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穎貴妃似笑非笑地看著沈虞:
“沈采女生得倒是俏麗,就算真是犯了甚麼錯,想來陛下一看到你這張臉,甚麼氣都會消了。”
皇后之下只有一位貴妃,穎貴妃家世高,這兩年又頗得寵愛,更不必說她生得妖豔,可謂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人。
果不其然,穎貴妃一開口說話,眾人便知她是又嫉妒上了。
這後宮中貌美之人不在少數,穎貴妃的容貌可謂是拔尖的,儘管如此,她依舊不滿足於現狀。
沈虞今日打扮雖然素淨,卻依舊能看出來是個美人胚子。
所以她就算表現得再如何謙卑,穎貴妃都不會輕易忽視她。
緊接著,穎貴妃忽然悠悠道:
“妹妹第一次侍寢後請安,按規矩來說,今日該向皇后和本宮敬茶的。”
皇后眼眸閃爍,聲音溫柔:
“無妨,本宮並未特意派人告知沈采女,敬茶本也不是甚麼大事,能免就免了吧。”
穎貴妃哼笑一聲,懶洋洋地將身子向後靠著。
她身子嬌貴,椅背上還專門擺了個金線繡花軟枕,聽了皇后的話,她漫不經心地擺弄著自己手腕上的玉鐲:
“的確不是甚麼大事,只是沈妹妹日後都要經常出入鳳儀宮了,若是不能好好守規矩,臣妾也是怕她,將來有一日會恃寵而驕啊......”
沈虞沒想到穎貴妃會這樣刻意針對她,只是她現在人微言輕,並不能反駁甚麼,只能繃緊神經,小心應對。
皇后無奈嘆了口氣:“你說得也是,既然如此,沈采女,你現在就先來敬茶吧。”
沈虞立馬站了起來:“是。”
很快,一個宮女端著兩盞泡好的茶水走了過來。
沈虞先端起其中一杯,因為緊張,她的手略有些顫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兩邊的人看熱鬧似地盯著她。
“嬪妾參見皇后娘娘,請皇后娘娘用茶。”
皇后面帶笑意,一臉欣慰地看著沈虞。
“往後都是自家姐妹了,服侍陛下定要盡心,本宮也不想叮囑太多,你還這麼年輕,人又機靈,許多事情都清楚。”
隨後,她並未讓沈虞跪太久,伸手接過了這盞茶。
沈虞站了起來,又端起一杯茶,轉向穎貴妃。
而穎貴妃卻都懶得看她一眼,偷偷衝著一旁的宮女遞了個眼神。
不遠處,君承煜的視線落了過去,在看清沈虞身旁宮女的小動作後,他大致猜到了甚麼,於是直接大步走了過去。
沈虞對身邊人的小動作一無所知,她恭敬地捧著茶盞,剛要屈膝跪地:
“嬪妾參見貴妃娘娘,請娘娘用茶......”
話音剛落,一旁的宮女忽然悄悄伸出了一隻腳,試圖絆倒沈虞。
就在宮女腳尖即將碰到沈虞裙襬的剎那——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以更快的速度,極其精準地扣住了那宮女的肩膀。
她受到了驚嚇,不由得尖叫出聲:
“啊——”
所有人都被這宮女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跳,更別說她這尖叫聲就在沈虞耳邊響起的,沈虞渾身一哆嗦,手中的茶盞稍微搖晃了些許,兩滴茶水就這麼順著茶盞的邊緣流了下去。
皇后有些驚愕:“出甚麼事了?好端端的,你叫甚麼?”
宮女猛然轉頭去看,自己的身後空無一物。
她又驚又羞,慌忙地跪在了地上:“回皇后娘娘的話,方才奴婢隱約察覺到有人在碰奴婢,一時受驚這才叫了出來,求皇后娘娘恕罪!”
這宮女是穎貴妃身邊的人,皇后也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真的罰她甚麼。
穎貴妃冷冷地看著宮女,只覺得她實在廢物。
她不耐道:“行了,別在這裡給本宮丟人了,趕緊退下。”
宮女有些委屈:“是...奴婢告退。”
見宮女走了,沈虞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君承煜,剛要鬆一口氣,緊接著,穎貴妃臉色突然變得格外難看:
“這沈采女當真是沒甚麼規矩,本宮今日穿的這身衣裙,是尚衣局的宮人剛趕製出來的,你來給本宮敬茶,卻沒能端好手中的茶盞,這茶水都遞到本宮的衣裙上了。”
她兩根手指捏著布料,說話時的聲音尖銳又刺耳。
沈虞只能跪下:“方才嬪妾被娘娘的宮女嚇到了,所以一時失儀,還望娘娘莫怪罪。”
說罷,她將茶盞遞了過去。
穎貴妃垂眸看了一眼,隨後輕哼一聲,並未直接接過。
皇后見狀,有些無奈地看著穎貴妃:
“穎貴妃,沈采女並非有意,既然都是自家姐妹了,這樣一點小事,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咄咄逼人?”
穎貴妃呵笑:“皇后娘娘當真是誤會臣妾了,臣妾這身衣裙的料子,可是陛下親賜的,一年也只得那麼幾匹,江南的繡娘日夜趕工,才能製出這麼一件。”
“如今被這茶水一汙,色澤暗沉,紋理盡毀,怕是再也穿不得了。”
皇后蹙眉。
她知道穎貴妃用的東西一向都是最好的,只是不過滴了些茶水在上面,未免太小題大做了些。
只是這沈虞剛侍寢,皇后也沒必要非要維護她甚麼。
想到這裡,皇后無奈道:“既然如此,那你打算如何?”
穎貴妃的眼眸中流露出了冷光。
“她既然擺明了要揪著這件小事不放,想為難你,變成大事,你就認下這錯,將她架到高處。”
君承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穩冷靜。
沈虞指尖一顫。
她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眼中已盈滿惶恐與自責的淚水,朝著穎貴妃重重磕了個頭:
“娘娘息怒!嬪妾該死!竟不慎汙了陛下親賜的料子。嬪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娘娘寬恕。只求娘娘給嬪妾一個彌補的機會!”
她聲音哽咽,情真意切:“嬪妾願將秋水閣一年的份例盡數獻出,懇請尚衣局最出色的繡娘,為娘娘盡力復原此衣!若……若實在無法復原,嬪妾便是典當所有私蓄,也定要尋到同等珍貴的料子,賠給娘娘!”
這番話一出,眾人都有些面面相覷。
一年份例,甚至典當私蓄!
本就只是件再小不過的事情,沈虞這樣認真地賠罪,反倒是要把此事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