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晴表示不樂意了。
教研室裡,楊煦天天把江河是我學生掛在嘴邊,太氣人了。
自己好不容易也要帶上江河了,結果這小子第一天就說要退出?
這能行嗎?這肯定不行啊!
王曉晴皺起眉頭,問:“江河,華南區的大賽,你不打算參加了?”
江河語氣平靜:“老師,大賽我是打算參加的,但我個人覺得,額外上提高班補課沒有必要,我目前手裡有一個專案,需要爭分奪秒推進。”
這話屬實。
但在教室裡其他學生的耳朵裡聽起來,終歸有些刺耳。
尤其是坐在後排、一直將自己視為這批種子選手領頭羊的許晨。
許晨忍不住開口道:“江河,你這話是不是有點太膨脹了?怎麼,我們都要參加提高班,你就不用嗎?”
江河:“嗯,我不用。”
許晨:“?”
屬實是沒想到,剛才在門口碰面時還彬彬有禮的學弟,怎麼突然之間就變得這麼拽?
他在拽甚麼?
站在不遠處的潘聞,此刻趕緊低頭去翻包裡的筆記本,生怕嘴角沒壓住。
其實剛才在教室門口,潘聞就看許晨不爽了。
許晨輕飄飄一句:今年的題目難度降了不少,很多都是基礎。
不僅是在暗中踩江河,也是在打他潘聞的臉。
如果江河是靠簡單的題目才考到99分,那他潘聞只考了82分,又算甚麼?
所以剛才江河禮貌附和的時候,潘聞心裡是憋著火的。
現在看到江河一耳光反手扇回許晨臉上,潘聞只覺得渾身通泰。
——爽爽爽!
王曉晴眉頭依然皺著:
“江河,華南區的大賽,難度極高,我知道你很有能力,但是,連提高班都不參加,是不是還是太過輕敵了?你的專案就不能等到月底大賽結束之後,回來再做嗎?”
江河解釋道:“老師,這個專案是關於胰腺癌外周血早篩的,目前國際上有許多頂尖的實驗室都在競爭,我想要提前跑出資料,搶發成果,所以爭分奪秒,時不我待。”
聽到國際競爭這幾個字,許晨沒忍住,直接氣樂了。
他道:“學弟,你是不是對科研有甚麼誤解?你只是個大三學生,你覺得,跟國際社會的那些頂尖實驗室去競爭,你有勝算嗎?”
江河:“嗯,有的。”
許晨:“?”
俗話說,人不應該在同一個地方吃癟兩次,但他許晨今天確實在同一個地方吃癟兩次了。
面對這種狂到沒邊的回答,許晨暗暗發誓,以後在任何場合,絕對不再主動向江河提出任何問題!
——這叼毛,回答問題的方式太氣人了。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王曉晴沉思片刻後,緩緩開口道:“江河,你的科研熱情我能理解,但是,畢竟我是奉了學校教務處的命令,來提高你們這一批出去參賽的學生水平的。”
“你作為我們的種子選手,如果因為免修而在區域大賽上折戟,沒把你教好,我是要向學校擔責任的。”
“所以,如果你真想走,那就做道題吧。”
“只要你能解答出來,再透過我的實操,你之後就可以不用來了。”
江河點頭:“可以。”
王曉晴很快拿出一張A4紙,道:“先說第一道題,這不是考試題庫裡的題,是我一個在省人民醫院的老同學,今早發給我共同探討的真實病例。”
“注意聽病情。”
“患者,女性,24歲,一個月前,被確診為重症急性胰腺炎(SAP)。在當地醫院接受了保守治療,三天前,患者突然出現高熱,體溫39.5度,腹痛加劇,增強CT顯示,腹膜後出現了廣泛的感染性胰腺壞死。”
聽到這裡,許晨和潘聞等人已經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胰腺炎的併發症。
這很難治,但還在常規認知範圍內。
緊接著,王曉晴道:“今天凌晨,患者病情急劇惡化,突然大量嘔血、便血,出血量預估超過1000毫升,血壓一路掉到了70/40,出現失血性休克。”
“急診緊急做了血管造影,發現是胰液腐蝕了血管,導致脾動脈假性動脈瘤破裂,直接破入了消化道。”
“診斷非常明確:重症急性胰腺炎,併發感染性壞死,同時併發脾動脈假性動脈瘤破裂大出血。”
“如果是你接診,下一步該用甚麼樣的治療方案?”
此言一出,整個教室瞬間寂靜。
就連剛才還自詡不凡的許晨,此刻也緊緊皺起了眉頭,眼神驚疑不定。
在08年的醫療大環境下,重症胰腺炎合併大出血,死亡率極高。
如果不管,患者馬上就會失血性休克死亡。
可患者現在腹腔裡全是感染的壞死組織和膿液,而且處於休克狀態。
一旦開啟腹腔,壓力驟降,血壓徹底崩盤,加上嚴重的腹腔感染擴散,患者絕對下不來手術檯。
開腹是死,不開腹也是死。
這根本不是大三學生能做出來的題。
江河聽到這題目的時候,微微一愣。
這個病情描述,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女性,24歲,重症胰腺炎,感染性壞死,脾動脈假性動脈瘤破裂出血……
他迅速回想了一下,想起來了。
今天出門之前,在園子回答過一個問題:
【大神,能幫我看看我女朋友的病嗎?我也是學醫的,我知道情況很糟糕,但我想問問您有沒有別的辦法,任何方案我都願意嘗試!】
問題下方附帶的病症情況,和剛才王教授所說的一模一樣。
這題,他當時就已經回答過了。
所以,現在只需要把那個診斷再說一遍就好。
江河道:“患者目前處於失血性休克合併重症感染的極端狀態,傳統的急診開腹清創止血,創傷太大,患者的生理儲備絕對耐受不了,開腹不行。”
王曉晴眼睛微眯:“不開腹,怎麼止血?”
江河道:“可以採用升階梯微創治療策略。”
他所說的這個策略,實際上是2010年才發表在頂級期刊《新英格蘭醫學雜誌》上的。
該策略在重症胰腺炎治療中有里程碑式的地位。
用到08年,自然是降維打擊了。
簡單解釋了一下具體的操作流程後……
教室裡鴉雀無聲。
唐培聽得一愣一愣的。
許晨站在一旁,陷入沉思。
介入止血?經皮穿刺?內鏡清創?還能這樣的?
講臺前。
王曉晴則看著江河,滿是訝然。
——江河所說的這套方案,怎麼跟老同學剛才附過來的解決方案,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