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委會經過一番商討，最終決定透過考試的方式，在清風寨和沙峪口村招募兩名教師。
決定一經形成，方明便抽時間來到了學校。
小學坐落在第四生產隊打穀場的邊緣地帶，僅有幾間破舊不堪的土坯房。因為周圍並沒有修建圍牆，這些房屋顯得格外孤寂，彷彿被遺棄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之上。
校長名叫徐俊敏，是一位女性。幾天前剛下過一場雨，此刻她正忙著檢查教室是否有滲漏情況。當看到方明走進校園時，她連忙熱情地打招呼：“方知青，快來辦公室坐坐吧。”
所謂的辦公室，實際上是將臥室與辦公區域合併使用。整個房間大約只有十幾平方米，而土炕幾乎佔據了近一半的空間。其中一張辦公桌的一條腿已經斷掉了一部分，只能墊了塊木頭支撐著。
徐俊敏伸手拽了一下辦公桌前的椅子，示意方明坐下。方明搖了搖頭，堅持要讓徐俊敏坐在椅子上，自己則坐在旁邊的一個小板凳上。
環顧辦公室一圈後，方明不禁感到一陣心酸，眼眶漸漸溼潤起來，眼前這個簡陋無比的房間竟然就是堂堂一個小學校長日常辦公的地方。
回想起當初陪著妻子葉秋霞去縣城中心小學報到時看到的那間寬敞明亮、裝修精緻的校長辦公室，兩者之間真可謂是雲泥之別啊！
“徐校長，您已經在這兒工作很長時間了吧。”方明畢恭畢敬地詢問道。
徐俊敏苦笑著點了點頭：“是啊，我剛從師範學校畢業那會兒就被分配到這裡來任教啦，眨眼間三十個寒暑過去嘍，而且當校長也有二十多個年頭咯。”
聽到這話，方明的喉嚨有些發緊，聲音略微帶著一絲顫抖：“真是不好意思啊，徐校長，我們沒有把學校管理照顧好，害得您跟著受苦受累了！”
“哎呀，你這說的甚麼話呀！跟周圍其他幾所小學相比，咱們學校的條件其實還算是不錯的嘞。
就拿明華大隊那邊的幾個村子來說吧，他們那兒學生用的課桌椅都是各家各戶拼湊出來的，高矮寬窄啥樣兒的都有，哪像咱們這邊，好歹還都是村裡木匠統一製作的呢。”徐俊敏趕忙寬慰道。
徐俊敏的一番言辭使得方明心中愈發地不是滋味兒。畢竟身為一名弱女子，能夠在如此貧瘠艱難的山村裡堅守數載已屬不易，但她卻整整堅持了三十個年頭。如果沒有超乎常人的堅韌意志力以及強大的信念作為支撐恐怕早就崩潰了吧。
面對這般惡劣不堪的環境，她竟然還能安於現狀，自我慰藉，認為跟那些狀況更為糟糕的學校相比，自家這邊甚至還稍顯優越些呢。
方明心裡很清楚，這其實是一種對待生活的樂觀積極態度，如果不這麼比較的話，或許精神層面真會出現大問題哩！
“徐校長，關於上次隊委會研究決定翻修擴建校園一事，想必任支書已經轉達給您了吧？”
眼見著方明提及學校改建一事，徐俊敏那張原本滿布愁容的面龐瞬間綻放出燦爛無比的笑顏來：“嗯嗯嗯，任支書都同我講過啦！”
此時此刻，徐俊敏講話的語調亦變得格外明快爽朗起來：“任支書說了，擴建學校全是你的建議，在此我也代表全校師生向您表達最誠摯的謝意喲！”
“您太客氣啦，這些本來也就是我們的分內之事。只可惜現在才開始著手準備，終究還是稍稍遲了那麼一些呀......”
方明一臉認真地說道：“徐校長，再過十來天就要放秋假了，咱們得抓緊時間吶，爭取趕在這個假期裡就把教室給蓋好，可不能耽誤了新學期孩子們開課啊！至於圍牆嘛，如果實在砌不完也沒關係，可以等開學之後再慢慢弄。”
方俊敏聽完，情緒有些激動，眼眶漸漸泛紅：“真沒想到哇，大隊居然會批准給我們蓋磚瓦教室！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好多老師都感動得哭了呢！畢竟周圍這十里八鄉的，還沒哪個大隊有這樣的條件呢！”
她聲音略微有些哽咽，邊說邊抬手輕輕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淚珠，稍稍停頓了一下後，繼續開口道：
“聽任支書說，你要我能提供一份關於教室的設計方案。可說實話，我對建築學一竅不通，壓根兒就不知道該如何繪圖。因此，我只能大致寫出我們實際需要的教室和老師辦公室的數量。至於具體應該怎樣規劃與佈置，恐怕還得煩請您另尋更為專業的人士來負責設計才行啊！”
“嗯嗯，我明白的，這沒甚麼大不了的！建造教室並不是甚麼大工程。咱們村子裡的劉百能，也就是劉長林，對建房還是比較精通的，他繪圖沒問題！”
一邊說著，方明伸出手去，將徐俊敏所寫的草案拿起來，然後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方明搖了搖頭道：“徐校長啊，你這個草案可是太過保守啦！老師們的辦公和休息可以放在一間屋子，可你身為一校之長，怎能也如此安排呢？
以前咱們大隊比較困難，確實沒啥好法子，現如今辦了這麼多副業，還有自家的磚瓦廠，怎麼還能繼續讓學校這般簡陋寒酸下去呢？”
方明稍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再次開口道：“既然我們決定要進行改造建設，雖然不能一步到位做到最好，但起碼也要將其打造成榆縣首屈一指的鄉村小學啊！”
“你看，你這個方案裡似乎缺少了不少東西呢，比如學校的大門，以及設施更完善的操場……要不這樣吧，我先把你這份計劃書拿回去，我們再商討研究一下。”
聽到這話，徐俊敏連忙回答道：“方知青啊，其實很多事情並不是我們沒有想到，實在是咱大隊剛剛起步搞副業，社員們的生活狀況也才稍有點起色。要是僅僅為了學校就投入大筆資金，恐怕不太合適吧。
只要能有幾間磚頭和瓦片蓋起來的教室，保證孩子們上課的時候不受風雨之苦，我們就已經很滿足啦。”
徐俊敏的話，又讓方明心裡一陣酸楚：“徐校長，您就別擔心了，新擴建的學校肯定會讓您滿意的。”方明琢磨著，等回到縣城後去問問妻子，她們小學裡都有些甚麼樣的設施，可以拿來做個參考。既然要建，那就得建成獨一無二的好學校！
“徐校長，關於學校擴建的事兒就這麼定了，您也別太操勞了，那些桌椅板凳到時候可以先放在大隊倉庫裡。趁著假期，您就放心回縣城好好歇息一陣子吧。”
“學校擴建，我哪能待在家裡？”徐俊敏看了方明一眼，有點埋怨方明道。
“行，我們先不說這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要告訴您。”方明不容置疑地說道。
“你說方知青。”徐俊敏看到方明一臉嚴肅，知道任務可能不輕。
“是這樣，我們學校不是缺老師嗎？目前至少還缺2名。我知道你到教育局呼籲過多次，我也去過兩次，但局裡的教師確實缺乏，更主要的原由還是嫌這裡偏遠貧窮，他們可沒你當年那麼高的覺悟。”
徐俊敏擺了擺手，繼續聽方明交代任務。方明便把準備在清風寨和沙峪口招2名民辦老師的事告訴了徐俊敏。
“真的？”五十歲的徐俊敏像小孩一樣露出了天真的笑容。“那可太好了，不但減輕了我們老師的負擔，學生們的學習質量也能提高一個檔次。”
徐俊敏開心地說道：“具體要我做點甚麼方知青？”
“因為是學校招聘，我覺得還是以學校出面最好。隊委會已統一了思想，為了保證教學質量，決定不採取推薦的方式，而是採取考試的方式擇優錄取！”
“我完全擁護！”聽了方明考試錄取的方式，徐俊敏很是高興：“就應該透過考試，這樣不但公平，也能保證孩子們有個好老師。”
“這樣你的任務就大了，我們可以把報名的事通知到各大隊，但組織考試，批卷判卷都得由你們學校組織。”
“這個沒問題！”徐俊敏告訴方明，為了避嫌，可以協商教育局，從局裡直接拿取密封好的卷子，並且由局裡判卷，大隊根據成績決定錄取的人選。
“還是徐校長專業，那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