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婕內心充滿感激之情，感謝哥哥為了她的愛情而與母親的“智鬥”，臉上綻放出勝利者的燦爛笑容。
這一幕恰好落入了肖楓的眼中。
實際上，肖楓並不是完全反對女兒與高其勇的交往。
擔心將來一旦有了進城的機會，兩人會分隔兩地，這無疑是主要原因。然而，還有另外一個因素潛藏在她的心底，這便是滇南省貧窮落後給她帶來的陰影揮之不去。
肖楓曾在西昆聯大連續攻讀了七年的學業。那裡的艱苦環境是她從未體驗過的。
說起師資力量，西昆聯大堪稱中國歷史上最為卓越的學府，絕無僅有。隨便舉出一位教授，如陳寅恪、梁思成、陳省身、朱自清等等，都會令人驚歎不已。
甚至連學校的職能部門領導也是由著名的教授擔任，如梅貽琦、張伯苓、蔣夢麟等，每一位都是泰斗級的人物。
然而，當時昆市的困苦生活實在難以令人滿意。
肖楓清晰地記得，那個時候，女人們只能依靠雙手紡線來維持生計，照明也只能使用桐油燈。大片的田地荒蕪無人耕種，工廠紛紛倒閉，商店緊閉大門，鄉野之間到處都是面容憔悴、骨瘦如柴的逃荒者……
然而，真正令肖楓難以忘懷的，還要數學校的廚房。
在她看來，那裡簡直就是全世界最骯髒不堪的地方。飯菜裡面時常會吃出蒼蠅、老鼠屎、跳蚤、臭蟲，甚至還可能會發現一整串長長的頭髮，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
儘管這種狀況是因為腳盆侵略者切斷了滇越鐵路和滇緬公路之後，物資運輸變得異常艱難所導致的結果，但這段經歷仍然在肖楓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痛苦烙印。
每當回憶起這些往事，肖楓都會感到不寒而慄。
如今，女兒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左挑右選之後卻偏偏選中了一個來自滇南地區的男朋友，這讓肖楓實在難以接受。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女兒未來的幸福著想啊！可女兒為甚麼就是不能理解媽媽的一片苦心呢？
然而，就在剛剛，兒子的一番話卻讓她恍然大悟。牧雪燕和羅曉泉，他們的家庭背景差異如此之大，但兩人依然能夠走到一起，不正是因為彼此心靈相通嗎？
想想自己和方鴻博，當初也是真心相愛，如果當時沒有被分配到同一座城市，難道就要分道揚鑣嗎？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看來，人們說的沒錯，鞋子合不合適，只有腳知道。既然女兒喜歡，那就順遂她的心願吧！
“方婕，媽並不是反對你和小高交往，只是擔心你還年輕，過幾年想法或許會有所改變......”肖楓開始為自己那天對女兒發脾氣而後悔，並試圖找到一個合適的藉口或方式來緩和關係。
方婕立刻明白了媽媽態度有所改變，迅速轉過頭來，對著肖楓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謝謝老媽，你真是太好啦！”
接著，她撅起嘴巴，做出一個親暱的動作，並堅定地表示道，“我絕不會變心哦！既然已經選擇了他，我就會一直跟隨他、支援他。”
“哎呀！你們兄妹兩個啊......”
肖楓雖然沒有把話說完，但兄妹倆卻從她的語氣和神情中察覺出其中的深意。
方婕隨即介面道：“放心吧，爸爸媽媽，我們肯定會努力做到讓你們滿意的！我哥哥已經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接下來就輪到本小姐大顯身手啦！”
注意到女兒似乎有些傲氣，肖楓一臉嚴肅地告誡道：“你哥哥確實很有本事，這一點你可能永遠都無法超越。所以，你應該多向他學習才對！”
方婕聽到媽媽這樣評價自己，心中略感不服氣，但還是自信滿滿地回應道：
“媽，你可別小瞧我呀！這不冬天就要到了，正是大棚種菜大顯神通的好時機呢！”方婕的眼神充滿了期待與自信。
聽了方婕的話，方明也隨聲附和道：“媽，小婕說得沒錯，您難道忘了嗎？我之前跟您說過，她在咱們帝都的時候可是常青公社那邊大棚蔬菜的技術員呢！現在向陽寨蔬菜基地裡面，小婕可是技術方面的權威啦！”
“即便如此，那也絕對不能夠驕傲自滿啊！有沒有真本事，一個冬天就能徹底檢驗出來，尤其是春節這段時期，最能說明問題。”
肖楓雖然嘴上說的好像是謙虛的事，實際上是提醒女兒要注意冬天供應蔬菜的時間節點，尤其是國人最看重的春節，千萬不能出現紕漏！
“我聽媽的！”
媽媽對自己與高其勇戀情的轉變，讓方婕這幾天心中的陰霾煙消雲散，現在的心情特別好，媽媽說啥就是啥，儼然一個聽話的孩童。
方鴻博心情也特別舒暢。這幾天他也正琢磨著怎樣做老伴的工作，讓她尊重女兒自己的選擇，沒想到在返程的車內，讓兒子幾句話就給說服了。他在心中對兒子翹起了大拇指。
一路行，一路聊，五個小時後，車子進入到朔仁縣城。
方明準備找個飯館，吃完飯再走。“爸，要不咱還去上次去的那家國營飯館吧。”
方鴻博和肖楓堅決不同意，說是路上都歇了一會，吃了家裡帶的蔥花餅，煮雞蛋，一點也不餓。
“把我們送到農場，你們還要往回趕，夠緊張的了，快別耽誤時間。”肖楓勸說道。
方明想想也是，那就直接開回農場吧。
車輛到了農場大門口，哨兵和方明已很熟悉，拿起電話告訴了程剛，程剛喜出望外，放下電話，立即趕了過來。
“啊呀！你怎麼又親自開車過來了，不是告訴你嗎，把方教授送上火車，告訴我們，我們到縣城去接不就行了？”程鋼不滿道。
“哪能總麻煩你吶！”方明也客氣地回答。
“還沒吃飯吧，我們剛吃完，我讓食堂給你們重新做點。”
“不用了程連長，我們已經吃過了。”方鴻博趕緊告訴程鋼。
“那行，那你們先去放行李，晚上我們再好好坐一坐，喝上兩杯，給你們接風！”
程鋼剛說完，又對著方明補充了一句：“這次你和妹妹就住在我們招待所吧，條件雖然差了點，但比村子裡的房子還是要好點。”
程鋼因為和上次一樣，方明和方婕要在這裡住幾天，便想安排的周到一些。對農場來說，方明現在可算是貴客了。
“不啦程連長，你就別麻煩了！我們把爸媽放下還要趕回去，不在這住了。”
“甚麼？”
聽了方明的話，程鋼發起了脾氣：“看不起我程鋼？嫌我管不起飯？”
怨氣未消，接著又道：“哪有當天來當天走的，你是鋼鐵戰士？剛開了五六個小時的車，又接著再開五六個小時，你不要命了！”
“沒事，能頂得住，因為是借人家公安局的車，今天還得把車還給人家。”方明趕緊向程鋼說明原因。
“說甚麼也不行，今天晚上必須請你喝一頓酒。不是怕牧警官有意見嗎，我現在就去打個長途給她，告訴她延遲一天還車，我就不信她不給這個面子。”說著，程鋼就要往辦公室走去。
弄得方明好尷尬。這次來，他確實沒有安排在這裡住。他不想因為私事佔用公車太長時間。
方鴻博知道程鋼的脾氣，說甚麼就是甚麼。他讓兒子留下來住上一夜，就是想感恩。感謝方明幫他取得了秋糧豐收，感謝方明又為農場提供了夏糧種子，也感謝方明為他提出了賺錢的好主意。
“要不你就和小婕在這兒待上一晚吧，連續開車確實挺累的，回去好好給牧警官說一聲。”方鴻博勸說兒子道。
琢磨了一會兒，方明無奈地說道：“盛情難卻，那我就聽大哥的，晚上陪大哥喝兩杯，明天上午再走！”
“這不就結了，這才是我的好兄弟嘛！”程鋼拍拍方明的肩膀：“先去放行李，然後過來，我們哥倆好好聊聊！”
程鋼確實不想讓方明走。他越來越認識到這個小知青身上的能量，不論是說話辦事都那麼有分寸，而且出的點子又那麼可行，簡直就是農林專家。
在方明開車送父母去宿舍的間隙，程鋼叫來了士兵灶的司務長，讓他無論如何今晚湊一桌飯菜，缺甚麼趕快到附近公社的供銷社想辦法解決。
如果放在上次方明來的時候，別說是湊一桌飯菜，就是弄一兩個葷菜也很困難。
現在情況好了不少。自從秋糧豐收，除了留下農場人員的口糧外，程鋼還將剩餘的糧食出售了一部分錢，農場一下子有了不少進賬。
按照當時的農業政策，農民在完成公糧的交售任務後，可以將剩餘的糧食賣給國家，這種餘糧也被稱為愛國糧。雖然價格不高，但總算有了收入。
一切安排妥當，方明也走了過來。
“你累不累？不累的話我們出去轉轉。”程鋼徵詢方明的意見。
“見了大哥，累也不累了！”方明哈哈笑道。
兩人來到一大塊田地邊，“兄弟你看，這綠絨絨的一層就是你給的種子，播種十好幾天了。”
雖然麥苗剛露頭沒幾天，但一眼望去，確實像鋪了一層綠色的絨毯，煞是好看。
“嗯，長勢應該也不會差。”因為是空間的種子，方明還是有幾分自信。
程鋼又帶著方明看了看自己選擇種藥材的灌木地，還有準備種果樹的山嶺。方明不時點頭。這些地塊都沒佔耕地，按照方明從農業科技書籍中所看到的，也都符合要求。
半個月前，方明給程鋼出了栽種果樹的主意後，就在空間扦插了幾畝果樹枝，如今已長有半人高，完全可以移栽。
“秋季是栽植果樹的最好季節，這個時候栽植的果樹成活率較高，幼苗發育好，在來年春季發芽早、開花早，現在稍晚了幾天，但還來得及。過兩天你就派車去拉，抓緊時間栽種。
至於中草藥，適合春季種植。夏季氣溫太高，秋季水量不足，冬季氣溫太低，都不適合種植，只有春季種植成活率最高。”
“我說方明，你咋懂得這麼多，你可真是我們農場的救星，今晚咱們一定喝它個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