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純臉上,已經掛起了平日的自信笑容。
高純眼中,綻放出久違的精光,那是自信的光芒,是鬥志的光芒。
他站在夕陽中。
金色的餘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層溫柔的光暈。
他張開雙臂,任由陽光照在身上,照在臉上,照進心裡。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天空很藍,晚霞很美。
他想起了王虎最後那張臉。
那張高傲面癱臉,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憨厚,真誠,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那張臉彷彿在對他說:“純哥,兄弟先走一步,你可得替我活好了。”
他想起了劉鐵山滿身是血的模樣,想起了那些劉家村玄者殘肢斷臂的身影。
他們用命,替他擋住了那具白銀人傀。
他的拳頭,握緊了。
然後,他鬆開拳頭,嘴角微微上揚。
“王虎,你放心。”
他在心裡說。
“你哥,我會照顧好。”
“你的仇,我會報。”
“你的命,我替你活著。”
“你就在天上,好好看著。”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朝院門外走去。
院門外,黑壓壓圍了一大群人。
看到高純出來,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高純出來了!高純出來了!”
“高純!高純!看這邊!”
“高公子,我是清風村的,特地來感謝你的!要不是你,我兄弟根本就不能活著回去!”
“高公子,我是王家村的!我們一起戰鬥過的!
感謝高公子率領我們突圍出來,我這條命以後就是高公子的!”
“高公子高公子,我是李家村的!我兩個弟弟全靠你的領導才能從劉家村突圍,回到村裡!
你是我李家的大恩人,我李家以後為你馬首是瞻!”
一聲聲感謝的聲音,一句句攀交情的話語,像潮水一樣向高純湧來。
那些人一個個情真意切,臉上堆滿了笑容,眼神真摯得彷彿能擠出淚來。
高純停下腳步,目光緩緩掃過人群。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可那笑意裡,有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東西。
那是洞察一切的通透,是看穿所有表演後的從容。
他抬起手,輕輕壓了壓。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伸長脖子,等著他說話。
高純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那聲音不急不緩,不卑不亢,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又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諸位,鄉親們,大家的心意,高純收到了。”
他抱了抱拳,朝四周團團一揖:
“能突圍劉家村這個獵場,能活著回來見到諸位,不是我高純一個人的功勞。是二百多個天驕拼出來的,是用命換來的!”
他的聲音漸漸拔高:
“我高純要感謝各位天驕,感謝各位天驕的親人們!
要是沒有大家齊心協力,沒有大家拼死一戰,我高純再有天大的本事,也走不出那個地獄!”
他說著,又抱拳深深一揖,腰彎得很低。
人群中響起一陣掌聲和叫好聲。
高純直起身,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
“諸位的心意,我高純都收到了,都記在心裡了!這份情誼,比甚麼都貴重!”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只是……諸位,我高純現在還有一件要緊事,必須馬上去辦。”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帶著幾分歉意,幾分無奈:
“各位若不嫌棄,改日再來,高純定當備上好茶好酒,與諸位把酒言歡,暢談人生!”
“各位的心意,我高純都接收到了!我高純也在這裡向諸位保證——
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一起發展,一起變強!
大家一起,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說完,他再次抱拳,深深一揖。
然後,他直起身,轉身離去。
那背影,挺拔如松。
人群愣住了。
有人想追上去,被旁邊的人一把拉住。
“別追了!你沒聽高公子說嗎?有要緊事!”
“聽說他能突圍出來,還是因為戰隊的兄弟自爆!他肯定是要去處理後事!咱們要體諒體諒!”
“對對對!他兄弟死了,心裡肯定難受!剛才對咱們還這麼客氣,還笑臉相迎,這涵養,真是沒誰了!”
“高純果然是天驕啊!接人待物真的沒得說!對咱們都這麼客氣,一點架子都沒有!”
“少年成名而不驕,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要向高純天驕學習!學習他的本事,更要學習他的為人!”
“高純!高純!高純!”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人群跟著喊了起來。
那喊聲,在村口久久迴盪。
高純沒有回頭。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些話,他說得真誠嗎?
真誠。
那些話,他說得漂亮嗎?
漂亮。
可他知道,這些人裡,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假意,他心裡一清二楚。
但他不會戳破。
因為這世道就是這樣。
你落魄時,沒人理你;你風光時,人人捧你。捧你的那些人,未必是真心對你好,但只要你一直風光下去,他們就會一直捧著你。
這就是人性。
而他高純,最擅長的就是利用人性。
他快步朝姐姐高雪梅家走去。
……
高承志的房間,門虛掩著。
高純輕輕推開,走了進去。
屋裡沒開燈,光線昏暗。
高承志蜷縮在床上,面朝裡,背對著門。
被子蒙著頭,只露出一撮亂糟糟的頭髮。
被子在微微顫抖,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獨自舔舐傷口。
高純在床邊坐下,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
屋裡只有高承志壓抑的抽泣聲,一下一下,像針紮在人心裡。
高純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甚麼:
“承志,我知道你醒著。”
被子動了一下,沒有回應。
高純繼續道:“你知道舅舅小時候,也有過這樣的時候嗎?”
被子裡安靜了一瞬。
高純的聲音帶著幾分回憶的悠遠:
“那年我九歲,遲遲不能誕生道種,村裡的同齡人都在嘲諷我,說我是廢物,鄉親們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對勁……”
他頓了頓。
“我當時就這樣,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吃不喝,整整兩天。難受得不想說話,不想動,不想見任何人。”
被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泣。
高純伸出手,隔著被子,輕輕按在高承志背上。
那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被子,傳到高承志身上。
“可是承志,你知道嗎?難受不是錯。
想哭就哭,想躲就躲,都沒錯。”
他的聲音變得更輕,更柔:
“可有一件事,你不能做。”
他頓了頓。
“你不能一直躲著。”
“因為躲著躲著,就把自己躲丟了。”
被子裡,高承志的抽泣聲大了一些。
高純沒有催他,只是繼續按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
那動作溫柔而堅定,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承志,你知道王虎為甚麼願意為咱們自爆嗎?”
被子裡安靜了。
高純繼續道:
“因為在他心裡,咱們的命,比他的命,更重要。”
“因為他相信,如果他死了,咱們會替他活著,會替他照顧他哥,會替他把他沒做完的事,做得更漂亮。”
“因為他相信,咱們值得他這麼做。”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有力:
“可如果咱們一直躲著,一直難受,一直走不出來……那他豈不是白死了?”
被子猛地被掀開。
高承志坐起來,滿臉淚痕,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核桃。
他看著高純,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發出一聲哽咽。
高純伸出手,用袖子幫他擦了擦臉上的淚。
那動作隨意而親暱,和平時一模一樣。
“承志,舅舅今天很難受。比你還難受。”
高承志看著他,眼淚還在流。
高純的聲音變得堅定:
“可舅舅想通了。”
“王虎把命交給咱們,不是讓咱們在這兒躺著哭的。是讓咱們好好活著,替他活著的。”
“咱們得站起來。”
“得往前走。”
“得替他把他哥照顧好。”
“得替他,看到天亮。”
高承志看著他,眼淚還在流,可那眼淚裡,有了一絲別的東西。
那是被點燃的火苗,是重新燃起的希望。
“舅舅……我真的好想王虎……”
高純把他摟進懷裡。那懷抱,和平時一樣溫暖。
“舅舅也想他。”
“可想他,就要替他活著。”
“這是咱們欠他的。”
高承志在他懷裡,放聲大哭。
那哭聲,把所有壓抑的情緒都釋放了出來。
高純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哭著哭著,高承志的聲音漸漸小了。
他抬起頭,看著高純。那雙眼睛還紅著,但已經清明瞭許多。
“舅舅,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已經穩了很多。
“我不會再躲著了。”
“我要替王虎,好好活著。”
高純點點頭,在他頭上用力揉了揉,把本來就亂的頭髮揉得更亂了。
“好樣的。”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向高承志。
夕陽的餘暉從門口照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晚上記得吃飯。”
高承志用力點頭。
……
從高承志房間出來,高純去了黃曉明家。
黃曉明家就在隔壁不遠處,院子很大,高純很熟絡地和黃父黃母打招呼。
走進小院,就看到黃曉明蹲在最黑暗的牆角處,抱著頭,一動不動。
那蜷縮的身影,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
高純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曉明。”
黃曉明沒有動。
高純也不催他,就那麼蹲著。
院子裡很靜,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黃曉明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張平時總是諂媚討好、笑嘻嘻的臉,此刻滿是淚痕,眼眶紅得像兔子。
嘴唇乾裂,眼窩深陷,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空洞和迷茫。
“純哥……”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高純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可那笑容裡,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東西。
那是理解,是包容,是“我都懂”。
“曉明,你在迷茫些甚麼?”
黃曉明愣住了。
高純繼續道:
“你在想些甚麼?”
“你的信念,動搖了嗎?”
黃曉明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甚麼都沒說出來。
高純看著他,目光變得深邃。
那目光裡,有洞察,有理解,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溫和。
“曉明,你還記得你當初要加入我戰隊的時候,是怎麼做的嗎?”
黃曉明的眼眶,又紅了。
高純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
“你跑到我家,懇求加入我的高純戰隊,給我送禮,給我送玄晶,最後甚至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你列舉你的優點,說得那麼理直氣壯,說得那麼真誠,我當時都被你感動了。”
黃曉明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高純繼續道:
“你們黃家的祖訓,我也聽說過——命不好,就要找一個命好的團隊加入。”
“這個理念有甚麼不好呢?”
他的聲音變得認真: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你覺得抱大腿能讓你活得更久,能讓你變得更強,那就去抱。這不丟人。”
“你為甚麼要動搖呢?”
黃曉明看著他,眼淚又流了下來。
高純的聲音變得更輕:
“曉明,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你覺得王虎死了,你覺得是因為自己實力太弱,拖累了戰隊,才導致王虎自爆。對不對?”
黃曉明低下頭,不說話。
高純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曉明,你錯了。”
黃曉明抬起頭,看著他。
高純的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
“王虎自爆,不是因為你。”
“是因為我,是因為高承志,是因為當時那種絕境……和你沒有關係。”
黃曉明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
高純打斷他:
“你知道嗎?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作用。”
“你在我們戰隊中,修為確實是最弱的,可那又怎樣?”
“釣魚戰術,靠的就是你這個‘弱點’去釣魚!那些敵人看到你,以為找到了突破口,結果呢?都會被我們幹掉!”
“你的騷擾戰術,也是優點!你在戰場上喊的那些話,能把敵人喊得心煩意亂,能給咱們創造戰機!”
“你的社交能力,更是優點!你沒看到今天村口那些人嗎?要不是你平時和他們打好關係,他們能這麼熱情嗎?”
黃曉明愣住了。
高純的聲音變得堅定:
“曉明,你就按照你的理念活下去。”
“去抱大腿,去變強,去實現你的夢想。”
“然後,替王虎完成他的遺願。”
“替他把他哥照顧好。”
“替他,把他沒做完的事,做完,並做得更好。”
黃曉明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可這一次,那眼淚裡,有了一種別的東西。
那是釋然,是放下,是重新燃起的希望。
高純看著他,目光變得柔和:
“曉明,王虎把咱們當兄弟,是因為咱們對他好。”
“可如果咱們一直這麼難受下去,一直走不出來,一直自責,一直多想……他在地下能安心嗎?”
黃曉明搖搖頭。
高純繼續道:
“咱們得替他活著。替他把他哥照顧好。替他把他沒做完的事,做完。”
“這才是兄弟。”
黃曉明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
高純替他說了:
“我知道你難受。我也難受。”
“可咱們不能一直難受。”
“咱們得站起來。”
“得往前走。”
“得讓王虎知道,他沒看錯人。”
黃曉明用力點頭。
他站起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那動作,和他平時一樣隨意。
“純哥,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已經穩了很多。
“我不會再自責了。不會再覺得自己實力差、天賦差就活該自責了。”
“我要替王虎,好好活著。”
高純點點頭,在他肩上拍了拍。
“晚上記得吃飯。”
他說完,站起身,轉身離開。
……
李道丘在後山。
高純找到他的時候,他正靠坐在一棵枯樹下,抱著匕首,望著遠方發呆。
夕陽的餘暉照在他臉上,那張冷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高純知道,他心裡比誰都難受。
李道丘是那種把所有事都藏在心裡的人。
他不說,不哭,不鬧,只是一個人默默扛著。
可這種扛法,最容易把人壓垮。
高純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兩人沉默了很久。
夕陽漸漸沉入山後,天邊只剩一抹暗紅。
那暗紅,像凝固的血。
高純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道丘,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李道丘沒有回答。
高純自顧自地說:
“我記得是五歲那年,你和你父親來到了高家村。你們臉上還帶著血跡,渾身是傷……
我聽老爹說,你們是從南荒森林裡面逃出來的。”
李道丘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高純繼續道:
“你性子冷,不愛說話。你苦大仇深,渾身散發著‘別跟我說話’的氣息。村裡的同齡人,沒有一個人敢和你說話……”
他轉過頭,看著李道丘。
“只有我,願意和你說話。”
“只有我,願意把你當朋友。”
李道丘的眼眶,微微泛紅。
高純的目光直視著他:
“道丘,我知道你責任心強。你甚麼事情都願意自己扛,把甚麼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可王虎自爆,真的是因為你嗎?”
李道丘的身體,微微僵住。
高純的聲音變得有力:
“你捫心自問。”
“王虎自爆,更多的因為是我吧?
更多的因為是為了救高承志吧?
更多的因為是為了炸開那個包圍圈吧?”
“和你有甚麼關係?”
李道丘的嘴唇動了動。
高純繼續道:
“你也知道王虎的性格。
他高傲,他面癱,他眼裡只有天才。可他心裡,把咱們當兄弟。”
“他自爆,不是為了某個人,是為了整個戰隊。”
“所以,你根本不必自責。”
“你根本不必把王虎自爆的鍋,扣在自己頭上。”
李道丘低著頭,不說話。
高純的聲音變得更深沉:
“道丘,你不能鑽牛角尖。”
“你不能把王虎自爆的鍋,放在自己身上。”
“你也不能急於求成,想著替王虎報仇。”
“報仇也要慢慢來。”
“你要先活著,活著才有機會。你要先變強,變強才能報仇。”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
“道丘,你知道嗎?王虎最後那一眼,看的不是我。”
李道丘猛地抬起頭。
高純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極深的情緒:
“他看的,是你。”
“他知道你心裡難受,知道他走了你更難受。他最後那一眼,是讓我幫他,照顧你。”
李道丘的身體,劇烈顫抖。
高純伸出手,用力按在他肩上。
那手掌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
“道丘,王虎把命交給咱們,不是讓咱們在這兒坐著的。”
“是讓咱們好好活著,替他活著的。”
“咱們得站起來。”
“得往前走。”
“得替他把他哥照顧好。”
“得替他,看到天亮。”
李道丘低著頭,不說話。
可他的肩膀,在劇烈顫抖。
高純沒有催他。
他知道,李道丘需要時間。
過了很久,李道丘才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淚光在閃爍。
可他死死忍著,不讓它流下來。
“高純,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高純點點頭,站起身。
“走吧。回家吃飯。”
他伸出手。
李道丘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高純的手,站了起來。
那兩隻手,握得很緊。
兩人並肩走下山。
身後,夕陽完全沉入山後,夜幕降臨。
可他們知道,黑夜之後,還會有天亮。
……
高家村,一間賓客廂房裡,潘長貴正百無聊賴地數著手指頭。
他的身旁坐著潘一至潘四,他們四個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不遠處,兩個白銀境的護衛像雕塑一樣站著,一動不動,氣勢凜然。
潘長貴已經等了大半天了。
從下午等到天黑,從天黑等到現在。
中間有好幾次想走,可想想又忍住了。
“那小子怎麼了?不會是突圍的時候受傷了吧?還是兄弟死了心情差?”
他嘀咕著,眉頭皺成一團:
“這高純,心理素質也太差了吧?不就是一個隊友死了嗎?至於這麼悲痛嗎?躺了一天了!一天了!”
他越說越來氣,一拍大腿:
“大男人,何必拘泥這點感情?要拿得起,放得下!”
“我潘長貴這輩子死過多少隊友?要是每次都這樣,還活不活了?”
潘一和潘四對視一眼,眼神複雜。
潘長貴沒注意到他們的表情,繼續嘀咕:
“不過……他對隊員這麼重感情,都會這麼悲傷。那我這個為他斷後的朋友,他是不是會更重情義呢?”
他眼睛一亮:
“我受傷了,他是不是會為我哭?我死了,他是不是會為我躺三天?”
潘一終於忍不住,輕咳一聲:“公子……”
潘長貴瞪了他一眼:“咳甚麼咳?本公子在思考人生!”
潘一趕緊閉嘴。
潘長貴又嘀咕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開始數星星。
窗外的夜空,星星點點。
“一顆星,兩顆星,三顆星……媽的,數到哪兒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
“潘兄,久等了。”
那聲音帶著笑意,帶著調侃,帶著一種讓人心裡踏實的東西。
潘長貴猛地回頭,就看到高純站在門口,正笑著看他。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可那笑容裡,有一種讓人心裡安定的力量。
潘長貴騰地站起來,大步走過去。
“你小子!總算捨得出來了!”
他上下打量了高純一番,然後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那力道不輕,拍得高純身體微微一晃。
“看你狀態還不錯嘛!總算從悲痛中走出來了?”
他咧著嘴笑:
“對嘛!大男人就應該這樣!拿得起放得下!
我們作為玄者,戰隊隊員犧牲是家常便飯的事,一定要習慣!”
高純沒有躲,硬生生受了這一掌。
他看著潘長貴,目光裡有一種極深的情緒。
“潘兄,謝謝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謝謝你留下來。”
“謝謝你,陪我拼那一場。”
潘長貴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那笑容張揚肆意,和他平時一模一樣。
“謝甚麼謝?咱倆誰跟誰?”
他一把摟住高純的肩膀,那動作自然又親暱:
“在那種情況下,我不站出來,誰會站出來挺你?”
他湊近高純,壓低聲音:
“我告訴你,後來你走後,我們可精彩了!那三具人傀,被我們耍得團團轉!等會兒喝酒的時候慢慢跟你說!”
他眼睛一亮:
“對了對了!還有一件事!教育司學院的事!我也要去平安縣教育司!到時候咱們倆可能是同窗呢!”
高純看著他,也笑了。
那笑容裡,有感激,有欣慰,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那東西,叫兄弟。
“走,喝酒去。”
兩人勾肩搭背,朝村裡走去。
身後,月光如水,灑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