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6塊呀！你知道甚麼概念？它可是我三個哥，也就是你那三個大舅哥共同幹兩三年的工分錢，你說算不算。在我們家，在向陽寨，它就相當於水滸裡的生辰綱。”
“我老婆還看過水滸？”
“太小看人了吧。本女子怎麼說也是個高中生，雖然含金量可能沒你高，但總不會是個憨憨女吧。”
“夫人學問高深，小生甘拜下風。”方明逗趣道。
“去你的！快去把你的好訊息告訴你老丈人和丈母孃，都快吃晚飯了。”
方明一甩衣袖：“遵命！”
兩人一塊去了爹孃的房間。
聽了方明說的事，兩位老人半天沉默不語。
要不是女兒女婿在場，許秀英簡直要嚎啕大哭了。這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結婚才3天，女婿就給老羅家辦了這麼多的大事好事。弄了個工人指標自己還不要，非得給了老羅家的人，到哪找這麼好的女婿去。
羅洪奎與老伴一樣的心情，只不過臉上不便表現出來。他明白這個工人指標的分量，是多少人削尖腦袋都想得到的東西。看來以前對女婿還有點成見完全是不應該的。
“方明，我覺得還是你去比較合適。”羅洪奎開口道。
“爹，給你們怎麼就說不明白呢，我是不會去的。如果想去，方廠長答應招工時隨時可以把我招進去。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想在村子裡幹出點事來，也算是幫你讓咱們向陽寨儘快富起來。”
讓村子富起來，這口氣也忒大了點吧。一個小知青，年輕的娃娃，沒幹過幾天農活，不懂生產，怎麼能讓村子富起來。
羅洪奎想到自己擔任支書以來，下了多大氣力，也沒改變向陽寨糠菜半年糧的生活，一個城裡娃娃就能鯉魚翻身？
雖然不信，但女婿的能力這兩天他可是看到了。昨天老伴告訴他，打了一天獵竟交給家裡近600塊錢，今天又給家裡找了個工人指標，這樣的能量真讓他刮目相看了。
也許他有甚麼招術能讓向陽寨向陽花開？可他已經插隊好幾年了，也沒看他幹出甚麼成績呀。難道人一結婚就變了？就變得不可思議了？就變得有本事附體了？
懷疑歸懷疑，但羅洪奎感覺到方明想堅守在向陽寨的決心是真的。
既然鐵了心想在向陽寨待下去，說不定真能幹出成績來。
羅洪奎當過兵，知道部隊的不少首長，二十來歲就帶領一個團一個師馳騁疆場，一鳴驚人了。自己的女婿也許以前有點自暴自棄，現在幡然悔悟了？不管他，想幹就讓他幹吧，興許真能像邢燕子一樣幹出一番事業。
“方明，那爹就支援你，在向陽寨幫爹出出主意，想想辦法，儘快讓向陽寨改變面貌。”
“謝謝爹！我一定盡心盡力。”
“這樣吧，這個買來的工作到底給誰，吃過晚飯我們全家在一起商量商量再說吧。”
……
晚飯後，收拾完廚房，羅洪奎讓全家人都到堂屋，說要開個家庭會。
三個兒子，兩個兒媳覺得有點奇怪，這不剛開過家庭會嗎。當時定了給妹夫蓋房子，這才一兩天怎麼又開會，又有甚麼大事了。
許秀英先開口道：“打獵的事你爹也知道了，我告他的，我們瞞著他也不是個事，他聽到賣肉賣了不少錢也挺高興，有了這些錢，遇到斷頓我們也不會太發愁了。
方明一共賣了596塊，自己一分沒花全給了我。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既然有錢了，你們手裡的活份錢也可以適當增加點，老大老二家，還有芸芸每家發30塊，老三就一個人發20塊。
這錢也不少了，在整個向陽寨恐怕沒有幾家像我們家這麼大方的。不過你們也要省著點花。
還有，這錢的來路你們也清楚，都是你們的妹夫辛苦為你們掙的，還有兩次給兩家親家送的肉也是你們妹夫的功勞，你們可要好好感謝人家。
說著把錢分別給了兩個兒媳，女兒和三兒子。
錢發完了，還有一件大事，讓你爹給你們說說。”
“你就一起說完得了唄！”羅洪奎推脫說。
“哎呀你放權了？”許秀英道。
兩個兒媳竊竊發笑。
二兒媳馬寒月咯咯笑道：“孃的權力越來越大，都快趕上武則天了！”
馬寒月的話讓大兒媳笑的差點岔了氣。
“就你話多！”許秀英白了二兒媳一眼。
這也就是在羅家，家庭氛圍還算是和諧。放在別的人家可能就是“犯上作亂”了！
沒想到許秀英也學會幽默了：“那我就當一回武則天吧！”
“是這樣！”許秀英便把方明弄了個工人指標的事告訴了大家，讓大家說說讓誰去合適。
對於羅家來說，這個訊息不亞於衛星上天。
許秀英說完便炸開了鍋！羅家還有這個福氣？整個向陽寨也沒聽說有這種好事發生過。但大家都知道有買工作一說，不過也都知道是可望不可及的事。
因為這個事必須要訊息靈通，得知道哪裡有人要賣指標，更重要的是還得腰包裡有貨，沒個三五百的家庭想都別想。
許秀英說完這事後，大家沸騰了幾分鐘後便都沉默起來。
這可是一顆甜棗，誰都想吃。儘管是一家人，但畢竟好處太多了。如果好運落到自己身上，去了工廠上班，就不再怕日頭曬，北風寒了。
都不說話，說明都有想法，都想吃這塊肥肉。
“你們都說說自己的想法。你妹夫說了，他是不要這個指標的，芸芸也不要，你們覺得誰去比較合適，別都像冬天的知了，一聲不響。”許秀英敲打道。
還是沒人說話。
“老二家的，你平時挺能嘚嘚的，這會怎麼也啞巴了？”
婆婆點了名，馬寒月不得不說話。羅曉峰低聲道：“讓你平時嘴快，這下好了！”
馬寒月用胳膊肘撞了羅曉峰一下：“你一個大男人連話也不敢說，還有臉說我。”緊接著道：“娘，這是天大的好事 ，我覺得還是應該妹夫去合適。他不去的話，你和爹說讓誰去就讓誰去唄，我們說了也不算，我說讓曉峰去你們也未必同意吧。”
“老大家的，你覺得呢！”許秀英又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壯壯爹是個民兵連長，還有點管理能力……”
聽了兩個兒媳的話，許秀英又道：“老三有甚麼想法沒有？”
羅曉泉說話倒挺乾脆：“我想去！不過我聽爹孃的，讓誰去我都沒有意見。不讓我去，我就跟著妹夫幹，以後肯定也能掙到大錢。”
一直沒開口的老大羅曉光表了個態：“壯壯娘想讓我去，我想也是心疼我。我也考慮了，我的年齡也大了，對莊稼活也熟悉了，初中都沒畢業，到工廠可能也幹不出甚麼名堂。要是幹不了公家的活，讓人給送回來可就丟大人了。我就算了，讓老二或老三去吧。”
老二一看大哥表態了，自己也不好意思，也吞吞吐吐道：“我也是初中生，三弟文化高，就讓三弟去吧。”
媳婦不滿老二的表態，狠狠地在丈夫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看到兒子兒媳都說了話，羅洪奎咳嗽了兩聲。
聽到咳嗽，大家都知道老爺子要說話了，也都豎起耳朵，看老爺子怎麼說。
“看來你們都想去，老大老二表了態都說自己文化不高不去了，也不是真心話。
都想去是對的，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嘛，沒有想法才是不正常的。
老大老二媳婦希望自己的男人去也沒錯，正像老大說的這是媳婦疼自己的男人。
你們都是我和你孃的娃，都是我們的心頭肉，我們也想讓你們都去。但名額只有一個，所以不管誰去，都別有意見，別傷了和氣。
我的意思呢還是三兒去吧。一個呢正像剛才老大老二說的，他的學歷高，高中畢業，接受東西可能要快點。二一個呢年齡也小點，好好幹還是有發展的。三一個呢還沒找物件，參加了工作找物件可能更容易些。你們覺得怎麼樣？
老爺子定了調子，誰還敢說不行。都說聽爹孃的。
許秀英接著道：“你們妹夫買的這個工作，比別人少花了不少錢。本來一個指標要三五百塊的，但聽說賣工作的女同志因弟弟結婚買不到腳踏車，就以一輛腳踏車為代價出售這份工作。
可買腳踏車是需要票證的，這個票證可是比登天還難弄，但你們妹夫還是找人給搞到了，這也省了不少錢。不過這都是人情，以後是要還人家的。
我說的目的，一個就是你們妹夫是我們家的功臣。再一個就是三兒上班後，發了工資，除了你的基本生活費，要全部交回來，放在公賬上，由家裡統一分配。起碼得先把買工作的錢補上。
羅洪奎讓方明也說幾句。
方明對家庭會議很感興趣，應該說農村很少有家庭搞這種形式。這說明老岳父還是挺開明，並尊重家庭每一個成員的。雖然最後一錘定音，但說的確實有道理，大夥挑不出甚麼毛病。
於是開口道：“爹說的很有道理。讓三哥去有一定的優勢。不過，大家不要擔心，雖然去不了工廠，也未必掙不到大錢。不是有句話嗎，辦法總比困難多。
可別小看農村，農村有地，有樸實的村民，只要有人有地，甚麼奇蹟都可能發生。偉人不是還說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嗎。
不瞞哥哥嫂子，我有一些想法，我們不能侷限於種那幾畝地，要想掙錢，就要多搞點副業甚麼的，像養豬養雞，搞編織，種蔬菜……辦法多了去了。
開辦這些副業，也得有人牽頭，像大哥有管理能力，完全可以負責一攤。二哥也一樣。真的我們搞成功了，城裡人也會羨慕我們的。”
方明說完，羅洪奎道：
“我現在越來越相信方明的能力，也相信他一定能搞成功，到時你們都會跟著他沾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