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十一黃金週,徐娟過得一肚子火。
本來家裡老早就說好了,一家三口趁著假期去香山看紅葉,順便住兩晚。
結果今天一大早,老爸徐文培的手機又響了。
說是有個晉城來的VIP病人,幾個科室的主任和副院長全在等他回去聯合會診,必須立刻走。
徐娟當時就生氣了。
又加班!又會診!
從小到大,只要醫院一個電話,她爸哪怕是在年夜飯的飯桌上也能拔腿就跑。
在這個家裡,當醫生的爸爸永遠是缺席的。
與其在家裡無聊著,還不如回學校找沈鈺!
更何況,昨晚沈鈺著實把她雷到了。
認識一天就去開房?今天還要拖著瘸腿去給人送飯?
徐娟覺得,這傻丫頭絕對是遇到高手了,被人賣了指不定還在替人家數錢!
她必須要來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能把沈小鈺迷得智商清零。
晚上六點,粵菜館門口。
徐娟大老遠就看見了沈鈺,火氣蹭一下就冒出來了。
她走過去,捏住沈鈺的臉蛋。
“沈小鈺,你今天打扮得很好看嘛,心機小耳環都準備上了是吧?哎,跟你住一個宿舍一年了,我怎麼沒見你穿過裙子呢?我還以為你的衣櫃裡只有牛仔褲和運動褲呢,原來你還有裙子的呀?”
沈鈺心虛地扯了扯裙襬,小聲嘟囔:“哎呀,今天天氣好嘛,就隨便穿穿……”
“隨便穿穿?你還化了妝?”
沈鈺辯解道:“就化了一點點,打了個底……”
“你這妝還不如不化,跟沒畫有甚麼區別?這也太淡了吧,誰看得出來啊?”
“哎,我這不是沒甚麼經驗嗎?”
說完,沈鈺上前,抱著徐娟,說:“娟子,麻煩你了,大過節的還特意為了我的事情跑回來一趟,謝謝你啦。”
徐娟鼻子動了動,氣極反笑:“行啊你,你先別急著感謝我,沈小鈺,怎麼連香水都噴上了?”
她一邊說,一邊手去拽沈鈺挎在肩上的帆布包。
“來,包給我拿出來。”
沈鈺護住包:“你幹嘛查我包呀!”
“我看你有沒有帶身份證!”徐娟瞪著她,“是不是今天晚上不打算回宿舍了?我告訴你,今天有我在,你想都別想!”
“哎呀,沒有啦!”沈鈺哭笑不得,連連保證,“我不會跟他在外面住的,這點你放心吧,吃完飯我肯定回宿舍的。”
徐娟對此表示嚴重懷疑。
她湊到沈鈺耳邊,壓低聲音問:“你真沒被威脅?你要是被他抓住了甚麼把柄,被威脅了,你就眨眨眼睛。”
沈鈺用力睜大眼睛,死死撐著不眨眼:“真沒有!”
這下徐娟可真好奇了。
“走走走,快進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個甚麼樣的男人,能把我們家沈小鈺迷成這個模樣。”
沈鈺在前面引路,因為腳踝綁著繃帶,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小碎步。
她一邊走一邊找補:“其實他人真的很好,可能因為他是醫生吧,我對醫生可能是有天然好感的,覺得學醫的男生都很靠譜,很有責任心。”
聽到醫生這兩個字,徐娟皺眉,想到了今天早上提著包匆匆出門的父親……
“快拉倒吧你!千萬不要跟醫生談戀愛!畢業之後忙得要死,天天值夜班,寫病歷,一上手術檯就是十幾個小時連軸轉,連個人影都見不到,根本沒時間陪你,到時候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全得你一個人扛,家庭能幸福嗎?”
沈鈺臉一紅,哎呀了一聲,急道:“你都說到哪裡去了?我們才認識,還沒談戀愛呢!”
徐娟懶得搭理她,見到了地方,直接推開包間的門。
門一開。
坐在窗邊喝茶的江河站起身。
目光越過沈鈺,落在了她身後的徐娟身上。
上一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徐娟,協和普外主任徐文培的獨生女,沈鈺最好的閨蜜。
前世,也是同樣的三個人的飯局。
徐娟為了替沈鈺把關,在飯桌上喝了半斤白酒,拍著桌子警告他如果敢對不起沈鈺,就找人打斷他的腿。
她是個好姑娘,仗義,直率。
只可惜,因為從小對父親工作的牴觸,導致她極其抗拒去醫院,連單位每年組織的常規體檢都不去,最後……
而在徐娟這邊,看到江河的第一眼,心裡咯噔一下。
第一印象:挺帥的,顏值不低。
個子很高,站得筆挺,身上有股很沉穩的氣質。
但徐娟覺得,這絕對不是甚麼好跡象!
長得這麼帥,眼神還這麼從容不迫,看到女朋友帶閨蜜來,居然一點都不緊張?
這心理素質,這氣場,肯定談過不知道多少段戀愛,一看就是那種在女人堆裡遊刃有餘的高手。
完了完了,沈小鈺這種小白,絕對是被他騙成笨蛋了。
心裡雖然已經把江河判了死刑,但表面上,徐娟還是要保持平和的狀態。
她主動上前,禮貌微笑。
“Hello,你好呀,我是徐娟,沈鈺的舍友。”
江河點點頭:“你好,我是江河。”
他拉開旁邊的兩把椅子,示意她們入座。
順手將一杯已經倒好的溫水推到沈鈺面前,又給徐娟倒了一杯茶。
三個人落座。
狀態各有不同。
沈鈺坐在中間,雙手捧著水杯,已老實。
江河靠在椅背上,神色坦然,拿起選單遞給徐娟:“看看想吃甚麼,別客氣。”
徐娟沒接選單,她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微笑著丟擲第一個問題:
“江河,你長得這麼好看,在你們學校肯定很受歡迎吧?是不是談過很多段戀愛啊?來,跟我們說說,嫂子一定很好看吧?”
沈鈺立刻豎起了耳朵,悄摸摸地偷聽。
江河搖了搖頭:“沒談過戀愛。”
徐娟挑了挑眉,道:“真的假的?長成這樣,沒談過戀愛?”
江河:“真沒談過戀愛,這幾年一直在忙著做研究,沒時間,也沒遇到想談的人。”
坐在旁邊的沈鈺一聽,嘴角忍不住上翹。
她抬起頭,迫不及待地替江河補充:“對呀對呀,娟子,江醫生可厲害了!前兩天還在他們學校的臨床病理思維大賽上拿了第一名呢,而且是滿分第一!”
徐娟轉過頭,微笑著,瞥了一眼沈鈺。
——沈小鈺,你到底是哪頭的?
沈鈺接到閨蜜的死亡凝視,立馬閉上嘴,不敢說話了。
徐娟重新看向江河,不死心道:“行,學霸,那你總有個理想型吧?你喜歡甚麼樣型別的女孩子?”
江河轉動著手裡的茶杯。
想了想之後說,輕聲說:
“我自己也不知道,就看感覺吧。”
“但是,可能會比較喜歡愛笑的,善良的,喜歡平時不怎麼愛打扮,但偶爾也會穿一次裙子的,最好,是想當老師的女孩。”
徐娟徹底無語了。
——大哥,你管這叫看感覺?
——你這特麼就差報沈小鈺的身份證號了吧!你這就是奔著她量身定製去描述的好不好?!
沈鈺被這一記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不過想想應該是巧合罷,千萬別想多了!
徐娟端起手邊的茶杯,一飲而盡,道:
“行了行了,點菜吧,我都快餓死了,都怪你沈小鈺,我昨晚氣得一晚上沒睡好,早上起來眼皮腫得跟核桃似的,到現在腰還是酸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疲乏、水腫、腰痠、貧血貌。
如果不立刻干預,用不了幾年,就會走向不可逆的腎衰竭。
徐娟正低頭看著選單:“點個白灼蝦,再來個燒鵝,沈小鈺你吃不吃……”
“徐娟。”
江河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徐娟抬起頭,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怎麼了?”
江河:“你是不是有病?”
“……”
包間裡瞬間鴉雀無聲。
沈鈺呆住了,滿眼不可思議地看著江河。
徐娟也懵了:“啊?誰?我?……你是在罵我嗎?”
江河搖頭,解釋道:“沒罵你,我的意思是說,你可能有那個大病。”
徐娟:“???”
空氣沉默了幾秒鐘之後。
徐娟拍案而起:“江河,你才有病吧?第一次見面就咒我?!”
江河神色平靜。
說這略帶歧義的話,他是故意的。
作為前世相識十幾年的老友,他太瞭解徐娟的性格了。
好言相勸讓她去檢查身體?白日做夢。
只有用激將法,把話往難聽了說,然後打賭,才能逼她立刻衝去醫院自證清白。
更何況……今天碰到徐娟,其實是個意外之喜。
協和醫院那邊的事情,目前僅僅只是起了個頭。
未來,拉攏徐文培作為在京城的強力後盾,是極其關鍵的一步棋。
自己從深淵邊緣拉回了他的寶貝女兒,那可是天大的人情。
江河嘆了口氣,心想:
抱歉了老戰友,時間緊任務重,這一世沒時間跟你慢慢培養感情,只能用這種方式提高你的好感度了。
他說:“我沒咒你,你早上起來眼瞼水腫不是一天兩天了吧?容易疲乏,腰痠,平時上廁所的時候,尿液表面的泡沫是不是很久都散不掉?”
徐娟瞳孔微縮,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全中。
而且,畢竟還是個花季少女,這種事被直接說出來,多少有點不好意思的。
“你……你調查我?”徐娟看起來無比警惕。
“我是醫生,望診是基本功,既然你不信,不如打個賭?”
“賭甚麼?”
“明早空腹,去隨便哪家三甲醫院做個幾十塊錢的尿常規和腎功能檢測,如果指標一切正常,是我看走了眼,那我向你道歉,你可以隨便罵我,但如果被我說中了,有蛋白尿甚至隱血……你就得老老實實聽醫囑治病,敢麼?”
徐娟也是個暴脾氣,而且她聽出來江河沒有惡意,便當場一拍桌子:“賭就賭!明天我查出沒事,你看我怎麼拿化驗單拍你臉上!沈小鈺,你給我作證!”
突然被點名的沈鈺,慌得不行。
剛剛不還在聊理想型嗎?怎麼突然就變成看病打賭了?而且這氣氛怎麼感覺都快打起來了呀!
“那、那個……”
沈鈺軟糯糯地替閨蜜求情:“江醫生……你別兇娟子呀,她很好的,沒惡意的……你們別吵架好不好?”
江河在和沈鈺對視的一瞬間。
所有算計和鋒芒,在頃刻間化作了一池春水。
“沒兇她,想讓她去看病呢,沒吵架。”
江河反手拿起選單,自然而然地遞到沈鈺面前,輕聲說:“來,看看你想吃甚麼?”
沈鈺乖巧看了一眼,隨後道:“西紅柿炒雞蛋?”
江河點點頭:“好呀,就點這個。”
徐娟:“???”
——不是,大哥,這甚麼川劇變臉速度?你雙標得也太明顯了了吧?!
——還有,誰特麼來高檔粵菜館吃西紅柿炒雞蛋啊!!
徐娟不知道的是。
沈鈺點這道菜,其實是想替江河省錢,讓他請客本來就不好意思了,還多帶了個朋友,等會得找機會偷偷去把單買了。
而江河表面上順著媳婦意圖,其實轉頭就點了幾道貴得不動聲色、且對腎臟負擔極小的頂級粵菜,並且預判到了媳婦的搶單行為,先一步結了帳。
跟這夫妻倆吃飯,你就吃吧,一吃一個不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