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徐娟吃得很不得勁。
沈鈺,純倒貼啊。
明明平時在學校裡對那些獻殷勤的男生從來都是敬而遠之。
可現在呢?
江河給她倒個水,她都要傻乎乎的笑。
一笑起來,眼睛還會下意識往江河身上瞟。
實在是太倒貼了!
這種女孩子,是絕對不會擁有幸福的!
男人們就喜歡這種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騙到手的傻姑娘,等新鮮感一過,絕對棄如敝履。
徐娟越想越氣,連帶著看江河的眼神也十分警惕。
吃完飯,江河走回包間門口,看著正在幫沈鈺拿柺杖的徐娟。
他很清楚徐娟現在的想法。
徐娟對他的敵意,本質上是出於對沈鈺的保護。
江河不僅不反感,反而覺得安心。
等自己回南方了,還得指望徐娟多多照顧媳婦呢。
徐娟和沈鈺跟他道了謝,然後就上計程車走了。
回到師範大學的宿舍。
徐娟把包往桌上一扔,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沈鈺對面,雙手抱胸。
“沈小鈺,我今天必須好好給你上一課,我知道,你現在覺得那個江河長得帥,懂得多,還會照顧人,很喜歡人家了,對吧?”
沈鈺臉一紅,沒吭聲。
徐娟恨鐵不成鋼:“但是!作為女孩子,咱們得矜持!你懂不懂甚麼叫矜持?”
沈鈺訕訕地點頭:“懂、懂……”
“你懂個屁!女孩子太主動,是會被人看輕的,你越是往上貼,人家越覺得你廉價,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太容易得到的,他們絕對不會珍惜!”
“可是……他昨天幫了我那麼大忙……”
“報恩是報恩,倒貼是倒貼,一碼歸一碼!總之,從現在開始,我給你定幾條規矩,第一,不許打扮了之後去見他;第二,他約你,你不能每次都答應,得學會拒絕;第三……尤其是今天晚上,千萬、絕對、不能主動發訊息給他!聽見沒有?”
沈鈺眨了眨眼,乖巧地點頭:“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這還差不多。”徐娟站起身,去水房洗漱。
其實,徐娟並不是真想拆散他們。
她只是太瞭解這個社會的險惡。
不希望沈鈺在沒有真正瞭解清楚一個人之前,就毫無保留地把自己交出去。
洗漱完,兩人各自爬上床。
宿舍裡熄了燈,沈鈺拉過被子蓋好,拿出手機,給江河發訊息:
【江醫生,你到酒店了嗎?】
訊息傳送成功的同時,床鋪邊突然伸出一隻手,一把抽走了她的手機。
“哎!”沈鈺驚呼一聲,猛地坐起來,“我的手機——!”
徐娟站在床鋪間的梯子上,發出一聲冷笑。
“沈小鈺啊沈小鈺,我看你就是欠揍了!剛跟你說的規矩,你全當耳旁風是吧?還‘江醫生你到了嗎’?我讓你發!我讓你發!”
徐娟把手機扔到自己床上,伸手就去撓沈鈺的癢。
“哎呀!娟子我錯了!我不敢了!”沈鈺一邊躲閃,一邊咯咯咯地笑出聲。
“現在認錯晚了!你這個見色忘義的叛徒!”
兩個女孩在窄小的單人床上打打鬧鬧。
鬧夠了,徐娟氣喘吁吁地爬回自己的床。
她看著天花板,在心裡默默盤算。
明天去醫院做個檢查。
那個江河說得煞有介事,到底是在裝神弄鬼,還是真有幾把刷子,一查便知。
如果他是在胡說八道,看自己回來怎麼拆穿他的真面目,到時候沈小鈺總該死心了吧。
第二天清晨。
徐娟一把掀起沈鈺的被子。
“起床起床!跟我去醫院!”
沈鈺困唧唧的:“去醫院幹嘛呀?我腳已經好多了……”
“不是看你的腳,是陪我去做檢查,快穿衣服,別磨蹭,今天不把那小子的謊話戳穿,我心裡這口氣出不來!”
其實最關鍵的是,徐娟不能把沈鈺一個人留在宿舍。
萬一自己前腳剛走,這丫頭後腳就瘸著腿去找江河了怎麼辦?必須把她拴在身邊。
沈鈺沒辦法,只能乖乖起床。
因為不想見到老爸,徐娟特意選了距離稍遠一點的北醫三院。
到達北醫三院時,已經是早上八點半。
徐娟運氣好,今天人不是特別多,但依然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掛了一個腎內科的普通號。
腎內科在門診樓的三層,走廊兩旁的不鏽鋼排椅上坐滿了人。
等叫號又等了半個多小時。
終於輪到徐娟。
接診的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醫生。
她簡單問了問徐娟的症狀,而後拿起圓珠筆在處方簽上刷刷寫下兩行字,撕下來遞給徐娟。
“先去做個尿常規和腎功能抽血,結果出來了拿回來給我看,抽血要空腹,早上沒吃飯吧?”
“沒吃。”
徐娟接過單子。
交費、抽血、留尿樣。
繁瑣的流程走完,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徐娟和沈鈺坐在檢驗科外面的排椅上。
“娟子,你肯定沒事的。”沈鈺握著徐娟的手,輕聲安慰,“江醫生可能只是看錯了,他畢竟還是個學生嘛。”
徐娟輕哼一聲:“那是肯定!我爸是協和的主任,他都沒看出來,一個學生能看出來甚麼?等會結果出來一切正常,我可要他跟我道歉的!”
等到下午。
檢驗科視窗旁的針式印表機終於發出嘎吱嘎吱聲。 W¸Tтka n¸C〇
“徐娟!徐娟的報告出來了!”裡面的護士喊了一聲。
徐娟快步走過去,從視窗接過了那張還帶著溫熱的列印紙。
雖然全是中文,但是看不懂一點。
拿回去給醫生:“醫生,結果出來了。”
中年女醫生拿起化驗單,只看了一眼,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她抬起頭,仔細端詳了一下徐娟的面色,然後說道:
“尿蛋白3+,潛血2+,血清肌酐指標也偏高了。”
“醫生,這……甚麼意思?”跟進來的沈鈺緊張地問。
醫生嘆了口氣,看著徐娟說:“小姑娘,還好你來檢查得早,不然就麻煩大了。”
“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出現這種指標,除了懷疑是腎小球腎炎,還得排查是不是紅斑狼瘡等自身免疫系統疾病引起的……現在看指標,腎臟已經出現了實質性的損傷,導致大量蛋白漏出,你平時肯定有腰痠、乏力的症狀,自己怎麼一點都不重視?”
徐娟:“?”
沈鈺連忙問:“醫生,那現在該怎麼辦?”
“必須立刻住院,要儘快做個腎穿刺活檢,確定具體的病理分型,然後上激素或者免疫抑制劑治療,如果再拖下去,任由蛋白尿這麼漏,發展成尿毒症是遲早的事,到時候就只能靠透析或者換腎了。”
尿毒症。
換腎。
這兩個詞對於兩個十九歲的女大學生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徐娟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覺四肢冰涼。
如果不是昨天江河打賭逼她來醫院檢查,她根本不會當回事。
按照她的性格,就算累了、腫了,也會硬扛著,直到身體徹底垮掉。
而沈鈺站在旁邊,滿臉震驚地看著醫生,又轉頭看了看徐娟。
竟然會這麼嚴重?
江河……他只是在飯桌上看了一眼,就準確無誤地判斷出了娟子的病情,好厲害……
這下真是多虧他了!
“你必須儘快住院做腎穿刺,但我這裡現在沒床位了,我先給你開張住院單去排隊,你趕緊叫你家裡人來想辦法。”
徐娟木訥地接過單子。
她轉過頭,第一次沒了主見,問:“鈺兒,我們現在……怎麼辦?”
沈鈺毫不猶豫道:“給你爸打電話,轉院,去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