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實拖著灌鉛般沉重的腳步緩緩回到辦公室。
就在片刻之前,他的腦海中還在回味著與周巧巧那場妙不可言的雲雨之事,併發誓等自己當上縣長之後,一定要把曾經失去的美好時光全部彌補回來。
然而此刻,他卻再也沒有心思去想這些事了。
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各種各樣的畫面,而這些畫面無一例外都在告訴他:“女人是禍水!”
實際上,仇實早就清楚自己目前所調查的羅洪奎和方明的事情完全是誣告。
楊耀庭也已經向他透露了告狀人的姓名,但他卻故意裝作不知道,其目的就是想要藉助這封舉報信,讓牧辰風的人永遠無法翻身。
可是,剛才公安局送來的審訊筆錄,卻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澆得他透心涼。
當他看到趙金當的交代時,心中更是湧起一股絕望。
據趙金當所言,他是在捉姦現場被帶走的,而且當時正和周巧巧處於交歡之中。
如此一來,昨晚他們幾個人商議好的用周巧巧現身說法來誣告郝維志的計劃,工作組還會相信嗎?
或許公安部門已經開始關注周巧巧等人了,那麼自己昨晚的行為是否已經被察覺了呢?
想到這裡,仇實的額頭上不禁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今天牧辰風突然叫自己過去彙報舉報信的事,是不是故意的?仇實越想越是心驚膽戰,內心的恐懼像滾雪球一樣不斷壯大,甚至到了無法承受的地步。
他真的很後悔昨晚去參加那場飯局,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絕對不會去赴宴,更不會和周巧巧發生那樣的事情。
一想到周巧巧可能會被捕,仇實就感到一陣絕望。因為一旦她被抓住,毫無疑問會把自己供出來。
到那時,別說是謀求縣長了,恐怕連能否在機關裡立足都成問題。
不僅如此,仇實心中還有另一層擔憂。
自調查羅洪奎的事情以來,他一直對羅洪奎進行著壓制,並擅自停止了他的工作,完全沒有向縣委彙報。
而楊耀庭似乎也洞悉了他的想法,總是處處給羅洪奎製造麻煩。這次春節下鄉蹲點,楊耀庭故意將年紀較大的羅洪奎安排到離家最遠的星源大隊。
然而,最讓仇實困惑不解的是地委書記的舉動。
為甚麼地委書記會突然想起要讓羅洪奎去他家散心呢?難道他不清楚羅洪奎目前正處於被調查的階段嗎?
如果他明知道羅洪奎正在接受調查,卻依然堅持要把他接走,這背後又意味著甚麼呢?
是不是說明他已經從牧辰風那裡得知了舉報信其實是一場誣告,並且已經查詢到了那份誣告信呢?
無數個疑問湧上心頭,讓仇實如坐針氈,心神不寧。
仇實曾經聽說羅洪奎是地委秦明的救命恩人,因此在春節這個特殊的時期將羅洪奎及其老伴接到自己家中享受幾日清閒也是情有可原的。
然而,在如此敏感的時刻做出這樣的舉動,不禁讓人懷疑其中是否存在某種企圖或深意。
倘若羅洪奎抵達汾陽後,果真如仇實所擔憂的那樣,向秦明告發自己與楊耀庭的行徑,那麼他此次晉升的希望豈不是變得很渺茫嗎?
“這羅洪奎,真是個害人精啊!”仇實並未審視自身的問題,反而再次將影響自己晉升的責任歸咎於羅洪奎。
儘管心情低落,但牧辰風交辦的事務仍需儘快處理,否則情況可能會愈發糟糕。
於是,仇實撥通了楊耀庭的電話,催促他趕緊把羅洪奎找回來,說是下午他要去汾陽。
楊耀庭誤以為羅洪奎已遭受懲罰,興奮得手舞足蹈,在電話裡不斷對仇實表達感激之情:“多謝仇縣長,下次我一定會安排得讓您更為滿意!”
“滿意你妹啊!”仇實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忍不住在電話裡罵出了一句粗話!
“羅書記和秦書記是老戰友,現在秦書記想要接他和他老伴到汾陽散散心。”
說完這句話後,仇實特意加重了語氣:“你給我聽好了,立刻去通知羅書記,讓他下午就在家裡等著,秦書記的司機會過去接他!
記住,跟羅書記說話的時候態度要好一點,有條件的話,給他們準備點路上吃的喝的東西。”
“仇縣長,您的意思是……”聽到仇實對羅洪奎的稱呼變成了羅書記,楊耀庭心裡不禁泛起一絲疑惑。
“別瞎叫了,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仇實的語氣十分堅決。
說著仇實準備結束通話電話,突然想起了甚麼重要的事情,連忙補充道:
“你們公社的趙金當已經承認了兩封誣告信的事情!”
話音剛落,他便毫不猶豫地“啪”地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深知不能在電話裡說得過於詳細,因為他知道總機的接線員有時會好奇地偷聽一些談話內容。
如果讓她們知曉了這些內幕,恐怕會引發更大的麻煩。
……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看到羅洪奎回來,老伴許秀英驚訝地問道。
春節期間,羅洪奎被楊耀庭安排到比較遠的星源大隊蹲點。
其實每年的蹲點主要就是大年三十和初一,說是要與群眾同勞動,同歡樂,實際上是監督革命化春節是不是進行了。變沒變冬閒為冬忙,整沒整修水利,積沒積農家肥等等。
但過了大年初一,又過了初二,昨天是大年初三,楊耀庭也沒通知羅洪奎撤回來。
既然沒通知,羅洪奎還是每天騎著腳踏車早出晚歸。
因為路程太遠,中午不可能回家吃飯,許秀英便每天用鋁飯盒為老伴帶點餃子,每天在大隊部的爐子上熱一下。
這也就是春節,帶點餃子還沒多大事。如果是平常可不敢帶,容易讓人說三道四。
看到老伴不解地詢問,羅洪奎緩緩答道:
“我也感到莫名其妙。今天是楊耀庭騎著車去通知我的,說是下午秦書記的車要來接我和你去汾城。說話特別客氣。”
許秀英更是一臉茫然。“去汾城?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怎麼我也得去?”許秀英又問羅洪奎。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楊耀庭還給拿了兩瓶罐頭,一斤點心,一盒餅乾,說是讓我們路上吃。”
羅洪奎告訴老伴自己堅決不要,但楊耀庭帶著哭腔求自己帶上,沒辦法就帶回來了。
這是甚麼意思。自調查老伴以來,楊耀庭可是耀武揚威,把老伴欺負的夠嗆,蹲個點還要派到最遠的地方。
這怎麼突然又開恩了,又是說好話,又是買食品。如果不是說是秦書記的車來接,許秀英都想到了極刑犯臨刑前的最後一頓飯。
“這樣吧,等方明回來你問一下他,他腦子聰明,能分析出道道來。”許秀英安慰老伴。
一家人收工回來後,看見羅洪奎也在家吃午飯,都以為是蹲點結束了,爹再不用受罪了,這幾天的不高興也減輕了不少。
沒想到羅洪奎把上午楊耀庭叫自己回來的事告訴大家後,一家人又都陷入了沉思。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只有方明哈哈一笑道:“大好事!”
許秀英就是想聽女婿分析分析,一看方明臉上笑嘻嘻的,便催促道:“方明你趕快說說看到底怎麼回事,可讓娘擔心死了!”
“娘,你不用擔心,這些天,籠罩在爹頭上的烏雲馬上就要散了。”方明又是微微一笑。
大家都看著方明,弄不清是咋回事,都等著他分析。
“方明,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說怎麼回事,不但娘擔心,爹也擔心,我們大家都擔心。”媳婦羅曉芸也催促道。
“你們想想看,如果不是好事,要對爹進行處罰,只把爹接走就是了,為甚麼還要讓娘一塊去。”
方明告訴大家說,娘是家庭主婦,與工作沒有任何關係。接人的車又是秦書記的專車,那就完全是私人之間的邀請。
這是秦書記真心想讓爹孃過去散散心。
秦書記肯定是從牧縣長或者甚麼人那裡聽到了爹現在的情況,怕爹心裡難受,便想讓爹過去聊聊天。
正好也是年節,娘也沒出過遠門,便讓娘和爹一塊到汾城這個大城市轉一轉,樂呵樂呵。
“還樂呵吶,把爹都愁死了。你看今年這年過的,爹多憔悴,那個楊耀庭也太壞了!”羅曉芸為爹打抱不平。
方明當然知道楊耀庭不是個好東西,負責工作沒幾天,就把向陽寨折騰地天翻地覆,還硬把一個生活作風不檢點的女人硬塞到隊委會,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聽到妻子的抱怨,方明說道:“冬天已經過去,春天已經來了!”
“方明,我們以後不叫你妹夫了,太彆扭,就叫你方明。你就別冬天春天的,我們聽不懂,你就把你認為的好事再給我們分析分析。”二嫂馬寒月也著急地催問道。
“按說,縣裡調查爹的問題還沒個結論,是不應該離開榆縣的,但秦書記敢讓爹過去,說明他十分清楚告狀信是誣陷的。”
“我也聽三嫂說過了,他們抓捕的趙金當已經供出,告爹和我的信都是誣陷的。
我的信是周巧巧寫的,爹的信是那兩名被撤職的大隊支書寫的。這與秦女女聽到並告我的話一模一樣。”
“那讓爹去汾城幹嘛呀!把楊耀庭趕下去,讓爹直接回公社不就行了嗎!”大嫂牛雪娥不解道。
“你們都彆著急,爹這些天心情不是太好,應該和娘出去轉轉。爹是秦書記的救命恩人,秦書記也是藉機會報答一下。”
“至於楊耀庭,敢這麼猖狂,縣裡面肯定有人為他撐腰。今天對爹態度突然轉變,又買了不少東西,應該也是受到了甚麼人的指使。
秦書記也許就是想讓他們再表演表演。表演的越到位,暴露的就越徹底。”
許秀英一聽是好事,又得知過幾天老伴能重新出來工作,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方明,那你說,我們去汾陽,是不是應該給秦書記帶點土特產甚麼的。”許秀英問道。
“當然要帶。您放心,這個由我來安排。您們去把壯壯也帶上,強強太小就不用去了,曉芸放假沒事,在家看著強強。”
聽了女婿的分析,羅洪奎覺得蠻有道理。
一高興,便吩咐羅曉光:“老大,拿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