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意沒有說話。
皇后繼續問:“昨夜給你安排的住處,你可還算滿意啊?”
“回娘娘的話,房間很好,奴婢很滿意。”
柳知意本以為,皇后就算再怎麼針對她,也會讓她住一間窄小的房間,豈料她甚至都沒單獨的一間房。
昨夜她領了新的宮女衣裳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一看到裡面的景象便瞬間傻眼了。
房裡沒有床,只有一張通鋪,上面鋪著薄薄的褥子,一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角落。
通鋪上已經躺了四五個宮女,有的已經睡下,有的還在低聲說著話。
她站在門口,手裡捧著那身青灰色的宮女衣裳,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愣著做甚麼?”白芷從她身後探出頭來,語氣不耐煩,“進去啊,最裡面那個位置是你的。”
柳知意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住過這樣的地方。
在揚州城那邊,她有自己的房間,房間可謂稱得上華麗,有妝臺,有衣櫃,有她這些年攢下的那些首飾衣裳。
可這裡甚麼都沒有。
她咬了咬下唇,慢慢走進去,在最裡面的位置躺下。
褥子硬邦邦的,硌得她渾身不自在。
旁邊的一個宮女翻了個身,胳膊差點碰到她的身子。
柳知意閉上眼,鼻尖縈繞著陌生人的氣息,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她一夜沒有睡著。
真是想不到,進了皇宮會這麼艱難,還好她跟著進京城之前,回了自己的住處,將自己的首飾都悄悄放在了包袱裡。
否則...只怕她真的會在這皇宮內步履維艱。
偏偏此時此刻,皇后還要用一副關心的語氣詢問她昨夜睡得好不好。
皇后又怎能沒發現柳知意眼角下的烏青。
白芷將她手中的盆子端了過來,親自伺候皇后淨面後,又命令道:
“這個時候你傻站著做甚麼?還不快拿梳子給娘娘梳頭。”
“...是。”
之前在揚州城,都是旁人伺候她,服侍她打扮的,她從未幫別人梳過頭髮。
柳知意小心翼翼地拿起木梳,瞥了一眼白芷的臉色,隨後伸手撫摸著皇后的頭髮,梳子落了上去。
一時間,屋內格外安靜。
皇后閉目養神,安靜享受著這一切。
忽然,她整個人緊緊皺了一下眉頭,痛呼了一聲。
柳知意見狀,雙手一抖,連忙將梳子拿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皇后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頭皮。
不等皇后說甚麼,白芷直接伸手拉扯了她一下,讓她整個身子轉了過去,隨後高高揚起手,用力落下一巴掌。
“啪——!”
柳知意驚叫一聲,這一巴掌扇的跪在了地上:
“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白芷冷哼一聲:“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連梳個頭發都不會,你是對皇后娘娘有甚麼不滿嗎?!”
“奴婢不敢!”
白芷還要再說甚麼,皇后厲聲呵斥:
“行了,都別說了,大清早的吵得本宮頭痛...柳兒,你做事太毛躁,自覺去院子裡待著受罰吧。”
柳知意臉色一白,還想求饒,白芷毫不客氣道:
“還不快去!”
柳知意站了起來,擦拭著眼角的淚水,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
她受罰的地方,就是待會嬪妃們來請安會經過的院子。
柳知意跪在堅硬的地磚上,一臉驚懼地看著眼前的太監。
太監毫不客氣道:
“一大早就惹娘娘生氣,我看你是不想要你這條小命了,你就老實受著,被掌嘴二十下,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柳知意一聲不吭地攥緊了拳頭。
太監見她沒甚麼要說的,當即抬起手扇在了她的臉頰上。
伴隨著一聲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沈虞今日難得來得早,君承煜照舊跟在她身後,連帶著蘭心一起,三人剛邁步進來,就聽到了巴掌聲和抽泣的聲音。
沈虞腳步一頓,有些錯愕地抬頭,看著眼前院子中央,有位背影單薄的宮女正在受罰,抽泣的聲音便是她發出來的。
沈虞忍不住低聲道:
“這是怎麼了?時辰尚早,皇后娘娘便發了這麼大的火,要如此懲罰一個宮女?”
蘭心也是一臉茫然地搖頭。
這時,君承煜沉聲道:“她是柳知意。”
沈虞瞪大了眼睛,快步走了過去,低頭一看,果真是她。
本是楚楚動人的一張小臉,分佈著明顯的手指印,臉頰似乎都被打腫了。
太監看見了沈虞,當即恭敬地行禮:
“奴才見過沈寶林。”
晉為婕妤的聖旨還沒下來,此時並無多少人知曉。
沈虞輕聲問:“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掌嘴做甚麼?”
“小主有所不知,這宮女是昨兒個新來的,手笨得很,今早伺候娘娘都伺候的不明白,這樣的宮女就是不打不長記性。”
沈虞抿唇,不知該說甚麼。
她方才進來的時候,看見柳知意跪在地磚上的身影,莫名回想起了當初的自己,被穎貴妃為難,罰跪在大雨中的那一天。
她很想問一問君承煜,當時的自己,是不是看起來比現在的柳知意還要可憐,以至於他不惜冒著自己會被發現的風險,也要把蕭珩叫過去救她。
太監說完後,對柳知意道:“行了,二十巴掌打完了,起來吧,別哭哭啼啼的,待會主子們都來了,看見你這副樣子多晦氣啊。”
柳知意抬手小心翼翼地擦著眼角的淚水,剛要抽泣著站起來,雙膝忽然一軟,身子猛然晃動了一下,差點就要摔倒。
沈虞瞥見這一幕,下意識地抬手扶了她一下:“小心。”
柳知意一怔,抬眼看向沈虞。
沈虞並非是憐憫她,只是看見她要摔倒,一個下意識的舉動罷了,看見她站穩了,當即把手抽了回去。
蘭心在一旁適時道:
“小主,咱們快進去吧,當心皇后娘娘看見這一幕,要不高興了呢。”
沈虞點點頭,帶著蘭心走了進去。
一炷香後,眾人都到齊了,皇后這才走了進來。
她還是一如既往溫婉的樣子,笑著看向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