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承煜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他所在的宮殿，可是要比這裡好上千百倍的。
不過，的確是比秋水閣要好多了。
進了房間，沈虞第一時間去看了看床榻，小聲說：“床榻也寬敞了，這下你睡覺總算不會擠我了。”
君承煜還是沒忍住說了話：“到底是誰擠誰？”
蘭心忙著給沈虞收拾衣物，沈虞剛坐下喝了杯花茶，外頭便有兩個宮女捧著幾匹上好的布料走了進來。
“奴婢見過沈御女，這是沈御女前幾日要的布料，奴婢特意給您送來了。”
沈虞的視線落在那幾匹布上，想著當初尚衣局的宮人以布料不夠了為託辭，遲遲沒有送來，今日剛搬來迎春閣，立馬就有人送過來了。
後宮中的人，果真格外勢利。
“好，你們放下吧。”
兩個宮女走後，沈虞檢查了一番針線，確保東西都齊全了，又伸手摸著下巴，仔細盯著君承煜瞧。
君承煜微微蹙眉：“做甚麼？”
她目光落在君承煜身上，從寬闊平直的肩膀，到勁瘦挺拔的腰身，再到修長筆直的雙腿。
比起蕭珩身上所帶的養尊處優的帝王貴氣，君承煜則更多了幾分屬於成熟男性的侵略性。
蘭心還在這屋裡，沈虞沒說話，只是伸手比劃了兩下，又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沈虞挑了匹布料，拿起剪刀開始裁剪。
看她這副架勢，好似...是會裁製衣裳的。
君承煜逐漸放下心來。
蘭心將東西收拾好，一轉頭就看見沈虞拿著針線專心繡衣裳的模樣，她故意調笑道：
“看樣子小主心裡還是有陛下的，這才剛搬過來，就馬不停蹄地為陛下縫製衣裳了？”
沈虞哽了一瞬：“誰心裡有他了？”
蘭心只當她是害羞：“好好好，奴婢不說了，奴婢再出去和旁人打掃一下院子，小主您當心些，針別紮了手。”
她剛一出去，沈虞就立馬舉著手中的布料，走到君承煜面前，仔細對比了一番，不滿地嘀咕：
“閒的沒事長這麼高做甚麼？太費布料了。”
君承煜眉心微動：“高麼？”
“不高嗎？”沈虞仰著臉看他，為了比對，幾乎要踮起腳尖。
君承煜垂眸，視線落在她努力仰起的臉上。
白皙的臉龐，挺翹的鼻尖，還有她微微嘟起來的唇，在近距離下，清晰得過分。
她整個人身材都過於嬌小了，彷彿他一伸手，就能輕易攏入懷中。
君承煜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嘲意：
“是挺高。”他頓了頓，“不過，對你來說，想必你看誰都覺得高。”
這話無異於在說她矮。
沈虞輕“嘖”一聲，一隻手攥拳在空中揮舞了兩下，像是警告似地說：“再說小心我打你。”
“朕是第一次見到，敢如此對朕不敬的人。”
沈虞翻了個白眼，轉身坐在了窗邊，認真縫著針線。
兩個時辰後。
期間蘭心進來端了兩盤點心，見沈虞還沒停下，便不再打擾，又悄悄退了出去。
君承煜將手中的書放下，有些期待。
終於，她長長舒了口氣，抬手揉了揉泛酸的眼睛：“好了，你過來穿上試試看。”
沈虞將手中那件玄青色的長袍抖開，布料平整，針腳雖然不算細密均勻，但好在也能看得過去。
這衣袍上雖無繁複紋飾，但領口處用同色的暗線勾勒了簡單的花紋。
“試試看合不合身。”
君承煜接過，入手是柔軟的觸感。
他走到屏風後，片刻後，換好走了出來。
沈虞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玄青色襯得他膚色愈顯冷白，衣衫妥帖地包裹著他挺拔的身軀，肩線平直，腰身收束得恰到好處，下襬垂順。
褪去了帝王的龍袍，這樣的常服反而更能凸顯出他的冷峻。
君承煜低頭理了理袖口，“尚可。”
“只是尚可？”
沈虞忍不住小聲吐槽：“你還挺挑剔的，我給你縫製了這麼長時間，就給我說一句尚可？要不是這次的事情算是你幫了我，我就真的...”
“沈妹妹，你在和誰說話呢？”
是慎嬪的聲音。
沈虞渾身一僵。
她立馬轉頭去看，只見慎嬪帶著她的宮女正站在門外，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沈虞連忙轉身，下意識地要擋住君承煜，又想到慎嬪壓根看不見君承煜，她又放鬆了下來：
“嬪妾參見慎嬪娘娘。”
慎嬪穿著一身略顯老氣的紫色宮裝，衣料雖好，花色卻沉悶，生生將她本就不算年輕的容貌襯得更黯淡了幾分，頭上又簪著幾支成色普通的金簪。
她扶著宮女的手走進來，目光在沈虞身上掃過。
“妹妹這房間裡...沒有別人嗎？本宮方才分明聽見妹妹在和甚麼人說話啊。”
沈虞神情一僵，隨後故作輕鬆地說：“沒有，嬪妾閒下來時便喜歡自言自語，不小心嚇到娘娘，讓娘娘誤會了。”
儘管她這樣解釋了，可慎嬪顯然還是不太相信，畢竟她在門外站著也有一會功夫了，聽到了好幾句。
於是，慎嬪就這麼自顧自地朝著裡面走，環視了一圈，視線忽然在沈虞的身後定格。
察覺到她的視線，沈虞心頭一驚：“娘娘，怎麼了？”
“你這裡怎麼有男人的衣裳？”
沈虞猛然回頭，發現她手中正拿著方才君承煜換下來的衣袍。
“這是...龍袍？”
慎嬪眯了眯眼睛：“妹妹當真是要得寵了，陛下的龍袍都能落在你這裡。”
沈虞有些慌張，連忙伸手拿了過來：“不是，是陛下當時來尋嬪妾的時候，不小心將菜湯灑了上去，嬪妾便主動說會清洗乾淨的。”
好在慎嬪沒有太糾結這一點，放開了手：“這種事情，交給宮人去做就是了，何必勞煩妹妹。”
說罷，她又注意到了桌上那些布料，有些驚訝地走了過去。
“沈妹妹好巧的手，”慎嬪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這才搬進來，就忙著為陛下縫製新衣了？當真是有心。”
沈虞心裡逐漸警惕了起來，面上卻依舊恭敬：“娘娘說笑了，嬪妾只是做些女紅打發時間，手藝粗陋，不敢獻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