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仁縣在榆縣的正北偏西方向。
越往北走，越顯得荒涼，方明的心情就越沉重。
“方明，你怎麼不說話呢！”牧雪燕覺得自從和羅曉泉談戀愛後，方明的話好像不似以前那麼多了，總覺得他有點不自然。
“哦！沒有。我是看到這兩邊的景色有點傷感。”
“哦，你是文學家還是詩人，觸景生情了。”
牧雪燕笑道：“對了，你是詩人，剛想起來你為我們寫過歌詞和朗誦詞。”
“別開玩笑，你沒發現我們越往前走這莊稼長勢越不怎麼的嗎。”
坐在副駕駛的方明指了指兩邊的小麥田和油菜地，“你看，這邊田裡的小麥稀稀拉拉的，麥穗也都小小的，那邊的油菜地也一樣，花開得又疏又小。看這樣子，今年的收成肯定不會好。”
牧雪燕點點頭，“是啊，我也注意到了，這是怎麼回事，是氣候的原因嗎？”
“應該是吧。”方明嘆了口氣，“你看，這一路上我們看到的小河都沒甚麼水，有些甚至都乾涸了。”
方明告訴牧雪燕，自己昨天聽收音機，說是今年3-4月份，北方大部地區雨雪稀少。黃河中下游以北地區及東北部分地區兩個月的降水量平均只有5-15毫米，部分地區不足5毫米，春旱相當嚴重。
“你有沒有感覺到，今年的氣溫也比往年要低一些？”方明又問牧雪燕。
“嗯，好像是有點。”牧雪燕說，“我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覺得有點涼呢。”
“這就是了。”方明說，“氣溫低，降水量少，這對莊稼的生長非常不利。”
“前年大旱，弄得不少人家斷了頓，糧荒一直延續到去年夏收前。咱們榆縣也有不少人出去討飯的。夏糧下來後有所緩解，秋糧還不錯，豐收了，去年下半年的日子還算好過。”
“可你看，剛好了一年，今年又旱起來了。”方明又哀嘆了一聲。
“可我看我們榆縣的莊稼還行。”牧雪燕不明白，同是晉西，榆縣的莊稼怎麼就比這裡的好。
方明告訴說，晉西越往北，海拔越高，高海拔地區的土壤通常較冷，不太適合作物生長，再加上乾旱，更是雪上加霜。榆縣之所以比這好點，海拔比這裡低點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主要原因是有一個大水庫，雨水少時還能救濟一下。
“方明，我覺得你的腦子和一般人不一樣。按說知青對農業不能說一竅不通，但起碼是門外漢，可我發現你懂得挺多。現在你們大隊讓你抓副業，我覺得就是讓你抓農業生產也會是一把好手。”
“那可就差多了，我只是略知皮毛。”
嘆了口氣，方明又道：“我也不是憂國憂民嘆息這裡的莊稼，咱還沒有那麼高的覺悟。我是從這裡想到了我爸媽的農場。”
“怎麼說呢？”牧雪燕問道。
“那裡的氣候肯定比這更惡劣，收成更不好。農場那些被關押的人都是學校或者科研單位的教授學者，是長期拿筆桿子的，哪種過莊稼，所以就又差了一個等級，你說他們的日子能好過嗎？”
牧雪燕同意方明的觀點。因為她昨天聽朔仁的同學說了那裡的情況，知道那種苦是一般人忍受不了的。她昨天也把同學所說的話告訴了方明。
所以當方明有感而發擔心父母的生活狀況時，牧雪燕能完全理解。
“也許情況不像你想得那麼糟。”牧雪燕安慰著方明。其實自己心裡一點底也沒有。
聽到哥哥和牧雪燕的對話，坐在後座上的方婕也透過車窗望著外面的莊稼地，一臉的茫然。
“牧警官，現在幾點了？”方明問道。
牧雪燕抬起手腕：“剛好8點。”
方明讓趕快找個空地停車：“都開3個小時了，趕快休息一下，補充點能量，疲勞駕駛可不好。”
牧雪燕也沒反駁。為了5點前趕到向陽寨，她4點就起床了。簡單梳洗後就出了門，還要到公安局開車，所以也確實有點累，也感到有點餓。
待車停下，三個人都下了車，伸伸胳膊踢踢腿，活動活動筋骨，舒服了不少。
方明讓方婕拿來大嫂裝烙餅和雞蛋的布兜。給了牧雪燕一個蔥油餅，方婕忙剝了一個雞蛋也遞了過去。
“你自己吃吧，待會兒我自己剝。”牧雪燕客氣道。
“不行，我哥給你的你就要，我給你的你為甚麼不要，嫌我長得不好看？”方婕不高興地噘起小嘴。
“好好，我吃我漂亮的帝都妞給姐剝的雞蛋。”搞得牧雪燕不得不誇讚方婕一句，順手接過雞蛋。
“這還差不多。”
方婕露出了笑容：“這碗裡還有鹹菜。”
大嫂挺細心，還放了一雙筷子。
“這蔥花餅烙得真香，這鹹菜也挺香，好像炒了一下，這得費多少油。”
牧雪燕感嘆道：“大嫂對你們真好。”
牧雪燕說得沒錯，蔥油餅確實挺香。
那個年頭，能吃上用白麵烙的餅，並且還是蔥油餅，可真是神仙般的享受。不要說白麵緊張，油更是緊張的要命，一人一個月才分半斤，今天這七、八張餅也許把一個人一個月的油都用上了。
雖說方明不會讓家裡缺油缺糧，但家裡做飯還是精打細算的。大嫂今天能用這麼多油烙餅，也是心疼妹夫和這個妹妹。
聽到牧雪燕的感嘆，方明還沒開口，方婕便搶先說道：“大嫂二嫂對我們可好了，每次吃飯總給我夾菜，生怕我受罪。他們還給我爸媽烙了不少蔥油餅，也是這樣油亮亮的，特別香，我爸媽還不知該多高興呢！”
“你看你多幸福，有這麼多人疼著你。”牧雪燕一臉羨慕地望著方婕。
“我也感到挺幸福的，不過這都是沾了我哥的光。”方婕歪著個腦袋作了個鬼臉。
逗得牧雪燕“噗嗤”了一聲。心想雖然高中畢業了，但仍是個孩子。剛出發時，還淚水汪汪的，這會又無憂無慮，又說又笑。
不過，想到以後自己也要融入到這個家庭，心中也泛起一片幸福的漣漪。
“行！吃飽喝足了，我們繼續趕路。”
方明站起身來：“牧警官，我來開一會兒，你躺在靠背上休息會兒，到了朔仁我叫你。”
“身體沒那麼差，不過你可以替我開一會，讓我也欣賞欣賞這兩旁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