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寨大隊部。
“同志們,剛才接到牧縣長的電話,地委秦書記要求我們再給汾城提供二十噸青菜和幾十箱午餐肉罐頭。今天,最晚明天汾城就會派車來拉。”
接到牧辰風的電話時,楊耀庭內心是牴觸的,甚至想拖延或者敷衍過去。
楊耀庭心裡暗暗嘀咕:“你都快走的人了,還有甚麼資格瞎指揮!”
然而,當聽到牧辰風說是地委秦書記的指示時,楊耀庭的態度立刻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他深知地委書記的權力和地位,絕不能輕易得罪。對方只需一句話,便可以決定自己的生死存亡。於是,楊耀庭老老實實答應堅決完成任務。
楊耀庭一邊講著話,眼睛卻始終偷偷瞄著方明。
“這可是一項重要的政治任務,我們必須全力以赴,確保高質量地完成它。”
此時此刻,楊耀庭的腦海裡仍在回味昨晚發生的事情。
他沒有想到,趙雲傑竟然能夠想出那麼絕妙的主意。讓周巧巧承認曾經陪同郝維志在方明家過夜,而且這一切還都是方明安排的。
這樣一來,可謂是一箭雙鵰。不僅可以阻止郝維志晉升,同時也會讓方明遭受重創。
原本就有舉報信舉報方明,現在再加上拉皮條這一條罪狀,這不就是明顯的腐蝕革命幹部的行為嗎!
有著如此眾多的問題,方明自然不再適合繼續擔任大隊領導並負責副業工作了。
這樣一來,自己完全可以把自己的人安插進來,那這些副業可就是自己吃不完的肥肉了。
“楊主任啊,您之前不是說讓食品加工廠的知青們打哪兒來回哪兒去,返回他們所在的大隊嗎?
這人都走了,咱們午餐肉罐頭可咋生產呀?”馮雙全不緊不慢地說道,言語間透著一絲冷漠和嘲諷。
馮雙全本想著戲弄一下楊耀庭,誰知楊耀庭竟然當了真:“誰叫你們動作這麼快就把人給辭退了呢?”
見此情形,馮雙全強忍著笑意回答道:“您不是說執行命令得雷厲風行嘛!”
楊耀庭這才意識到自己當初確實說過這樣的話。但他腦筋一轉,立刻改變口風道:“任何事情都是不斷髮展變化的呀。當時讓他們離開或許沒錯,但現在讓他們回來同樣也有道理。”
緊接著,楊耀庭語氣鄭重起來:“等會議結束後,方知青你趕緊通知食品廠那邊的知青們歸隊,加班加點生產汾城急需的物資!”
方明心中暗笑,這馮大隊長的腦瓜現在也變得靈活機智了,不需要硬頂就把食品廠知青的問題解決了!
“青菜如何啊,春節這段時間消耗可著實不小呢,汾城如今還需要二十噸,到底能不能滿足需求呀?”
青菜絕對算得上是方明著重關注的專案之一。
畢竟今年乃是蔬菜基地開始種植的頭一年,牧辰風對此極為重視,特別強調必須確保春節期間汾城以及榆縣縣城的蔬菜供給充足。
此外,負責管理大棚生產及提供技術指導的人正是方明的妹妹,他一心希望妹妹能夠做出點成績來。
而妹妹方婕確實也是個盡職盡責之人,整日裡都是渾身溼漉漉的模樣,埋頭苦幹,全心全意地堅守在菜地裡。
尤其是進入入秋冬之後,她更是將工作重心轉移到了玻璃大棚內,不是忙著灌溉施肥,便是專注於防治病蟲害等相關事宜。
正所謂皇天不負有心人,大棚中的蔬菜長勢喜人,在春節期間成功實現了穩定供應,贏得了眾人的一致稱讚。
甚至連汾城日報都為此專門刊發了一篇報道。這可真是替向陽寨乃至整個榆縣都掙足了面子!
這會看到楊耀庭因為接到了電話著急的樣子,知道他是怕完不成任務受到批評。於是也學著馮雙全的樣子道:“蔬菜長勢不錯,可惜現在滿打滿算只有十九噸呀!”
“就差一噸了還搞不出來,快讓社員們加班加點生產,爭取一斤不差完成任務。”
聽到大家哈哈大笑,楊耀庭知道被捉弄了,氣得拍了一下桌子叫道:“方知青,完不成任務可要拿你試問。”
任乃孝扭過頭告訴楊耀庭:“楊主任,這一塊不歸方知青負責。”
楊耀庭沒有想到,第一次給這些人開會時,還覺得自己挺有威嚴的,怎麼現在越來越不把自己當回事了。
不禁鼻子裡“哼”了一聲,心裡想到,等仇實當上縣長,自己當上正兒八經的公社書記,看老子怎麼收拾你們。
於是氣哼哼地喊道:“散會!”
……
縣委大院。
仇實從紅旗公社乘坐頭班公共汽車趕了回來。
剛才在車上,仇實睡了一路,確實太累了。
昨天晚上睡在了楊耀庭家。沒想到生平第一次和另外一個女人同床而眠。更沒想到周巧巧是那麼柔軟嬌啼,令人蝕骨銷魂。
從來沒有經歷過這般震顫愉悅的仇實,欲罷不能,竟至纏綿到天快亮時才沉沉睡去。
這會坐在辦公室,回想起昨晚的情景,仇實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
想想自己多年來工作上雖然沒多大建樹,但在作風上一向還是算作正派的,當然僅僅是男女作風上。
現在看來,自己太傻了,白白活了這幾十年。好在昨晚周巧巧的妖冶讓自己徹底醒悟,仇實發誓以後一定要把失去的好時光找補回來。
昨天去紅旗公社的時候,仇實還是悲傷的,鬱悶的。沒想到,自己看不起的幾個無名之輩卻讓自己重新喚發了鬥志。
他覺得,趙雲傑讓周巧巧“現身說法”誣告郝維志的點子一定能讓郝維志身敗名裂,從而助自己登上縣長的寶座。
想到用不了多久就能在榆縣一手遮天,仇實便沒了睏意,自言自語冷笑道:
“牧晨風,我讓你不推薦老子,等老子上了臺,一定要把你的親家羅洪奎,還有你欣賞的方明一個個踩在腳下,永世不得翻身。”
正在自我陶醉,突然辦公室秘書敲門進來,說是牧縣長讓過去一趟。
仇實忐忑不安地進了牧辰風辦公室。
牧辰風示意仇實坐下後問道:“那兩封告狀信的事調查的怎麼樣了?”
一聽是這個事,仇實便放下了心。
“牧縣長,我知道羅洪奎是你的親家,所以我們調查的時候還是很謹慎的,生怕冤枉了好人。
但隨著調查的深入,我們發現,舉報信中舉報的那些事都是存在的。為防止產生不良影啊,我們只好暫停了羅洪奎的工作,讓副主任楊耀庭暫時接管。”
接著,仇實便信口開河地侃侃而談,把羅洪奎簡直說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魔鬼。
“他與秘書鄭俊紅的事應該也是真的,後來的第二封舉報信還提供了鄭俊紅在縣人民醫院進行流產後檢查的時間,我們也調取了醫院記錄,確實有這麼回事。”
“牧縣長,你說老羅都這麼大年齡了,還做出這麼齷齪的事,真讓人痛心啊!”
牧辰風越聽越氣憤。並不是氣憤親家的“劣行,”而是氣憤仇實的無恥和胡說八道。
“那舉報方明的信件瞭解的怎麼樣了?”牧辰風強壓怒火又追問道。
“舉報方明的信件剛開始是知青辦負責的,後來也交給了我們。以權謀私的事是有的。
他先後安排了他大舅哥,他二嫂分別擔任兩個副業點的負責人,又安排他妹妹負責大棚蔬菜,還讓他二舅哥幹上了人人羨慕的電工。”
“還有嗎?”牧辰風盯著仇實問道。
“他和供銷社主任王豔,還有蔬菜店主任丁蕊關係曖昧,經調查問話,這兩個女人說起方明來都是眉飛色舞,應該與方明關係不一般。
舉報信說他致使這兩個女人懷孕的事,我們也到公社衛生院進行了調查,確實都存在懷孕檢查的就診記錄。”
聽完仇實的彙報,牧辰風拿起辦公桌上的一沓信紙,“你看看這個。”
仇實疑惑地接過來一看,紙張上面寫著“審訊筆錄”幾個大字。
看到被審訊人是趙金當,仇實並沒甚麼印象。但越往下看仇實便越緊張,拿著稿紙的手開始發抖。
原來審訊筆錄上,趙金當說自己從七八年前就開始和周巧巧“私通”,那天晚上傷害方明的事也是他在周巧巧的指使下乾的。
對仇實來說,最為要命的是說舉報羅洪奎和方明的信件完全是周巧巧和兩名被撤職的大隊支書編出來的瞎話,目的就是報復,想讓這兩個人下臺。
“這不可能!”
看到筆錄上交代的事項,仇實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但還在為剛才自己的彙報辯解。
不過心裡也直罵牧辰風太陰損:“明明知道是誣告,為甚麼還要讓老子出醜。老子還彙報說舉報信百分之九十都是真實的,可這筆錄上說全是寫信人的誣陷!”
“牧縣長,這和我們的調查完全不同,或許是這個趙金當為了減刑在說假話。”
“這好辦,訊問一下寫信的人不就一目瞭然了嗎!”牧辰風意味深長地一笑。
仇實這時候如坐針氈,不知如何是好。只聽牧辰風又道:“羅洪奎現在幹啥呢?”
仇實連忙答道,“聽楊耀庭說,讓他在星源大隊蹲點。”
牧辰風告訴仇實,剛才秦書記來電話,說地委調查組就快到了,是坐他的上海轎車來的。到了之後,讓他的轎車下午接上羅洪奎和他老伴回汾城,他想讓羅洪奎在汾城待幾天散散心。
“你準備一下接待工作,另外讓楊耀庭通知一下羅洪奎,讓他在家等著秦書記的轎車。”
仇實腦子一片空白,但還是不甘心:“牧縣長,還沒調查清楚,現在讓羅洪奎離開合不合適。”
“秦書記說合適就合適!”牧辰風微微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