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晴回想起今早自己和老同學的那通電話。
“曉晴,人雖然已經快沒救了,但你猜怎麼著?”
“患者的男朋友也是學臨床的,急瘋了,跑到丁香園上到處問醫。”
“他說最近論壇裡出了個叫【執鈺】的大神,專門在普外和急診板塊出沒,解決了不少疑難雜症,這小夥子就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把病歷和各項指標私信發給了那個大神。”
“結果今早,那個執鈺回信了,直接給了一套治療策略,我們主任一看,發現竟然有搞頭。”
老同學在電話裡唏噓不已:“這執鈺到底何方神聖?這套升階梯的思路,國內根本還沒形成共識,太超前了。”
此刻。
王曉晴站在講臺上,手心隱隱有些出汗。
升階梯微創治療策略。
江河嘴裡吐出的這幾個字,和老同學複述的一模一樣。
她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這個在丁香園上大殺四方的執鈺,不會就是江河吧?
先分析一下名字……
執,鈺,嗯……這兩個字怎麼想都跟江河沒關係。
其次,老同學說了,執鈺在丁香園上蠻活躍,而且解答的都是極其棘手的真實臨床病例。
江河終究只是個大三學生。
一個大三學生,怎麼可能在園子裡大殺四方?
這沒道理的。
應該不是他。
那麼,只剩下第二個念頭:江河是不是正好在網上看到了這個帖子,把答案背下來了?
王曉晴微微皺眉,再次否定。
老同學強調得很清楚,那個男學生是“私信”給大神的。
既然是私聊,就不可能公開在論壇的帖子裡,江河絕對不可能提前知道這個病症和解決方案。
那這該怎麼解釋?
王曉晴深吸了一口氣。
難道是……英雄所見略同?
一個大三的學生,憑藉著紮實的基礎和驚人的醫學直覺,在聽到病歷描述的瞬間,就在腦海中推演出了和那個神秘大神一模一樣的超前治療方案?
王曉晴有些拿不準了。
教室裡其他八個學生都在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沒錯,非常正確,說得很好,來,大家掌聲鼓勵一下。”
“啪啪啪——”
眾人鼓掌。
後排的許晨臉色有些難看,他脫口而出:“江河,你是怎麼會做這道題的?”
話音剛落,許晨暗罵一聲。
草!
剛在心裡發過誓,以後在任何場合,絕對不再主動問江河任何問題的!
許晨腦子倒也是快,半秒鐘後,選擇自問自答:“一定是你平時特別努力學習,經常看國外的最新外文期刊,對吧?哈哈,是吧,我就知道,天道酬勤嘛。”
唐培:“?”
這人……在幹嘛?
潘聞這回可算是徹底憋壞了……太搞笑了許晨!一下就不生你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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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在眾人各色的反應中,顯得有點沉默。
老師會問出這個問題,是不是因為今天發訊息的那個人是老師的朋友?
可是……後續的治療,他並不看好……
患者的情況危重,加之延誤了最佳治療時機,就算自己給出了策略,恐怕還是很難,除非讓自己……
搖了搖頭,江河決定暫時不去想這些。
他開口道:“老師,接下來呢?”
王曉晴愣了一下:“哦哦……接下來啊。”
她頓了頓。
心裡的那個念頭越發強烈。
江河表現得越優秀,她就越不想放江河走!
——好想成為江河的老師啊!
王曉晴是個惜才的人,平常最不喜歡那種故意出偏題怪題刁難學生的老師。
但今天,她得破例了。
最終還是要刁難一下江河!
必須用一道困難的臨床實操題卡住他。
只要他實操出現一丁點失誤,自己就要正大光明把他強行留在班裡。
王曉晴想好了鬼點子,便道:“理論終究是理論,既然你申請免修,那實操考核的標準,自然要比平常高出幾個檔次。”
“所有人,跟我去高階模擬手術室。”
眾人聽聞,心裡一凜。
高階模擬手術室,那是院裡剛搞建起來的好地方,裡面的裝置都是幾十萬一臺的進口貨。
潘聞戳了戳許晨,小聲道:“師兄,等會你再跟江河PK一下唄?想看。”
許晨面無表情:“嗯,我考慮考慮。”
潘聞咬住嘴唇,瑪德,憋笑,別笑!
來到房間。
這裡面擺放著一臺巨大的醫用推車,推車上方掛著一臺映象管監視器。
推車下方,是一個模擬人體腹腔的矽膠操作檯。
王曉晴走到操作檯前,開啟了裝置的電源。
按下了幾個設定鍵之後說道:
“江河,你的實操考題,是深部狹窄空間內的盲視下血管縫合。”
此言一出。
潘聞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所謂的深部狹窄空間,在臨床上通常指的是骨盆深處或者肝後下腔靜脈這種極其難以暴露的位置。
在這種地方出血,視野極差,很多時候肉眼根本看不見出血點,全憑醫生的手指去觸控、去感知。
然後在極度受限的空間裡,完成精準的持針、穿刺和打結。
這是外科手術中的絕境求生,一旦手抖或者縫合不嚴密,模擬血漿就會瞬間噴滿整個視野,考核直接失敗。
這是拿主治醫師的考核標準來考一個大三學生,幾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王曉晴介紹了一下規則,隨後道:“在十分鐘內,完成出血點的阻斷和縫合,可以做到嗎?”
江河點點頭:“可以。”
當然可以。
對他來說,這只是基本功而已。
跟真正的地獄比起來,眼前這個乾淨整潔的模擬器,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江河先去洗手。
雖然只是模擬手術,卻依然細節拉滿。
饒是王曉晴想刁難,也挑不出一絲毛病。
洗完手,戴上手套。
江河走到操作檯前,幾乎是憑藉本能的伸出手,說了句:“無齒鑷。”
嗯?
王曉晴一愣,看了看江河手對著的方向。
這小子是在喊我嗎?是要我給他遞器械嗎?
——牛逼。
王曉晴把無齒鑷遞過去。
江河頭也沒抬,道:“持針器。”
王曉晴:“?”
——這小子,使喚我使喚起來這麼順手的嗎?
其實江河已經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但事已至此,還不如就繼續這樣錯下去吧,不必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