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抬頭,只能儘量側過身,將受傷的左肩向後轉,以便蕭珩檢視。
肚兜的細帶在頸後和腰間繫著,堪堪遮住胸前,露出大片白皙光滑的脊背。
被毒蛇咬傷過的傷口,就在左肩胛骨下方一點,白色的紗布貼在細膩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這傷口已經被敷上了藥膏,看不出到底怎樣。
“這裡還疼得厲害嗎?”蕭珩伸出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包紮邊緣的肌膚。
“是有點。”
沈虞不習慣男人這樣的觸碰,忍不住縮了縮身子。
她垂著頭,長髮從肩側滑落,半掩住燒得通紅的耳根。
蕭珩看過之後,見沈虞渾身顫抖,還以為她冷,當即道:“把衣裳穿好吧。”
“是。”
沈虞抓著衣裙,剛要披上,蕭珩的視線向下挪動,勾唇淺笑:“你的腰倒是很細,這麼瘦,平時吃的很少?”
她的腰肢確實纖細得不盈一握,因她現在側坐的姿勢,腰線向內凹陷,顯得極有韌勁。
蕭珩的目光在那截細腰上停留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動了動。
他並非急色之人,後宮佳麗無數,只是不知為何,看著眼前的人,他心中不免有些盪漾。
她慌忙將滑落的衣裙拉攏,胡亂繫著衣帶,聲音細若蚊蚋:“嬪妾......平日吃得不多。”
“既在宮中,便不必過於苛待自己。”他語氣溫和了些,“想吃甚麼,讓御膳房做便是。”
“是,多謝陛下。”
將衣裙穿整齊後,沈虞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君承煜。
只是還沒等她看清君承煜的表情,蕭珩忽然說:
“你住的這個地方的確是偏僻了些,這兩日收拾收拾東西,搬去迎春閣去住,與慎嬪一起。”
迎春閣和秋水閣,這兩個地方單是聽名字,便能感受其差距在哪裡。
慎嬪是在後宮裡多年的老人了,這迎春閣雖然不偏僻,但是離蕭珩的宮殿也不算多近。
這個地方最起碼比她的秋水閣要好多了。
沈虞跪在地上:“多謝陛下。”
“除此之外,你入宮也有一年了,這次的事情你護駕有功,朕便晉你的位分,將你晉為御女如何?”
...竟然都被君承煜猜對了。
果然還是帝王最懂帝王。
“嬪妾惶恐,救陛下本就是嬪妾該做的事情。”
“無妨,何須惶恐,若是日後還有人欺辱你,你儘管告訴朕便是。”
告訴他了,他倒是能為自己做主啊。
沈虞只敢在心裡默默吐槽,面上還是乖巧地應下了。
蕭珩還要去批閱奏摺,不能在她這裡久留,與沈虞一同用過早膳後便離開了。
不多時,晉位的聖旨便被太監送了過來。
整個秋水閣上下喜氣洋洋,覺得經歷了這一年的冷落,如今總算是熬出頭了,日後也不愁自家的小主沒有恩寵了。
沈虞卻疲於應付,將房門關上後,怒氣衝衝地把帷幔再度拉開,看見君承煜還若無其事地坐在裡面,怒道:
“你剛是不是都看到了?流氓!偽君子!”
這麼多年來,君承煜還是第一次被人劈頭蓋臉地罵自己是流氓,他也不惱,只是故意戲謔道:
“是朕要看的嗎?不是你非要拉著蕭珩到這裡,讓他看你的傷口?”
沈虞:“......”
她一臉憋屈:“是我,但是就算這樣,你當時就不能閉上眼睛不看嗎?”
“朕為何要閉眼睛,是你不避開朕,朕還要避開你?更何況,你都給蕭珩看了,朕再看一眼,又有何不可?”
不知怎的,沈虞莫名覺得他現在的語氣有些奇怪,但具體也說不上來是怎麼奇怪,下意識地回應:
“那能一樣嗎?我給陛下看,是想著...萬一能引誘到陛下呢?”
“所以你也想以色侍人?”
沈虞撇了撇嘴巴:“有何不可?我生得不漂亮嗎?”
說罷,她朝著君承煜的方向湊了湊。
兩人距離拉近,呼吸間,她能聞到君承煜身上清冽的氣味。
君承煜垂眸,目光在她臉上一寸寸地掃過,最終定格在她亮得灼人的雙眸上。
這張臉,確實當得起“漂亮”二字。
尤其是此刻,褪去了面對蕭珩時的嬌怯偽裝,露出內裡那點不服軟的鋒芒,竟有種別樣的生動。
“以色侍人自然可以,不過,你怎麼敢肯定蕭珩他就會被你引誘到?而且,你不是不想侍寢?”
沈虞哽了一瞬。
是啊,她不想侍寢。
可這後宮裡的女人,又有哪個可以不憑藉美貌博得陛下喜愛的?
想到這裡,她有些鬱悶。
像是看穿了沈虞的心中所想,君承煜一本正經地說:“只能看不能碰,一直讓他得不到的,才會更讓他心癢難耐,忍不住惦記。”
沈虞睨了他一眼,故意調笑他:“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該不會你也是這樣的吧?”
君承煜不吭聲了。
見他沉默,沈虞覺得沒甚麼意思,伸了個懶腰起來,準備收拾東西。
第二日。
迎春閣外站了不少太監,遠遠瞧見沈虞身邊的宮人來了,連忙上前去抬東西:
“這沈御女的東西怎麼這麼少啊,奴才們還擔心會搬不完,所以特意在此處候著。”
沈虞慢慢走了過來,看著眼前笑得諂媚的太監,她輕笑一下,聲音溫和:“蘭心,這幾位公公都有心了,難為他們一早就來這裡幫忙,我總該請公公們喝些茶水。”
“是。”
蘭心上前,將事先準備好的荷包分別給了幾人。
他們高興地將東西抬了進去,君承煜在一旁看著,有些驚詫。
“你倒是忽然開竅了。”
話音剛落,只見沈虞抬起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從指縫間溢位了一聲呻吟:
“啊...我的銀錢,本來位分就不高,每個月的俸祿就那麼點!”
君承煜:“......”
這迎春閣的主位慎嬪,看起來倒是個溫和的人,她走出來與沈虞簡單說了兩句話後,便回房歇息去了。
沈虞沒再多想,進了自己的房間。
新的房間果然比秋水閣那間逼仄的屋子寬敞了不少。
窗子朝南,此時陽光正好,透過新糊的明紙照進來,將室內映得亮堂堂的。
地面鋪著光潔的方磚,靠牆是一張嶄新的雕花木床,掛著水綠色的紗帳。
整體雖算不上奢華,卻處處透著整潔與用心,顯然內務府這次不敢再敷衍。
她湊到君承煜身邊,小聲說:“這次跟著我住這樣的房間,總不能算是委屈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