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底，天氣越來越冷，磚瓦廠已經準備停工歇業了，若要繼續製造磚坯，根本無法晾曬乾燥。現在燒窯的磚坯都是以前晾乾存放起來的。
無線電廠並未受到絲毫影響，其兩個車間仍舊如火如荼地忙碌運作著。
商業局下達的任務與日俱增，如今他們的產品不僅成功打入周邊省市1，甚至許多著名的大城市也每天都有人前來商業局洽商訂購事宜。
這天上午，王豔騎著腳踏車火燒火燎地趕到向陽寨，來到大隊部，尋找方明。
“王主任，看你這一頭汗，有甚麼急事嗎？”看到王豔汗津津的臉龐，任乃孝關切地問道。
“方明不在？郝局長讓他趕快去一趟縣城，有急事找他。”王豔著急道。
聽說是商業局來人找方明，任乃孝猜測多半與收音機或蔬菜有關，於是連忙安慰道：“他可能去無線電廠了吧，要不您先在這兒喝口水稍等片刻，我派人去給你找。”
“謝謝任書記，還是我找吧，這樣快點。”話音未落，王豔便再次跨上腳踏車，朝著無線電廠疾馳而去。
不出所料，方明果然在無線電廠裡。此刻他正與高其勇以及廠長寧滬生交談著甚麼。
當看到王豔突然出現時，方明滿臉驚訝！
通常情況下，王豔若有甚麼事需要轉告，都會託趕牛車的吳老栓帶個口信。今天她親自蹬著腳踏車追到無線電廠，想必一定是有甚麼很重要的事。
方明朝著王豔走了過來，邊走邊問道：“王主任，是不是有甚麼急事？”
“郝局長讓你上午務必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王豔氣喘吁吁地回答道。
看著王豔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和她那略顯疲憊的神情，方明打趣道：“這麼冷的天氣，王主任竟然還出了這麼多汗，看來您這騎車的速度簡直比汽車還要快啊！”
王豔白了方明一眼，沒好氣地說：“都甚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需不需要我用腳踏車載你一程？趕快到鎮上坐公共汽車趕過去。”
方明收住笑容：“你先走吧，我手頭還有點事，處理完我自己騎車過去。”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別忘了上午一定趕過去。”王豔又囑咐了一遍。
待王豔離開後，方明轉過頭來，對高其勇和寧滬生說道：“商業局佈置下來的額外任務也快完成了，等完成以後，安排大家好好休息兩天，緩解一下緊繃的神經，最近實在是太辛苦了。”
“您儘管放心，方副大！只要有錢可賺，大家根本不怕吃苦受累！”寧滬生微微一笑，語氣堅定地回答道。
方明自然明白寧滬生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自從實行按件計酬以來，每個人的工作積極性都被充分調動起來，哪怕需要晚上加班加點，也沒有任何人找藉口請假。
在這段時間，不少人甚至能夠拿到兩倍的工分，也就是 20 分，這相當於生產隊裡一個壯勞力整整兩天的工作量。
高其勇曾經向方明提出過自己的擔憂，他覺得現在的計件標準是否定得過低了？一個人居然可以抵得上兩個壯勞力，恐怕會引起其他社員的不滿情緒。
然而，方明卻不以為然。他微笑著解釋道：“你看看那些能夠拿到 20 分的人，他們付出了多少辛勤的努力啊！一整天除了吃飯和睡覺，幾乎沒有任何閒暇時間，始終堅守在工作崗位上！”
看到高其勇不吱聲，似乎還沒想通其中的道理，方明便又耐心地解釋道：
“晚上，當大部分社員們已經上床就寢，進入甜美的夢鄉時，我們的工人們是不是還在工作臺上奮戰著。
既然制定了規則，就必須按照規則來執行，絕不能朝令夕改。否則，打擊了他們的工作積極性，以後再遇到緊急任務，誰還願意為我們全力以赴呢？”
自那以後，高其勇也想通了，拿多少工分都是應該的，是工人們用辛苦和汗水換來的。
這會，方明聽到寧滬生的話，也露出了一個微笑：“好吧，大家願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從無線電廠出來，方明看到王豔已經騎著腳踏車駛出了很遠。
他剛才告訴王豔，說自己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其實只是順口一說，目的就是想讓她早點離開。
因為如果坐上她的腳踏車，到了鎮上之後，她肯定會堅持送自己上公共汽車，然後才肯離去，那樣會浪費很多時間。
此刻，見四下無人，方明便瞬移到了縣城。怕時間太快引起郝維志的懷疑，先回了一趟家，看了看兩個小寶寶，然後才去了商業局。
敲了敲郝維志辦公室的門，方明進了辦公室。
看到沙發上坐有客人，方明連忙說待會再進來。
郝維志哈哈笑道：“客人就是找你的！”
“找我？”郝維志的話讓方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是我的老朋友，你們老鄉，帝都石鋼後勤部的李科長，這次來，是想麻煩你點事。”郝維志滿臉堆笑。
“我一個種莊稼的農民，能幫上帝都來的大科長甚麼忙？”方明客氣地回答道。
還沒等郝維志開口，被叫做李科長的人已走上前主動握住了方明的手：“方大隊長就別客氣了，你的情況郝局都給我說了，你可是榆縣的大紅人，抓副業的高手，這也是我們帝都的驕傲啊！”
方明一聽這可是典型的帝都人，不但主動，話還挺密。“不知李科長有何吩咐？”
“哪敢吩咐，是求，請求！我姓李，叫李毅。”
李毅賠著笑臉告訴方明，說自己這次來是想採購一批袖珍收音機，但商業局庫存就剩幾十部，差的太多。
李毅讓郝維志給想想辦法，郝維志不是一般的為難，因為今年已給無線電廠增加了好幾批額外任務，實在不好意思再開口。李毅便讓郝維志把方明叫來，自己親自請求試試。
“方大隊長，咱們這款袖珍收音機小巧玲瓏，音質好，收臺多，在帝都廣受歡迎。石鋼領導想給石鋼的民兵一人配發一部。還有馬上到年底了，也想給先進工作者每人獎勵一部，可現在商業局缺貨，不知兄弟能不能幫幫忙？”
好傢伙，拿收音機當獎品發，這也太財大氣粗了，一部收音機五十多塊，可是兩個月的工資。石鋼廠工資再高，也不能這麼奢侈呀！
方明想，發個十塊八塊的獎品就夠意思的了，哪見過這麼豪橫的，也不怕被扣上“金錢掛帥”、“物質刺激”的帽子。但這不是自己考慮的範圍，於是便問道：“不知李科長要多少？”
“兩千部！”李毅一字一板道。
“多少？”
方明以為自己聽錯了，又追問了一遍。待聽到確實是兩千部時，他徹底懵了。
現在離元旦只剩下兩個月時間，正常的生產計劃完成就不錯了，再額外加上兩千部袖珍收音機，只能讓工人們又沒日沒夜的加班了，這也太殘酷了。
“李科長，時間太緊張了，能不能少要點，五百部或者七八百部都行，兩千部我怕到時生產不出來。因為你這是額外任務，只能靠加班加點給你生產。”
李毅苦笑一聲道：“不行啊方大隊長！你也是帝都人，聽說過石鋼的民兵吧！”
石鋼的民兵方明當然知道，全國人民都清楚。那可是一手拿槍一手鍊鋼的不脫產的軍隊，他們在工廠是生產骨幹，更在軍訓中練就了過硬的本領。
最近幾年，石鋼民兵已發展到八個專業兵種，其中高炮兵種組成了包括指揮、航模、測距、觀察、通訊保障在內的專業技術分隊。
“我知道，不過我生產收音機與石鋼民兵有甚麼關係？”方明覺得這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
李毅道：“是這樣，石鋼民兵現在可是帝都一支不可或缺的力量，以前叫民兵團，現在叫民兵師。這兩千部收音機，有一千五百部是配發給民兵們的，就是想讓他們每天都能及時聽到黨中央的聲音。”
這傢伙，還上升到政治層面上了，生產不出來都讓人覺得對不起組織。
雖然方明清楚兩個月額外加裝兩千臺收音機難度確實大，但利潤也相當誘人。一臺五十多塊，兩千臺可就上十萬元了，純利潤輕輕鬆鬆就是六萬塊。
“李科長，這樣吧，難度確實大，但你是郝局的朋友，又是帝都來的，我說甚麼也得給這個面子，盡我最大努力吧！”
“有兄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聽說你現在負責大隊的副業，我在石鋼也負責後勤工作，以後有用得著我李毅的地方儘管開口。”
方明知道石鋼可是大型國營企業，人員恐怕超過十萬都不止，簡直就是一個小型城市，裡面各行各業都有，也許以後真有用得著的地方。於是隨口問了一句：“石鋼有食品廠嗎？”
“當然有，各種糕點，糖果，罐頭甚麼的我們都做，就歸兄弟管，有事你說話。”李毅顯得很自豪。
也是，那個年頭負責副食品生產可是個肥缺。
“那你們做不做肉食罐頭？”方明又問道。
“做！”李毅說道：“不過這幾年不做了，養豬賠錢，又買不到豬，一套裝置就白白扔那兒了。但水果罐頭一直還在做。”
聽到這個訊息，方明好興奮，但臉上並沒表現出來。“好吧，收音機的事我回去抓緊時間生產，爭取年前交付。”
說完，方明便與郝維志和李毅告別，扭身準備離開。
“別走，還有事沒說完吶！這樣吧，中午我請李科長吃個便飯，你作陪，還有事咱們酒桌上再說。”郝維志示意方明坐下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