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不等康海再勸,他立馬大步走了出去。
康海見狀,急匆匆地拿上了一把油紙傘。
這樣的天氣,自然是不能再坐龍輦了,蕭珩的心緒徹底被那憑空出現的一句話擾亂,大步下了臺階,濺起的雨滴瞬間打溼了他的龍袍衣襬。
康海努力幫他打著傘,一同與他快步朝著長樂宮走去。
君承煜沉默地站在殿內,目光沉沉地盯著蕭珩離去的身影,又提筆沾墨,將他方才寫下的一句話徹底塗上。
做完這件事後,外面的天空瞬間閃了一道刺目的閃電,將整個殿內照亮,緊跟著的就是震耳欲聾的驚雷炸響。
雨更大了。
豆大的雨點爭先恐後地砸了下來,噼裡啪啦如擂鼓一般,整個皇宮都被白茫茫的雨幕籠罩。
君承煜擱下筆,抬眼望向窗外。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沈虞跪在雨中的單薄身影,雖然清涼殿距離長樂宮不算太遠,但這樣一來一回的走,也用了不少的時間。
也不知道沈虞現在怎麼樣了......
君承煜直接衝進了大雨之中,同樣朝著長樂宮的方向走去。
一炷香後。
長樂宮內。
“娘娘,外面的風越來越大了,奴婢擔心您著涼,蓋上這條薄毯吧。”
穎貴妃一隻手撐著額頭,眼皮發沉,即便是聽著外面巨大的雨聲,也依舊昏昏欲睡。
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眯眼看向遠處的牆角:
“你打著傘過去瞧瞧沈御女怎麼樣了,本宮這樣看不真切。”
“是。”
宮女拿著傘,縮著脖子快步跑了過去。
一接近沈虞,宮女就看見沈虞的背影正搖搖欲墜,單薄的身子被風雨吹打得東倒西歪,隨時都可能倒下去。
雨水順著她溼透的髮絲不住往下流,她的面色蒼白如紙,睫毛上也掛滿了水珠,眼睛半闔著,目光渙散地盯著前方的地面。
方才還有些蒼白的唇現在已經徹底沒了血色,被這冰涼的雨水凍得發紫。
沈虞整個人幾乎都已經失去了神智,能跪到現在,全靠意志力強撐著。
她毫不懷疑,眼前這個沈御女,會在下一刻就直接倒下去。
宮女立馬轉身跑了回去,急匆匆道:“娘娘,奴婢看著沈御女似乎快要不行了,算算時辰,她已經在外面淋了近半個時辰的雨了,您看...要不要讓她進來,萬一真的出甚麼事情了......”
“這就撐不住了?”她輕笑一聲,攏了攏身上的薄毯,“本宮還以為她能多跪一會兒呢。”
她知道沈虞身子不好,巴不得她今日就直接凍死在這場暴雨之中,只是萬一人真的死在她這長樂宮了,她也沒法解釋。
最好是能生一場大病,太醫也束手無策,再加上她身子虛弱,就這樣徹底了結了生命,才是最好的。
宮女小心翼翼地再度詢問:“娘娘...要不要先讓她進來啊?”
“進來?”穎貴妃挑了挑眉,語氣裡滿是嘲諷,“本宮讓她跪在外面反省,這才跪了多久?讓她進來,豈不是便宜了她?”
宮女不敢再說話。
穎貴妃又打了個哈欠,往軟榻上靠了靠,聲音慵懶:“讓她跪著,甚麼時候本宮睡醒了,甚麼時候再說。”
殿內重歸安靜。
窗外,雨還在下。
不知過去了多久,蕭珩大步走了進來。
宮女見狀,嚇了一跳,連忙跪在了地上:“陛下...奴婢見過陛下!”
隱約聽到了宮女的聲音,穎貴妃睜開了眼睛,一下子便看到了面容陰沉的蕭珩,她立馬清醒了過來,慌忙地起身就要下跪。
蕭珩見狀,立馬伸出手攙扶住了她,聲音溫和:
“不必多禮,你怎麼樣?腹中皇嗣可還好?”
就算遮雨的傘再怎麼寬大,這一路走過來,身上還是被冷風吹了不少雨絲,龍袍都變得格外潮溼。
穎貴妃還沒來得及思索,蕭珩為何會在這種時候過來,便先下意識地回答:“回陛下,臣妾一切都好,外面下了這麼大的雨,陛下怎麼過來了?”
蕭珩剛要開口回應,蘭心淒厲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出來:
“陛下!求陛下救救我家小主,求陛下......唔唔!”
話剛說了一半,就被身後的太監伸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穎貴妃臉色一變,剛想轉移一下蕭珩的注意力,奈何蕭珩已經將頭轉了過去:
“誰在喊叫?”
“...陛下,是哪個不懂事的宮女罷了,陛下不必在意的。”
穎貴妃伸手抓住了蕭珩的手,輕輕晃了兩下:
“陛下這一路上急匆匆過來,身上都被雨水打溼了,臣妾這就讓人給陛下熬些薑湯喝,好不好?”
蕭珩眯了眯眼,並未回答。
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於是,他忽然將自己的手迅速抽了出去,大步朝殿外走去。
“陛下!”穎貴妃臉色驟變,急忙起身,“外面雨大,陛下——”
蕭珩沒有回頭。
他踏出殿門,雨水瞬間澆了他滿身。
康海慌忙撐著傘追上來。
蕭珩的視線穿過了層層的雨幕,落在了西南的角落。
牆角處,一道身影正跪在大雨之中。
雨水毫不留情地澆在那人身上,溼透的衣衫緊緊貼著她纖細的輪廓。
她的頭垂著,看不清面容。
蕭珩眼皮一跳,心中湧起了不祥的預感。
他快步走了過去。
靠近的瞬間,他低頭看清了跪著人的面容。
蕭珩瞳孔猛然收縮。
“......沈虞?”
他的聲音被雨聲吞沒,可他自己聽見了。
蕭珩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撥開她臉上溼透的髮絲。
她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凍得發紫,雙眼緊緊地合著。
她的身子冰涼,涼得他心尖都忍不住發顫。
“沈虞!”他用力拍了拍她的臉,“沈虞!醒醒!”
沈虞的身子忽然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君承煜也大步趕了過來。
他走進來的第一眼,就看見沈虞整個人如同一朵殘敗的花,歪著身子輕輕倒在了青石地磚上。
蕭珩和君承煜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沈虞...?”
蕭珩來不及思索,連忙彎下腰,伸出手臂抄過她的膝窩,將她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