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不再去看穎貴妃,他緊緊盯著沈虞,啞聲問:“她到底怎麼樣了?你們這些太醫,總該想出來個法子才對。”
“回陛下,微臣等人方才已經寫好了一張方子,只是不知這藥...給沈小主服用下去之後,究竟有沒有作用,但...就算小主她熬過去了,今日寒氣入體,將來只怕也會落下病根。”
蕭珩閉了閉眼睛:“朕知道,你們先盡全力醫治她。”
“是。”
太醫將寫好的藥方交給了蘭心,這長樂宮內是有小廚房的,蘭心當即跟著太醫去抓藥,隨後連忙燒水熬藥。
藥端進來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蕭珩親自接過了藥,對蘭心說:“你把她攙扶起來,朕喂她。”
看著沈虞昏迷不醒的模樣,蘭心整個人幾乎都要急哭了,迅速擦拭著眼淚,將沈虞輕輕攙扶了起來。
“來,喝藥了。”
蕭珩輕輕吹了吹,遞到她蒼白的唇邊。
因為昏迷的緣故,沈虞只能做出一些簡單的吞嚥動作,不少藥汁還是不可控制地順著她的唇角流了出來。
蕭珩毫不嫌棄,直接伸出手仔細幫她擦拭著。
一碗藥勉強餵了一半下去,蕭珩拿過厚實的毯子,仔細裹在她的身上,將她抱了起來。
“這裡是穎貴妃的地方,終究是不合適養病,朕抱著她回露華閣。”
康海一聽,當即道:“陛下再穿上一件披風吧,這外面還在颳風,您今日淋了雨之後一直沒有更衣,奴才怕您再著了風寒。”
說著,他將手中的披風遞了過去。
豈料,蕭珩接過去的瞬間,就立馬展開又披在了沈虞的身上,不顧康海的勸阻,抱著她迅速走了出去。
蘭心連忙跟上。
一行人烏泱泱地來,又烏泱泱地走了。
穎貴妃看著蕭珩毫不猶豫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要叫住他,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殿內再度回歸寧靜。
穎貴妃死死咬著唇,轉頭看著被沈虞躺過的床榻,呵笑一聲:
“陛下為何那麼在意她?本宮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這樣的陛下了,他在本宮的面前,永遠都是喜怒不形於色,就算得知本宮有孕,也從未表現得多麼開心,今日沈虞昏迷了,陛下就這麼慌張,這麼擔心......”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覆蓋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聲音發悶:“你說,陛下究竟是愛本宮,還是愛本宮可以給他誕下龍嗣?”
宮女見穎貴妃傷心了,連忙寬慰:“娘娘您別多想,沈御女她身子弱,經過了今日的事情,她現在凶多吉少,陛下會擔心也是正常的,不過在陛下的心裡,娘娘您肯定是要比沈御女重要的。”
穎貴妃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但願如此吧。”
露華閣內。
林才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子裡,望著蕭珩大步將沈虞抱進來,她連忙湊過去看,嚇得捂住了嘴巴:
“這...好端端的這是怎麼回事?”
蕭珩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直接掠過了她,進了沈虞的房間。
蘭心迅速將床榻整理好了。
沈虞被放在了床榻上。
幾個太醫跟著過來了。
蕭珩微微喘著氣,叮囑道:“你們幾人暫且先在這裡看著她。”
蘭心為蕭珩搬了個凳子。
一個時辰後。
沈虞的面色看起來總算不是那麼蒼白了,蕭珩將手伸進被窩,感受到了熱源,這才鬆了一口氣。
太醫再度仔細把脈,輕聲道:“服下的藥是有用的,只是沈小主現在脈象依舊虛弱,還要等熬過今晚再看。”
蘭心點了點頭,看向蕭珩:“陛下,小主這裡有奴婢和這些太醫在,您快回去更衣吧,若是真的著涼了,便是奴婢等人的罪過了。”
蕭珩自然是不能一直在這裡待著的,見沈虞的情況有好轉了,他這才站了起來:
“朕晚上再來看你家小主,若是有甚麼事情,立馬派人告知朕。”
蕭珩走後,太醫又給了蘭心一張藥方。
“蘭心姑娘,等到夜裡,沈小主很有可能會起燒,這藥需得熬上兩個時辰,現在就該開始了。”
蘭心又叫了兩位宮女進來看著沈虞,這才放心離去。
入夜。
屋內只留下一個太醫守著,蘭心小心翼翼地將剛熬好的藥端了進來,看著依舊在昏睡中的沈虞,一臉為難:
“小主白日裡吃藥的時候,就吐了將近一半出來,這藥金貴,熬了兩個時辰就這麼點,若是再吐出來,只怕藥效不夠啊......”
思來想去,她先將藥放在了桌上,讓它涼著,打算讓宮女現在去請陛下過來。
蘭心再度走了出去。
這床榻前有一架屏風遮擋,君承煜仗著旁人看不見他,可以隨意進去,此時正坐在床榻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沈虞。
他伸出手輕輕將被子掖了掖,聲音很低:“都怪朕,朕今日應當早點去清涼殿的......”
沈虞並未回應他。
君承煜抬眼看著桌上的藥,回想起白日裡蕭珩喂她時,藥液總是會順著唇角流出來的那一幕,遲疑了一瞬,伸手將碗端了過來。
那樣喂,能喂進去多少?
“若是不好好吃藥,就會好得很慢,你不說我們是盟友嗎?既然如此,那朕必須要讓你快些好起來。”
他垂下眼,沉默片刻,仰頭含了一口藥。
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他眉頭微蹙,卻還是俯下身去。
她的唇毫無血色,微微乾裂,即使昏迷中也緊蹙著眉頭,像是被甚麼糾纏著。
君承煜不再猶豫,將自己的唇貼上了她的唇。
她的唇瓣溫熱、柔軟,帶著前所未有的陌生觸感,讓君承煜忍不住渾身緊繃了起來。
他僵了一瞬,隨後輕輕撬開她的唇齒,將藥液渡了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
君承煜直起身子,伸出手抹去從她唇瓣間滲出來的一點藥液,回想起方才那個不算親吻的親吻,睫毛輕顫。
他在做甚麼?
若不是這件事是他親自做的,他實在難以相信,自己有一天會嘴對嘴喂一位女子喝藥。
“沈虞......快好起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