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虞內心咯噔一跳,她恨不能給自己的嘴巴扇一巴掌,好端端的為何要這樣說,反倒是讓兩人都尷尬。
君承煜沉沉地盯著她。
沈虞嚥了咽口水,心中湧起了不祥的預感。
總不能真的是在吃醋吧?她只是隨便說的啊,況且君承煜身為一代帝王,不論是權謀還是才華都比蕭珩要好上許多,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喜歡自己。
好半晌後,君承煜沉聲道:
“快去沐浴,準備休息了。”
他沒有正面回答沈虞的這番話,反倒是讓沈虞鬆了一口氣。
這樣也好,有些時候,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不必太過明白,事事都說得清楚,只會讓人更加不自在。
沈虞進了房間,將自己的寢衣找到後,又走了出去,心跳得格外快。
君承煜為何避而不談,難道他是真的在吃醋?
漫不經心地沐浴完後,沈虞將頭髮擦乾,剛走進房間內,瞥見君承煜還沒有睡。
“你...你怎麼還沒睡啊?”
沈虞走了過去。
君承煜的視線落在她手腕間的手鍊上,低聲道:“朕在等你。”
沈虞挪開了視線:
“哦...下次可以不用等我的,我沐浴一般都比較慢。”
“無妨。”
沈虞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她徑直走向床榻,坐了上去,十分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那個柳知意...你覺得怎麼樣?雖然如今只是個宮女,但只要是她進宮了,日後就一定會有繼續接觸蕭珩的機會,成為主子也是早晚的事情。”
君承煜隨口道:
“是嗎?可是朕為何看不出,蕭珩對她有多上心。”
“那是你不懂,她是一定會成為主子的。”
沈虞語氣篤定。
君承煜覺得奇怪。
“你並不能未卜先知,為何如此肯定這件事,若是蕭珩真的對她上心,為何今日皇后斥責她的時候,蕭珩在一旁裝醉?”
“裝醉?”
沈意忍不住皺眉。
“嗯,他不至於醉到那種地步,一直不說話,是因為他自己也心虛,知道這件事自己做得不對。”
沈虞翻了個白眼:“果然,男人都這樣,當時柳知意幾乎都要哭出來了,分明是蕭珩決定把她收入後宮的,到了關鍵時刻又不吭聲了。”
君承煜輕挑眉梢:
“你的話朕很認同,除了第一句話。”
“我沒說錯。”
沈虞躺在了床榻上,沒好氣地將被子扯到了自己的身上:“人家柳知意是想攀附皇恩,但是這樣的想法也正常,誰不想下半輩子去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只是我沒想到,一向溫和的皇后娘娘...說話會那麼過分。”
他也躺在了床榻上,轉頭看著沈虞。
沈虞的頭髮還沒徹底乾透,髮絲溼漉漉地散在枕上,有幾縷黏在臉頰邊,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君承煜側過身,看著她。
“心疼她了?”他問。
沈虞愣了一下,搖搖頭:“不是心疼,我對她沒甚麼好感的,就是...我們同樣身為女人,面對今日情景,還是會有些......”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我就是覺得吧,她也不容易。一個舞姬,想要往上爬,想要過好日子,這不是很正常嗎?誰不想過好日子?”她說著,抬眼看向君承煜,“你說,如果她生在富貴人家,從小錦衣玉食,她還會這樣嗎?”
君承煜沒有說話。
他的眼眸幽深,看得沈虞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問:
“你這樣看著我做甚麼,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不,朕只是在想,你這樣替別人著想,將來的某一天,會不會被人利用。”
沈虞撇了一下嘴巴:
“我又不是聖母心,才不會呢。”
說罷,她轉身就要閉眼睡覺,君承煜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你做甚麼?”
沈虞感覺到了,立馬警惕地問。
“頭髮還是溼的,徹底幹了再睡。”
沈虞無奈應了一聲,慢吞吞地坐了起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她垂眸看著正好端端躺著的君承煜,心裡有些不平衡,碰了碰他,毫不客氣道:
“君承煜,你坐起來陪我一會。”
君承煜就知道她會這樣。
他掀開被子,將枕頭豎了起來,放在腰後,倚靠著床頭。
“這樣行了嗎?”
沈虞輕哼一聲,算是滿意了。
“朕很好奇,倘若躺在你身邊的人是蕭珩,你還敢這麼毫不客氣地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嗎?”
“沒有這個可能好不好,蕭珩他有皇后陪著,為甚麼要來找我?”
不過...一提到蕭珩,沈虞又回想起了今晚蕭珩突然抱住她的那一幕。
他的懷抱炙熱,帶著濃厚的依戀之情。
可他今夜剛得了新人,為何還會對自己流露出這種感情來呢?
沈虞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怎麼都想不明白,頭髮還沒幹透,眼皮就先一步開始打顫了。
君承煜注意到了她的眼皮,微微勾唇,沒有說話,默默看著她的腦袋一點一點的,幾乎就要垂下去。
他朝著沈虞的方向靠了靠,抬起手,格外溫柔地伸出了手,扶住了她的腦袋,讓她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有了承重的地方,沈虞的呼吸聲很快就變得綿長。
君承煜垂眸,看著她的雙手落在了錦被上,一動不動,沒忍住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因為一直放在外面,略有些冰涼。
她的手很小,比他小了一圈,此刻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帶著微微的涼意。
他忽然就想起這雙手替他裁衣裳時的樣子,專注認真的神情,仔細的動作......
君承煜怎麼都沒想到,自己這輩子有一日會穿上女子為他親手做的衣裳,而且他的每一件衣裳,都是同一個人做的。
所以每當他穿上新衣時,衣袍上都會難以避免地沾染了沈虞身上的清淡香味。
久而久之,他便形成了習慣。
習慣真的是個可怕的東西。
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尖,試圖將自己的溫度渡過去。
指腹下是柔軟的觸感,帶著她獨有的溫度。
不知從何時開始,君承煜開始格外在意沈虞的一顰一笑。
在意她看向蕭珩時的目光,在意她為蕭珩蓋上衣袍時的細心,在意她與蕭璟說話時彎起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