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個不平凡的日子。
向陽寨的磚瓦窯第一窯磚就要出窯了。
經過一週的大火燒製，又閉窯了3天，今天，終於等到了開窯。
這次，沒有請任何人來。只有村委和社員們。當然，各家各戶中老老少少能走動的也都來看熱鬧。
為圖個吉利，磚廠廠長羅曉光還是買來了不少鞭炮，在羅洪奎一聲“開窯”的叫喊聲中，隨著窯門的開啟，長長的鞭炮也噼裡啪啦地燃放起來。
方明與村幹部們一起，隨同出窯的社員們進入磚窯內。
剛一進磚窯，40多度的高溫就給一群人來了個下馬威。
方明感到整個人就好像進入了一個燃燒著大火的蒸籠，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渾身上下立刻便汗如雨下。
窯內粉塵飛揚，讓人頓感鼻子嗓子發癢，不敢大口喘氣。
“我的媽呀！這個錢看來也不好掙！”方明幹著嗓子說了一句。
援建的張耀宗道：“出窯是最苦最累的活。裝窯時，僅僅只是下苦力。可出窯時，除過苦累，還得忍受難熬的炙烤。一般人確實忍受不了。”
進來幾分鐘，方明已體驗到張耀宗所說的話。
看到推著獨輪車裝磚的社員們，方明也從磚垛上為一名社員裝磚，剛一拿到磚手便燙的縮了回來。
“方知青，你沒戴手套，可別拿磚。不然過不了幾分鐘，你的手紋就給磨平了。”張耀宗提醒道。
這時的方明真有點喘不上氣了。他完全相信張耀宗所說的話，趕快讓岳父和隊委們走出了磚窯。
“這也太難受了。我們的社員們得遭多大的罪呀！曉光呢，趕快讓人熬點綠豆湯甚麼的，這一人一天得給記兩個工。”大隊長任乃效目光搜尋著羅曉光。
隨同隊委們一塊出來的張耀宗道：“放心吧大隊長，羅廠長都安排好了，綠豆湯馬上就拉過來。羅廠長現在還在裡面，我們的技術人員得告訴他怎麼搬運，先從哪兒搬運，再熱也得頂著。”
“還有這麼多講究？”羅洪奎道。
張耀宗道：“是的，這不僅僅是苦活累話，多少也有點技術含量。就比如這碼磚垛……”
說著張耀宗就講起了碼磚垛的講究。磚塊要豎起來碼，4塊一組，組與組相互垂直，一層4組共16塊。層與層要壓茬，碼12層，即192塊。垛頂加帽8塊，就成整數200塊。這種碼法磚垛不易倒塌，還便於統計。
聽到張耀宗的話，大家都點頭稱是。看來幹甚麼事都不是那麼容易的。
張耀宗接著道：“出窯工具是獨輪架子車。剛才我們在窯裡也看到了吧，好幾個人掌握不好平衡不會推，弄的車倒磚翻。這也是需要巧勁的。我們的人正在裡面手把手地教他們。”
張耀宗告訴大家，推獨輪車要巧用腰部力量。抬起車把後，人的重心要下沉。向前推車時，靠扭動屁股掌握平衡。掌握了這個竅門，推車就是一路小跑，也能運用自如了。
“張廠長，你可是給我們向陽寨幫了大忙了，向陽寨人忘不了你。”羅洪奎過來握住張耀宗的手道。
“互通有無嘛！向陽寨對我們的恩情我們也永遠忘不了。”張耀宗謙虛道。
“你們來看！”
張耀宗把大夥領到剛出窯的紅磚旁，拿起兩塊磚敲擊了幾下。“你們聽聽，是不是發出了金屬一樣清脆的聲音，這就是梁教授加了煤矸石配方的結果。像這樣有點科技含量的紅磚，一塊賣3分錢一點不成問題。”
村委們的臉上都露出了驚喜之色。
當初建窯時是按大窯建造的，一次可燒製3萬塊磚。這要是3分錢一塊，一窯可就是900塊呀。刨去人工成本，怎麼也得700塊吧。這一年下來可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大夥又把目光集中到了方明身上。因為這個福利是他帶給大家的。
任乃孝對大家道：“我已經到公社彙報過了，公社也請示了縣裡，同意我們村進行增補村委的選舉，方知青不久就能成為我們的一員，工作起來會更加順手。”
“那我先恭喜方知青了。”張耀宗向方明做了個恭喜的動作。
方明笑了笑：“謝謝大家的好意。能不能當上村委，還要社員們說了算。其實當不當村幹部並不重要，只要有一顆為社員們和村民們服務的心就夠了。”
村幹部對方明來說並沒甚麼吸引力，他還是在想怎樣才能讓向陽寨多賺點錢。
今天紅磚出窯，他的心情是興奮的。又聽到張耀宗說一塊磚比純黏土磚能多賣1分錢，可以賣到3分錢時，他心裡更像是吃了蜜一樣。
但剛才進到窯裡，窯裡的熱浪也讓他有點畏懼。這才剛剛半個小時，他就看到出窯的社員們頭髮、鼻孔、耳朵、嘴巴里全是煤灰和磚沫，吐出來的痰都是紅色的。手套也磨破了，十個手指頭都被磨得紅紅的，心裡也不是個滋味。
他心裡默默地算了一下，出窯3萬塊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別說熱浪撲人，僅僅這數量就讓人咋舌。
一塊紅磚5斤左右，3萬塊就是15萬斤，75噸，幾乎是20輛解放大卡車的載重量。這麼多紅磚從窯內搬到窯外碼好，全憑兩隻手。這麼大的勞動量，辛苦程度可想而知。
他突然想到了亞聖孟子所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難道說的就是出窯嗎？
不過他也清楚，只要有錢掙，只要能讓父母和老婆孩子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這些出窯的社員們是不惜身體和體力的。但他還是有了新的念頭，往後再搞別的副業，還是要找相對輕鬆點的。
正在想著心事，突然聽到老岳父吩咐韓發旺的聲音：“韓會計，進去找一下羅曉光，給我們一人找一副手套，我們上午也和社員們一起出窯，下一窯磚還等著裝窯呢！”
“好的！”
韓發旺一路小跑向窯內奔去。
聽到老岳父的聲音，方明感慨道，還是老兵厲害！有這樣的帶頭人，向陽寨的好日子就有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