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嬌鳳又落淚了。但這次是喜極而泣。
如果兒子一個月真能拿到30塊錢，這可抵得上3個壯力拿的分紅呀。況且還不像生產隊年底才能拿到錢，而是每月都能拿到手，這樣的好事到哪去找。兒媳婦聽到這個訊息也許會馬上回來的。
楊嬌鳳一邊抹眼淚一邊道：“小方，晚上別走了，大嬸給你做好吃的。聽娥娥說過你喜歡吃炸糕，大嬸的手藝也不比你娘做的差。”
方明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是帶牛小寶到鎮上租借的小院熟悉一下環境，交待一下注意事項。現在沒見到人自然也不能離開，只能等收工後再說。
聽到楊嬌鳳要留吃飯，便順水推舟道：“哪好大嬸。你做炸糕，我炒幾個菜，咱們也簡簡單單慶賀一下。”
“對！慶賀一下，慶賀小寶到你那兒去掙大錢，慶賀你給大嬸帶來好運！”
楊嬌鳳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你再坐會，我先去把面燙一下。”說著站起身就要去下廚。
“我們一塊過去吧，我也得把這些雞鴨收拾一下。”說著也背起了揹簍。
兩人在廚房一邊幹活，一邊聊天。
楊嬌鳳也把方明視作自己的家人無話不說。講了老伴的老實懦弱，講了自己的無理，蠻橫，對待兒子的嬌寵以及對女兒們的刻薄。好像在“狠鬥私字一閃念。”對自己進行無情的批評。
“大嬸，沒想到你能對自己進行這麼細緻的剖析，大嫂知道了還不知要多高興吶。”方明沒想到今天能有這麼大的收穫。大嫂的心結看來完全可以解開了，大舅哥也能安安心心地抓好磚瓦廠的事了。
聽到方明又提到大姑娘，楊嬌鳳的心情又沉重起來。
四個姑娘中就是大姑娘受的罪最大。自己當時也不知怎麼想的，使喚她比使喚童養媳還要厲害。
其實都是貧窮鬧的。
楊嬌鳳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自家的男人，就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一丁點手藝也沒有，只會乾點生產隊的農活。身體還不是太好，拿不了滿工。這一大家子人的吃吃喝喝，裡裡外外就全靠楊嬌鳳撐著。
為了多掙工分，楊嬌鳳在生產隊幹著男人的活計。為了不被欺負，又養成了潑辣的性格，敢打敢罵。漸漸地，便成了清風寨誰也不敢招惹的人。
隨著孩子越生越多，她也漸漸支撐不住。尤其是生了男孩後，千百寵愛都集中在牛小寶的身上。自己也沒法每天出工，所有幹不完的活計便都推給牛雪娥，根本不考慮她能不能承受得起。有了氣也只能撒在大姑娘身上，幹不好得到的還是非打即罵。
人們都說母愛是偉大的。可牛雪娥從來都沒有感受到過。從沒在母親那裡得到過更多的關愛，很小她就明白要把好吃的和好玩的都讓給弟弟妹妹，這就是她的責任。
她只知道自己小學都沒畢業就輟學在家。也只知道從小就學會了洗衣做飯，砍柴燒水，給弟弟妹妹當保姆。
12歲時牛雪娥來了月經，一個勁地流血，肚子也疼得厲害。可把牛雪娥嚇壞了，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當牛雪娥把這一切告訴母親時，楊嬌鳳自認為這是每個女人成長過程中的必經階段，對女兒並沒有表現出更多的關心，冷漠得連一句關懷的話都沒有。
牛雪娥就這樣孤寂地獨自成長著，和母親的隔閡越來越深。但骨子裡的善良又令她壓抑著對母親的這份恨。那天在羅家門口，如果不是母親把自己逼得無路可走，她也不會發洩那麼一大通對母親的不滿。
想著自己對女兒的虧欠，楊嬌鳳現在是追悔莫及。
“小方，你回去告訴娥娥，大嬸現在把腸子都悔青了。她如果還能原諒大嬸，大嬸以後再也不糊塗了，和幾個閨女都好好相處。如果不能原諒，大嬸也不埋怨，這都是自己作的，往後好好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放心吧大嬸，大嫂可是個忠厚善良的人。等抽個時間，把你們，還有那三個女兒都集中到一塊，你們坐下來好好談談。我想以後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那就太謝謝你了小方。人家都說回頭是岸，大嬸這算不算是回頭。”
方明沒想到一個長輩今天面對自己這個晚輩敞開了這麼大的心扉。忙笑了笑：“大嬸說啥吶，你這與回頭是岸沒有任何關係，你這是重啟母愛。”
兩人聊天說笑中，楊嬌鳳的炸糕也做好了，方明的四菜一湯也端上了桌。白生生的米飯也已蒸好在鍋裡燜著。
“娘，今天做甚麼好吃的這麼香。”院子中傳來牛小寶的聲音。
聽到兒子的聲音，楊嬌鳳忙從廚房出來。
看到自家男人牛狗子和兒子一塊回來，便吩咐男人道：“你看誰來看我們來了，給我們帶了好多米麵還有豬肉。”
一邊說一邊拽著兒子進了廚房：“快，給你方明哥磕幾個頭。”
牛小寶滿頭霧水。本來對方明還有一肚子氣，這可好，莫名其妙地卻要向他磕頭。
但看到母親臉上嚴肅的表情，雖然不知道內情，卻也不敢違背。在母親的按壓下，只好跪了下來：“方明哥好！”
方明緊攔慢攔也沒攔下來，忙把牛小寶攙扶起來：“大嬸這是幹啥吶，還讓不讓我吃這頓飯了。”
“你給我們牛家辦了這麼大的事，磕十個頭都不過分。”
看到自家的男人和兒子一臉懵逼，楊嬌鳳佯嗔道：“你們快去洗洗手，咱們一邊吃飯一邊聽我說。”
飯桌上，聽了楊嬌鳳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牛小寶對方明的那點氣蕩然無存，主動下跪準備再心甘情願地給方明磕個頭，被方明厲聲喝斥住了。
“小寶，別那麼沒出息，男人膝下有黃金，以後要有尊嚴有骨氣地活著。要想報答我，就把我交給你的事做好。明白嗎？”
楊嬌鳳用筷子捅了捅牛小寶。牛小寶忙回答道：“知道了方明哥，你放心，一定能給你把事情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