王曉晴看似在遞器材,其實也是在默默的觀察江河。
越觀察,她越是心驚。
這小子是不是從孃胎裡就開始做手術了?怎麼踏馬的能做得這麼穩?
深部狹窄空間內的盲視下血管縫合,即便是附一院裡那些主治醫師來做,也得打起精神,視野受限意味著無法靠眼睛去校準進針的角度,全憑指尖的觸覺去感知。
但看看江河。
太過分了。
持針、進針、出針、繞線、打結。
超級絲滑、毫無滯澀、穩定的嚇人,簡直像是個二十年老主治。
王曉晴表面上還秉持著一個教授的狀態,但實際上內心裡已經在各種爆罵了。
她首罵江河怎麼能這麼厲害?
然後就產生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下全完了,想扣分也找不到扣分點了,只能算他透過。
好好的成為他老師的機會,就這麼消失了。
王曉晴表示很難受。
此時,站在一旁圍觀的許晨,正嚴肅學習中。
哦,原來做模擬實操是可以這樣的?
原來可以讓教授給自己遞器械的?
好拽啊。
媽的,學到了。
下次自己上臺實操的時候,也必須得這麼試一下!
“咔噠。”
江河放下手中的持針器,剪斷了縫合線。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監視器上的數值,模擬血壓已經回升,出血量停止增長。
“老師,縫合完畢。”江河語氣平靜。
王曉晴板著臉點了點頭:“嗯,止血很徹底,沒有損傷周圍副損傷,用時……三分四十二秒。”
此話一出,操作檯周圍的幾個學生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分鐘的及格線,江河連一半的時間都沒用到。
毫無疑問,江河自然是滿分透過,這已經沒甚麼好質疑的了。
江河走到一旁的水池邊,仔細清洗雙手。
擦乾手後,他並沒有立刻背起書包走人。
自己今天先是駁了許晨的面子,又當眾拒絕了王曉晴的補課安排,最後還反客為主讓教授遞了器械。
雖然實力展現出來了,但如果在人情世故上處理不好,很容易樹敵。
現在的他,需要的是一個安穩的科研環境,而不是無謂的校園爭鬥。
“王教授,謝謝您的指導,今天能用您的這套題和裝置練手,我受益匪淺。”
隨後,他將目光轉向許晨、潘聞以及唐培等人,神色真誠:
“各位師兄師姐,這次華南區大賽,涵蓋了內外婦兒各個學科的複雜病例,是對臨床思維的綜合考驗,而你們才是真正有著全面紮實基礎的種子選手。”
“我個人的精力實在有限,如果我繼續留在這個班裡,不僅跟不上大家全面複習的進度,反而可能會拖慢小組討論的節奏,浪費王教授的心血,所以,華南區的大賽,咱們分頭努力,我預祝大家能在提高班裡百尺竿頭,最終在十月底的大賽上為校爭光。”
這番話說得十分體面。
人捧人高,誰聽了不舒服?
在場所有人的好感度肉眼可見地噌噌噌往上漲……
有實力,不張揚,還這麼會說話的學弟,誰能不喜歡?
江河再次向王曉晴道別後,轉身拉開操作室的門走了出去。
他剛走,同組的一個扎著馬尾的女醫生就湊到了唐培身邊,悄悄問道:“哎,唐培,你說江師弟這麼優秀,他有沒有女朋友啊?”
唐培瞥了她一眼,反問道:“你剛才沒仔細看吧?”
“看甚麼?”女醫生一臉茫然。
“你看他做完模擬手術,洗完手之後的第一件事是幹甚麼?”
女醫生回憶了一下:“哦哦!你是說,戒指?……”
唐培點點頭:“你見過哪個醫生做完手術迫不及待地把戒指戴回去的?估計不僅名草有主,而且感情還挺好的,你就別惦記了。”
女醫生訕訕地笑了笑:“嘿嘿,我就是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操作檯前,許晨聽著旁邊的竊竊私語,眉頭微皺。
這女醫生是他的白月光,現在卻主動去問江河的感情,甚麼意思?
許晨的不滿再次爆發,於是便開了口。
“咳,不得不承認,江師弟在臨床實操和單一病種的理解上,確實非常優秀,天賦異稟,不過……搞醫學的,最終還是要看科研成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才大三,現在應該還沒發過甚麼論文吧?在學術這條路上,江師弟以後還是要多多努力才行啊。”
聽到許晨這麼說,旁邊有幾個剛才被江河打擊到自信心的學生也彷彿找到了情緒的出口,紛紛附和起來。
“是啊是啊,許師兄說得對,論文才是硬通貨。”
“本科生想發好文章太難了,許師兄你那篇論文不是也憋了整整一年才過稿嘛。”
“臨床好不代表科研好,江河要走的路還長著呢。”
眾人議論紛紛,似乎透過確認江河沒有論文這件事,找回了那麼一點點心理平衡。
然而,站在一旁的王曉晴卻面無表情。
聽到論文,她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楊煦那張欠揍的臉。
“哎呀,老王啊……”
“你看我學生江河,弄的那篇LNR的論文,哇塞,這麼快就要透過了呢~”
“你猜怎麼著?審稿反饋竟然是極小修唉!這對於一個大三學生來說,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
“不僅如此哦,還特別批了綠色通道,哇塞,聽說馬上就要見刊了呢!”
“我這個當通訊作者的都覺得臉紅,哎,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把我們這些老傢伙拍死在沙灘上咯……”
王曉晴越想越覺得心梗。
楊煦那個老東西的炫耀,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可惡啊!
王曉晴越想越煩躁,本來失去天才學生的火氣就沒地方發洩,許晨這幾句話直接撞到了槍口上。
她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廢話怎麼這麼多?”王曉晴冷冷地說道,“既然大家都是一個班的,剛才也看了江河的實操,那現在,看看你們的水平,裝置開了就別浪費,都來試試看,十分鐘,深部狹窄空間盲視血管縫合,誰先來?”
所有人,不嘻嘻。
剛才還議論紛紛的幾個學生,全啞巴了。
——臥槽,這他媽手術誰會做呀?
所有人動作統一,眼觀鼻鼻觀心,試圖光速降低存在感。
唯獨許晨,淡定的抬起了頭。
會不會做另說。
成績及不及格另說。
但是……我要讓王教授給我遞器材噠!
許晨向前邁出一步,大聲說道:“老師,我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