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氣氛一時僵住。
穎貴妃被噎了一下。
為了一件衣服,哪怕再怎麼珍貴,逼得一個低位妃嬪傾家蕩產,若是此事傳出去,她這協理六宮的貴妃,名聲還要不要了?
但是就這樣輕易放過她了,又未免失了自己的威嚴。
想到這裡,穎貴妃直接道:“罷了,一件衣裳而已,本宮還不缺。只是這是陛下親賞,你且在這裡跪到請安結束就是了。”
最開始的穎貴妃,絕對不是這樣的想法。
僅僅只是跪一時片刻,對沈虞來說,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是,多謝娘娘。”
她垂下眼眸,聽著穎貴妃開始若無其事地與皇后閒聊。
不知過去了多久,君承煜忽然半蹲在她身邊,撩起眼皮看著她。
沈虞不敢吱聲。
君承煜忽然伸出了手,輕輕按了一下她的小腿。
沈虞一驚,下意識地繃緊了身子。
君承煜隨口道:“這樣跪著只會更累,小腿容易酸,把腰挺直。”
沈虞立馬挺直了脊背,看向君承煜,用眼神詢問他,是不是這樣。
君承煜輕輕勾唇,沒再說甚麼,站了起來。
皇后也不想讓沈虞跪這麼久,與穎貴妃等人說了一番話後,便立馬道:“行了,現在時辰也不早了,你們都回去吧。”
說罷,穎貴妃自顧自地站了起來,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虞,懶洋洋翻了個白眼,被宮女攙扶著走了出去。
沈虞這才緩緩站起來。
蘭心連忙上前:“小主,您沒事吧?”
膝蓋有些痠痛,不過好在並無大礙。
沈虞彎下腰,不動聲色地揉了兩下膝蓋,搖搖頭:“先走吧。”
“好。”
蘭心攙扶著她,緩步出了鳳儀宮。
秋水閣的方向偏遠,很快,宮道上便沒了別的嬪妃。
君承煜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她,聲音很是平靜:
“你們這皇帝后宮裡的女人不少,關係錯綜複雜,日後更要小心謹慎,今日要你如此謙卑,是因為你還不足以抗衡任何一個人。”
“待日後得寵,該亮出爪牙時,也絕不要含糊。”
沈虞漫不經心地聽著君承煜的話。
他身為帝王,運籌帷幄、拿捏人心,自然是要比她有經驗得多。
只是今早的事情,沈虞還是有些不甘心。
她第一次認真詢問蘭心:“蘭心,這後宮裡的妃嬪,究竟有多少?”
“回小主的話,皇后娘娘之下,有一位貴妃,便是方才的穎貴妃,還有兩位妃,分別是德妃和莊妃,再往下,有六位嬪,至於才人、寶林、御女就更多了,今早小主見的人也只是一部分而已。”
沈虞只覺得頭昏腦漲,重重嘆了口氣。
她也不想當案板上的鯰魚,奈何得到蕭珩關注的瞬間,也就意味著,她必須要捲入這場漫長的宮鬥之中。
回到秋水閣內,沈虞坐在矮榻上,撩起裙襬,露出一雙白皙到晃眼的腿。
一旁的君承煜適時挪開了視線。
蘭心湊近仔細瞧了瞧,有些心疼:“奴婢看小主這膝蓋都發青了。”
她吸著涼氣去揉:“是啊,鳳儀宮的地磚那麼堅硬,那麼冰冷,我才跪下的時候就感覺膝蓋很痛了。”
“奴婢去找藥膏,給小主塗抹。”
“等等。”
君承煜忽然在一旁道。
但蘭心聽不見他的聲音,自顧自地站了起來。
沈虞見狀,慌忙拽住了蘭心:“你先等下。”
君承煜的視線落在沈虞青紫一片的膝蓋上:“既然都受傷了,直接讓蘭心去叫太醫,想法子讓你們的皇帝知道。”
沈虞一怔:
“...怎麼才能讓他知道?”
君承煜沉聲道:“之前朕批閱奏摺時,經常有各宮的人想方設法地讓宮人把訊息傳到朕的耳中,你只需要讓他知道,你今日受了傷就好。”
沈虞蹙眉仔細思索了半晌,一旁的蘭心忍不住問:“小主,到底怎麼了?”
“...蘭心,你還是去請個太醫來給我看看吧,我總覺得膝蓋痛得厲害。”
蘭心一聽,不敢耽誤,連忙就要去。
沈虞又拉住了她,與她耳語了幾句。
半晌後。
乾坤殿內。
一個太監捧著一盞茶走了進去,輕輕放在了蕭珩身邊,看見蕭珩還在專心批奏摺,他輕聲道:
“這幾日天冷,陛下可要保重龍體,多穿些衣裳,這不,方才就有小主去請了太醫。”
蕭珩微微蹙眉,隨口問:“誰請了太醫?”
“奴才聽說...似乎是秋水閣那位,不知是怎的了。”
蕭珩寫字的動作頓住了。
他知道沈虞今早去請安了,結果請安回去沒多久就請了太醫,只怕不是簡單的受寒著涼。
“今早鳳儀宮發生甚麼事了?說給朕聽聽。”
太監見他把手中的筆放下了,知道他是聽進去了,當即道:“今早似乎也沒出甚麼事,就是...穎貴妃娘娘她有些生氣了。”
蕭珩對此見怪不怪:“她又怎麼了?”
“奴才聽說,是沈采女給娘娘敬茶的時候,不小心滴了兩滴茶水在娘娘的衣裙上,娘娘一時生氣,就罰沈采女跪下了。”
“就這事?”
“是。”
對蕭珩來說,這就是件小事情,不過沈虞第一次請安就遭遇了這些,難免會有些委屈。
他自然不可能為了一個小小的采女去訓斥穎貴妃。
“一會用午膳的時候,朕去瞧瞧她。”
“是。”
兩個時辰後。
沈虞一隻手支著額頭,盤坐在矮榻上,昏昏欲睡。
她已經習慣了君承煜的存在,看見他自顧自地拿起一本書在一旁翻看,自己也沒有再管他。
聽著屋內沙沙的翻書聲,她竟然險些就要睡著了。
就在這時,君承煜將書合上,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毫不留情地將沈虞叫醒了:
“起來,去換衣裳。”
沈虞一個激靈,猛然抬頭,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嘴角。
看清沈虞的動作,君承煜輕扯唇角。
若非他親眼所見,他都不敢相信,沈虞會是被納入後宮的妃嬪之一。
她舉手投足間,沒有絲毫禮儀可言。
“為甚麼要換衣裳啊?”
沈虞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你們皇帝該來了,換身顯得你可憐柔弱的,把你的膝蓋露出來。”
沈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