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方明的母親突然暈厥，牧雪燕急忙從車上跳下奔了過來：“快，把阿姨抬到屋裡去。”
屋裡的方鴻博聽到外面急促的喊叫“媽媽”的聲音，也從屋裡出來。正與三個抬著老伴的人打了個照面。
這不是兒子和女兒嗎？老伴怎麼了？方鴻博感到十分驚詫！
方明和方婕這時也來不及與父親打招呼，只是急促地喊道：“爸，我媽暈過去了。”
“快放到炕上。”
幾個人把肖楓平放在炕上。方鴻博立刻按壓老伴的人中。稍後，肖楓慢慢緩了過來，睜開了眼睛。
可嚇死人了。一屋子的人全都長出了一口氣。
看到噙滿淚花的兒子女兒，肖楓低沉著聲音道：“老方，明兒和小婕看咱們來了。”
“我看見了，你先躺一會兒。”
方鴻博理了一下老伴的頭髮，對方明道：“你們怎麼過來了？來之前也不寫封信，好讓我們有個思想準備。”
心裡雖然驚奇，興奮，心酸……方鴻博仍很正常地問了一句。
連他自己都忘了，他從沒告訴過孩子地址，他們往甚麼地方寫信。
方婕過去想給媽媽倒杯水。從桌子上拿起一隻破爛的洋瓷缸子，提起竹殼快散了架的暖壺倒了小半缸，暖壺裡也只有小半缸。方婕扶著媽媽起來給媽媽喂水。
“爸，我媽身體不好嗎？”方明問爸爸。
“這個地方有幾個身體好的。”
方鴻博嘆了一口氣：“不過你媽還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老方，我身體沒事，剛才是太激動了。從沒想過他們會到這裡來，這突然一看見他們，不知怎麼的，一下子就甚麼也不知道了。”
方明的母親說的也沒錯。按照西醫來講，這是一種過度換氣綜合徵。
就是說患者在情緒特別激動時，會導致體內的二氧化碳濃度降低，從而刺激呼吸中樞，出現過度換氣綜合徵。導致出現渾身抽搐、呼吸急促、頭暈等症狀，嚴重時便會出現昏厥的現象。
剛才方鴻博掐老伴的人中，便是刺激到老伴的神經，使老伴產生了一種疼痛感，也使血液和氧氣得到了供應，人便甦醒過來。
看到老伴沒事了，方鴻博緩過神來，這才問道：“我看外面還有個吉普，你們是坐車過來的？這裡卡的很嚴，你們怎麼能進來？”
方明也剛剛反應過來。急忙指著牧雪燕向爸爸介紹：“爸，這是我們榆縣公安局的牧警官，是她把我和妹妹送過來的。”
“我知道這個地方一般不讓會見，也是牧警官透過這裡公安局的同學給聯絡的，同學現在在程連長辦公室。”
方鴻博沒想到兒子竟能讓公安局的車跑這麼遠的路。看來兒子混得還不錯，自己的事對兒子還沒多大影響。連忙向牧雪燕表示感謝！
牧雪燕剛才著急病人的安危，待肖楓醒來後，便掃了一眼屋子。這也許是搞刑偵人員的本能反應。
屋子不大，一個大炕就佔了大半個房間。炕上鋪了一張大席，席子是用高梁杆，也就是秫杆編的，席子上鋪的薄褥子有點小，所以露出了旁邊的席子，席子已經爛了不少邊。
牧雪燕抬人進來的時候就感到地面不平，這會看著地面，原來是剷平的泥土地面，坑坑窪窪，凹凸不平。剛才方婕倒水的那張桌子只有兩條半腿，那一條半腿是用土坯墊起來的。
就這糟糕的地面，即使放個好桌子也得搬來挪去地找平，而且還得墊上一些木屑或者紙皮才能保證桌子不搖晃。
桌子上的碗筷也讓牧雪燕心酸。一個鋁飯盒應該是方明的父親從帝都帶過來的，上面雖然有不少坑，但還算好用。兩個碗就不怎麼樣了，有好幾個豁口。這要是盛湯也就只能盛半碗。
再看看方鴻博，穿著一件已經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脖子後面的衣領應該是縫過一次又開裂了。
想想堂堂的帝都中科院的教授竟淪落到這個地步，牧雪燕也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她的心中充滿了悲痛和憤怒，彷彿要從她的胸膛中噴湧而出。
“方明，咱們趕快把東西卸下來。”牧雪燕說了一句話，不敢再看屋裡的陳設，便向屋外走去，步子顯得有些踉蹌，彷彿失去了平衡。
方明和方婕也跟著牧雪燕出去搬東西。
看到牧雪燕紅紅的眼圈，方明不禁問道：“牧警官你怎麼了？”
在方明的心中，牧雪燕一向是一個堅強的女漢子。無論面對甚麼困難和挑戰，她都能保持鎮定和冷靜。然而，現在的牧雪燕卻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的堅強也在這一刻崩潰了。
方明這一問，牧雪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趴在汽車的引擎蓋上抽泣起來。
方婕忙過來安慰道：“雪燕姐，你咋了？”
半天，牧雪燕抬起了頭：“姐沒事！方婕，如果有時間，你和你哥陪你爸媽多住幾天，不要著急。”
“知道了雪燕姐。”方婕猜到牧雪燕應該是看到剛才爸媽的慘景心裡難過。
幾個人一塊把車上的東西搬到屋裡。
“明兒，你們的日子不過了，怎麼拿這麼多東西過來，爸媽這甚麼都不缺。”肖楓埋怨著兒子。
做父母的就是這樣。生活都潦倒到無以復加的地步，還在為兒女著想。從不把困境告訴兒女，總怕給兒女添麻煩，增加兒女的負擔。
聽了方明父母的話，牧雪燕感到自己的心都要滴出血了。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她想，這裡離縣城也太遠了，方明即使想給父母買點甚麼東西也不方便。
想到方明父親的衣服，再看看方明母親的衣服，雖然也洗得乾乾淨淨，但看到衣服的布好像已經“糟”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張紙，一撕就開。牧雪燕心裡默默唸叨著：“下次接方明時，一定給兩個老人一人買一身新衣服。”
為了不打擾方明兄妹倆與父母交談，自己天黑前還要趕回榆縣，牧雪燕便告訴方明，自己要往回趕了。“甚麼時候回去讓程連長給劉靜打個電話，劉靜會與我聯絡，到時我再過來接你。”
牧雪燕又與方明的父母打了招呼，掏出20塊錢放到桌子上：“給叔叔阿姨買點營養品補補身子吧！”說完就急著向門外走去。
“姑娘，這可不行！”肖楓一邊喊，一邊讓方明趕快把錢還給人家。
方明抓起錢，“牧警官，我和你一塊去，我想再見一下程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