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嬸，這是給您帶了些糧食和副食！”進屋後，方明摘下揹簍放在地上。
“哎呀又讓你們破費了。”楊嬌鳳一邊為方明倒水，一邊不好意思道。
“大叔和小寶不在？”方明端起一碗水道。
楊嬌鳳抹了一下眼睛：“這不上次曉光來，說是讓小寶去出工。我第二天就催他去生產隊幹活了。不過都是從小把他慣壞了，從沒摸過農具，暫時還出不了大力，就先幹些工分低的活，不然這一家子可怎麼辦呀！”
“他爹身體也不是太好，也只能幹些輕便活。工分是低，但多多少少能掙點，年底也能分點糧，總比坐在家裡強。”
“小寶媳婦就一直沒回來過？”方明又問道。
楊嬌鳳嘆了口氣：“那時候我這個死老婆子老賴著人家羅家，讓姑娘拿點這個拿點哪個，日子還算過得去。這一斷絕關係，甚麼也沒有了，她哪能受了缺少少穿的罪，就一氣之下回了孃家，還說要離婚。走了後取過一次衣服，就再也沒回來過。”
聽了楊嬌鳳的話，方明也是一肚子酸楚。當時對楊嬌鳳，他也是恨到了極致，沒見過世上還有這麼不要臉面的人。
可自從在櫻桃溝看到她落魄的那一幕，又聽大舅哥說了當時家裡的情況，便心生憐憫，悔恨自己當初寫了那份協議。因此，當王豔提出用不用幫他找人看管房屋和蔬菜時，他便有了主意。
今天，看到楊嬌鳳已經完完全全知道了自己的錯，更有了幫她一把的念頭。畢竟這也是大嫂的親媽。大嫂在羅家也是任勞任怨，憨厚老實，是老岳父和丈母孃都喜歡的賢惠媳婦。關係還是往最好處著想，往最好處相處。
“小寶媳婦也不是真心想離婚。你想，過去小寶有你慣著，沒幹過一天農活。你們時不時從羅家拿點糧，拿點肉，其他幾個姑娘也接濟點，日子也算過的去。這一斷親，甚麼也沒了，小寶又幹不了活，一點生活來源都沒了，她看不到一點希望。咱也不能怪她總待在孃家。”
“也是我慣的。剛嫁過來時還在生產隊幹過幾天活。以後看到小寶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她也養成了壞毛病，乾脆也不出工了，兩個人一塊囚在家裡坐吃等喝。”楊嬌鳳悔恨道。
“大嬸，也不要太傷心，年紀這麼大了，我叔的身體也不是太好，你們還是要多多保重身體。其實大嫂挺想你們的。”
楊嬌鳳苦笑著搖了搖頭：“小方你也不要安慰我，我自己造的孽我知道。從小我就沒給過雪娥好臉色，上次到你們羅家鬧事，把臉面全丟盡了，雪娥殺我的心都有，還會想我？”
“大嬸，這你可就冤枉我大嫂了。你想想你當時鬧騰到那個程度，我大嫂還是流著淚求你別斷絕關係，可你一點也沒有商量的餘地，把事情做的也太絕了。不是當晚輩的說你，大嫂半點錯都沒有。”
方明喝了一口水接著道：“即便這樣，大嫂還是沒忘記你。聽大哥說，大嫂每天晚上總是唉聲嘆氣，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心裡不痛快呀！”
“都是嬸子的錯，好好的日子讓我給攪得亂七八糟。”楊嬌鳳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淚：“小方，你說……”楊嬌鳳有點哽咽，說不下去。
方明知道她想說甚麼，但又不好意思開口。因為當時斷絕母女關係的協議上有那麼一句話，就是“雙方必須嚴格遵守，忠實履行，不得反悔，否則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大嬸，那都是在一時氣極的情況下寫的，你要是真心想和大嫂恢復關係，我到時候給大嫂說說。”
“真的小方？那大嬸可真得好好謝謝你了。能讓我們母女倆重歸於好，你可是大慈大悲的菩薩，大嬸永世不忘你的大恩。”
方明覺得好笑，這才多一會，自己就變成菩薩了，這不是對菩薩的褻瀆嗎，這可不敢當。
“大嬸可不敢這樣說，得罪了菩薩可了不得！”方明嚇唬道。
楊嬌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嬸不會說話，就覺得你這人太善良了，十個嬸子也比不上你一個，不知怎麼感謝才好。”
看到楊嬌鳳和以前的飛揚跋扈簡直是判若兩人，方明心裡自然高興。他想大嫂如果能和母親和好，楊嬌鳳肯定會變成一個和藹母親的形象。不但和大嫂，和另外出嫁的三個姑娘也許一樣和睦相處，這又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大嬸，今天來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方明突然說道。
楊嬌鳳今天十分開心。沒想到自己這麼名聲不濟的人，方明還一直在幫自己，他有甚麼事，自己就是破著老命也要幫他辦好。
“還商量甚麼，你說就是了。”楊嬌鳳高興異常，可有了報答好人的機會了。
方明便把想讓牛小寶幫忙賣菜的事說了一下。
“小寶從小沒幹過農活，一下子幹可能不太適應。但他腦子聰明，高中畢業，算個賬甚麼的應該沒甚麼問題。到我那兒後，活不重，就早上幹一會。平常也就是把麻袋裡的菜整理整理，把房間打掃打掃。我一個月給他開30元工資。”
方明本來也是想給小寶開和王豔母親一樣的40元工資，但怕牛家尤其是牛小寶覺得錢來得太容易，又生出甚麼是非來，便有意降了10元。
楊嬌鳳萬萬沒想到今天還有這麼大的大好事。
剛才看到揹簍裡的東西，她就感到這是這些年來最大的喜事，一家人的吃食又續上了。等方明說出幫忙的事，她便認為這更是天大的好事。
這哪是求自己幫忙，這分明是在想著法幫自己呀！
“方明，大嬸真想跪下給你磕個頭。我知道你是在照顧大嬸，你越照顧大嬸心裡越難受，越覺得對不起羅家，對不起姑娘。別給那麼多錢了，一個月給個10塊錢就足夠了，可比他幹農活掙的多多了。”
楊嬌鳳說的也沒錯。那個時候，一個壯勞力，幹一天活算一個工記10分，年底分紅一天也就兩三毛錢。像清風寨這樣的窮困村，分得可能更少。
牛小寶這樣幹不了重活，只能幹些雜活的人也就記半個工，最多也就6分7分，一個月的分紅最多也就是4塊來錢。
“沒事，只要好好幹，以後活多了還可以再給他加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