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蕭珩也顧不得打傘了,抱著她渾身都被淋溼,急匆匆地走進了殿內。
穎貴妃站在廊簷下,看著蕭珩這副緊張的模樣,心涼了半截。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開口輕喚:“...陛下。”
蕭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並未開口說話,直接快步掠過了她。
看清了蕭珩眼神的那一刻,穎貴妃腳步一晃,整個人險些沒有站穩,一旁的宮女連忙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
“娘娘,您小心......”
穎貴妃深吸一口氣,提起力氣跟著蕭珩走了進去。
她就不信,自己現在還懷有身孕,蕭珩會因為一個沈虞而怪罪她甚麼。
蕭珩將沈虞放在了穎貴妃的床榻上,她身上的雨水瞬間將身下的被褥浸溼。
看到這一幕,蕭珩有些不知所措,連忙拉過被子給沈虞蓋上,又接過帕子,仔細擦拭著沈虞臉上的雨水。
她本就格外的纖瘦,這會因為全身的衣裙都溼了,緊緊貼在身上,更顯得瘦弱,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沒有絲毫的血色,看著格外惹人憐惜。
“康海,快去太醫院請太醫過來。”
“是。”
康海轉身跑了出去。
蕭珩遲疑了片刻,伸出手探了探沈虞的鼻息,在感受到微弱的氣息後,整個人猛然鬆了口氣。
因為她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實在是不太好。
穎貴妃已經徹底穩定下了心神,她站在一旁看著沈虞,裝作一副格外愧疚的樣子,哽咽道:“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陛下...沈御女她對臣妾不敬,臣妾只是想著罰跪她一會,以示懲戒,卻不曾想她竟直接暈了過去......”
蕭珩坐在床榻邊緣,一直用手帕仔細擦拭著她的臉龐,聽到穎貴妃的解釋,他一動不動。
只是罰跪一會?
他方才抱著沈虞進來的時候,她整個人渾身上下沒有一點溫度,宛如冰塊一樣,這只是罰跪一會?
見蕭珩不理會她,穎貴妃死死咬著下唇,突然撩起裙襬跪在了地上:
“陛下,臣妾真的不是有意的,倘若沈妹妹她今日在臣妾的長樂宮有甚麼三長兩短,那臣妾也...”
蕭珩終於有了反應:“你先起來。”
穎貴妃抽泣了兩聲,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蕭珩的神情變化,被宮女攙扶了起來。
事關重大,太醫不敢有絲毫的怠慢,連忙拎著藥箱快步走了進來。
“微臣參見陛下。”
蕭珩這才轉過頭,沉聲道:
“過來給沈御女把脈。”
太醫連忙應聲上前,在榻邊跪坐下來。
殿內格外安靜。
穎貴妃默默地攥緊手中的帕子,目光死死盯著太醫的臉。
蕭珩坐在榻邊,一動不動,身上的溼衣還沒換下,雨水順著衣襬往下滴,在地上匯成小小的一灘。
殿內的幾人心思各異,誰都沒有注意到,在大殿的角落裡,憑空多出了一灘水漬。
君承煜來回折騰了兩趟,身上淋到的雨也不比沈虞少多少,他渾身輕輕顫抖著,身為帝王,他這一生從未如此狼狽過。
髮絲凌亂,黏在臉上,他卻毫不在意,眼睛死死盯著躺在床榻上的沈虞。
這群人,竟沒有一個想著要先將她身上溼透的衣裳脫下來的。
只是,他也只能看著,甚至沒法過去觸碰一下沈虞。
良久,太醫收回手,拱手道:
“回陛下,沈小主這是寒氣入體,又淋了太久的雨,加之沈小主身子本就孱弱,這一番折騰......怕是有些兇險。”
“...兇險?”
蕭珩的嗓子啞了下去。
太醫額頭抵著地磚,不敢抬頭:“微臣斗膽,等到夜裡,只怕沈小主將會高熱不退,到時候高熱來勢兇猛,若今夜退不下去,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
但是他的未盡之言,殿內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
穎貴妃臉色白了一瞬,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蕭珩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把太醫院所有的人都叫來,等雨停後,朕再把她抱回露華閣。”
“是,陛下,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先將沈小主身上溼透的衣物褪去。”
蘭心已經哭哭啼啼地湊了過來。
這裡不是沈虞的地方,只能先拿了一件穎貴妃的寢衣,由蘭心替她換上。
穎貴妃已經徹底不敢說話了,她看著蕭珩,再度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妾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會這麼嚴重......”
“穎貴妃,”他並未看向她,目光落在不遠處,聲音格外的低沉,“你跟朕說實話,今日你究竟罰跪了她多久?”
“...半個多時辰。”
蕭珩心中泛過一絲心疼:“半個多時辰?你方才說她頂撞了你,那你現在說說,她究竟做了甚麼,這雨從半個時辰前就開始下了,也就是說,你明知外面下了這麼大的雨,卻還是一直讓她跪著。”
他的聲音逐漸高了起來:
“你倒是跟朕說說,她究竟是怎麼惹你不悅,讓你變得這樣狠毒,故意讓她淋了這麼久的雨!”
“陛下息怒!”
穎貴妃雙眸的眼眶已經紅了,她看出來蕭珩這次是真的生氣了,有些惶恐,又有些委屈:
“臣妾有孕以來,身子一直不爽快,今日她來,臣妾想教教她服侍人的規矩,卻不曾想她一直不情不願的,就連給臣妾捏捏腿,都故意用了很大的力氣,臣妾身為貴妃,又懷有身孕,她卻屢屢給臣妾擺臉色,所以臣妾一時生氣,這才會......”
“夠了!”
蕭珩厲聲呵斥:“她身為妃嬪,你卻讓她給你捏腿?怎麼?你身子不爽快,身邊的宮女是做甚麼的,還用得著讓沈御女伺候你?”
穎貴妃徹底辯解不了了,她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低下了聲音:“臣妾知錯。”
她到底還懷有身孕,蕭珩再怎麼生氣,也不能真的怎麼動穎貴妃,畢竟皇嗣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這裡,他不耐地揮手:“你先站起來。”
“多謝陛下。”
很快,今日當值的太醫都趕來了。
沈虞的情況很棘手,幾個太醫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地商議著甚麼,她身上已經蓋上了兩床厚被子,即便如此,她的面色依舊格外蒼白,呼吸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