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裂的光芒中,傳出劉康山的聲音。
“這……這塊寶玉……交給高純……”
機械、乾澀,像生鏽的齒輪在摩擦。
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斷斷續續,結結巴巴。
“他父親……高長河……是九陽鎮……最強的白銀境……他……可能護住……劉家村……”
他轉身回頭,眼神空洞,卻死死盯著劉鐵山。
那空洞深處,有一絲光芒在燃燒,在掙扎,在用盡最後的清醒。
“他……同是……草根玄者……同是……從村落……走出來……他……才能……同情我們……才能……為我們……說話……”
他把胸口那塊青灰色的石頭扯下來,用力扔給劉鐵山。
那石頭還帶著體溫,還帶著護心石最後一絲靈魂暖意。
那是劉家祖傳的護心石,是讓他撐到現在的唯一依靠。
可他現在不需要了。
因為他要去了。
劉鐵山接住那塊石頭,手心滾燙。
他張嘴想喊,喉嚨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堵得死死的,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個僵硬的身影轉過身,朝著兩名逃竄的人傀宗白銀疾速追去。
之前,人傀宗的兩名白銀境,不知用了甚麼秘法,或是激發了甚麼保命寶貝,身形一閃,竟憑空移出數十丈,讓劉康山撲了個空。
這讓劉康山之前的努力,打了水漂。
此刻,他僵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焦急。
他的氣海快燒乾了。
魂海也快燒乾了。
必須追上他們。
必須幹掉他們。
只有幹掉這兩個人,才能救出宴會廳裡那三十六村的少年天驕,劉家村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咬緊牙關,不顧一切地瘋狂燃燒氣海、魂海。
那燃燒的光芒沖天而起!
他的速度瞬間暴增,快如閃電!
他的腹部越來越亮,那是丹田氣海在劇烈燃燒,熾熱如烈火,明亮如驕陽!
他的頭部同樣越來越亮,那是魂海在瘋狂燃燒,幽幽如鬼火,飄忽如燭光!
此時的劉康山,如同一輪墜落的太陽!
他迅速追上了那兩個逃跑的白銀護衛。
兩名白銀九星護衛驚恐回頭,看著那個燃燒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那光芒如同千萬根鋼針,狠狠刺進他們的眼球!
那熱浪彷彿燒紅的烙鐵,隔著數丈都能燙得皮開肉綻!
那氣勢像一座大山,死死壓在他們的胸口,壓得他們喘不上氣,壓得他們肝膽俱裂!
“別過來!你這個瘋子!”
“瘋了!這人徹底瘋了!”
兩名護衛嘶聲慘叫,一邊瘋狂奔逃,一邊拼命催動體內殘存的玄力。
他們想逃,想擋,想活命
可那具燃燒的身體,根本不給他們任何機會!
那速度太快了!
快得如同閃電劃破長空!
快得好像流星墜向大地!
快得就像死神揮舞著鐮刀收割生命!
劉康山的嘴角微微抽動,他想笑。
那個笑容扭曲得不成樣子,根本不是活人該有的表情。
那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在向人間做最後的告別。
可就在這一刻,他的聲音竟然奇蹟般地連貫起來,清晰得像用盡了一生的力氣:
“告訴劉能——”
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每一個音節都像用生命鑄成!
“他爹——”
他身上的光芒猶如太陽,撕裂了夜幕,照亮了整個後山!
“替他——”
沙啞的聲音帶著一股悲涼,刺破了夜空,震動了群山,像一道驚雷劈開黑暗,直達九霄!
“還債了——”
轟!!!
劉康山自爆了。
氣海、魂海同時自爆。
那團燃燒的光芒炸裂時,整個後山都被照亮了。
亮得刺眼,亮得讓人不敢直視,亮得像一輪太陽墜落人間。
兩名白銀九星護衛,又一次動用了他們的保命寶貝,瞬移開了一段距離。
他們還沒死。
可劉康山的自爆,在猝不及防間重創了他們。他們丹田氣海受損,經脈斷裂,五臟六腑移位……
他們被自爆氣浪砸在地上,砸出兩個深坑。
坑裡傳來痛苦的呻吟聲。
“咳……咳咳……”
一名護衛掙扎著爬起來,半邊身子焦黑,臉上血肉模糊。
他大口大口吐著血,血裡混著內臟的碎塊。
另一名護衛躺在坑底,胸口塌陷下去一個大洞,能看見裡面森白的肋骨和跳動的心臟。
他的眼神渙散,嘴唇顫抖著,發出微弱的聲音:“救……救我……”
沒有人救他。
劉鐵山站了起來。
他身後,一百多名劉家村的青銅玄者,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他們的眼眶通紅。
他們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們的拳頭握得骨節發白。
“村長……”
劉鐵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他死死盯著坑裡那兩個重傷的白銀護衛,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
“村長用命換來的……”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這兩個畜生……”
他身後,一百多人跟隨著他的腳步。
沒有人說話。
只有腳步的聲音。
咚、咚、咚。
像戰鼓,像喪鐘,像死神的腳步聲。
那兩名白銀護衛終於反應過來。
他們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那一百多個渾身殺氣、眼眶通紅的青銅玄者,像潮水一樣向他們湧來。
“不……不要過來!”
那個還能站起來的護衛踉蹌後退,撞在一棵大樹上。
他伸手去掏懷裡的符籙,卻發現符籙已經在戰鬥、逃亡中,用光了。
他伸手去催動玄力,卻發現丹田氣海受損嚴重,連一成力量都使不出來。
他絕望了。
“你們……你們這群螻蟻!敢動我們?我們是人傀宗的人!我們少主姬無命就在宴會廳!他馬上就會來!他會把你們全都煉成人傀!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劉鐵山停下腳步。
他盯著那個護衛,嘴角扯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笑。
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人傀宗?”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姬無命?”
他又問了一句。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乾澀、斷斷續續,像破舊風箱拉動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鐵鏽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
“村長被你們煉成人傀……伯遠叔、伯通叔被你們轟碎了腦袋……劉家村的兄弟們被你們穿了鎖骨關在牢裡……三十六村的少年天驕被你們困在宴會廳……”
他每說一句,聲音就高一分。
每說一句,眼中的怒火就旺一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變成嘶吼,他的眼睛已經血紅一片。
“你現在跟我說……人傀宗?姬無命?”
他猛地抬起手,指著那兩名護衛。
“老子今天就是要殺人傀宗的狗!”
“老子今天就是要殺姬無命的狗!”
“老子今天就是要用你們的命,祭奠我們村長的在天之靈!”
話音落下,他第一個衝了上去。
身後,一百多名劉家村的青銅玄者,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衝向那兩名重傷的白銀護衛!
“殺!”
“為村長報仇!”
“殺了這幫狗孃養的!”
嘶吼聲震天動地。
那一百多道身影,在月光下狂奔,像一群從地獄裡衝出來的惡鬼。
那兩名白銀護衛徹底慌了。
他們雖然重傷,雖然玄力受損,但畢竟是九星白銀,若是拼命,未必不能殺出一條血路。
可眼前這些人的眼神,讓他們害怕了。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野獸的眼神。
是那種被逼到絕境、再無退路的野獸的眼神。
那種眼神意味著——他們不怕死。
他們只想拉著你一起死。
“快跑!”
那個還能站起來的護衛轉身就逃,連滾帶爬,狼狽不堪。
可他剛跑出幾步,就被一柄長刀刺穿了後心。
劉鐵山握著刀柄,眼睛血紅。
“跑?你往哪跑?”
他猛地抽出長刀,鮮血噴了他一臉。
那護衛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另一個躺在坑底的護衛,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十幾個人圍住了。
“別……別殺我……”
他驚恐地擺著手,眼神渙散,“我……我可以給你們玄晶……給你們功法……給你們……”
沒有人聽他說話。
十幾柄刀同時刺下。
他的身體被刺成了篩子,鮮血染紅了整個坑底。
兩名白銀護衛,死了。
死在一群青銅玄者手裡。
可劉家村的人沒有歡呼,沒有慶祝。
他們只是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那兩具屍體,看著屍體旁邊的深坑,看著深坑周圍被炸得焦黑的土地。
那是劉康山自爆的地方。
那是他們的村長,用生命換來這兩條狗命的地方。
劉鐵山慢慢走過去,跪在那個焦黑的深坑旁邊。
他伸出手,抓起一把泥土。
泥土裡混著灰燼,混著焦黑的碎屑,混著劉康山最後燃燒的痕跡。
他把泥土貼在臉上。
泥土冰涼,帶著焦糊的氣味。
他的肩膀顫抖著,無聲地哭泣。
身後,一百多名劉家村的玄者,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他們跪在那個深坑周圍,跪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跪在他們村長用生命鋪就的道路上。
沒有人說話。
只有壓抑的哭聲,在夜風中飄蕩。
二十丈外。
潘大安和潘小安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們看著那團光芒炸裂的地方,看著那兩具冰冷的屍體,看著那個自爆產生的焦黑深坑。
潘大安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他的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潘小安渾身僵硬,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哥……哥……”他的聲音發顫,像受驚的小獸,“那……那是自爆?”
潘大安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劉康山。
那個剛才還在山洞裡被煉成人傀的村長,那個眼神空洞卻透著瘋狂清醒的村長,那個掰斷一根根精鋼鎖鏈救出所有村民的村長。
他自爆了。
他用命,換了兩個敵人的命。
這一切,都是為了救出三十六村的少年天驕,為了劉家村人能繼續活著。
這一切,都是在用他的命,為他的兒子劉能贖罪。
潘大安的拳頭慢慢握緊。
他見過狠人,見過不怕死的人,但沒見過這樣的村長、這樣的父親。
這已經不是不怕死了。
這是把命當柴燒,燒完了自己,還要為他人燒出一條活路來。
“哥,那兩個白銀護衛……”潘小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敢置信,“死了?就這麼死了?”
潘大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死了。
兩個九星白銀,就這麼死在了一群青銅玄者的刀下。
說出去誰信?
可這就是他親眼看到的。
他看著那群跪在地上痛哭的劉家村玄者,看著那個抱著泥土不肯撒手的劉鐵山,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震撼,有敬佩,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悲壯。
可就在這時。
一道憤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大膽!”
“竟然敢殺害我人傀宗的人,你們怕是活得不耐煩了!”
兩道身影破空而來!
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在聲音落下的瞬間,就已經飛到後山上空!
又是兩名人傀宗的白銀護衛!
九星白銀境!
他們的氣息強悍如淵,玄力波動從身上散發出來,連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了。
那是屬於高階白銀的威壓,是碾壓一切青銅境的絕對力量!
他們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那群跪著的劉家村玄者。
當他們看清地上的兩具屍體時……
瞳孔驟縮!
面色驟變!
“老周!老吳!”
一名護衛失聲驚呼,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
他叫趙虎,九星白銀,姬無命的貼身護衛之一。
地上那兩具屍體,是他的同伴,是他的兄弟,是他並肩作戰多年的戰友!
另一名護衛叫錢烈,同樣是九星白銀。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青筋在額頭上突突直跳,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他們的兩名同伴死了?
他們該如何向小少爺姬無命覆命?
錢烈眼神冷冽,看著兩具面目全非的屍體,聲音猶如地獄寒冰。
“誰幹的?!”
他目光如電,掃過下方那群跪著的劉家村玄者,最後落在跪在最前面的劉鐵山身上。
劉鐵山慢慢站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半空中那兩道氣勢洶洶的身影。
他的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靜。
平靜得可怕。
“我乾的。”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怎麼?”
他嘴角扯動了一下,那是一個笑。一個扭曲的、不成形狀的笑。
“你們也想死?”
趙虎和錢烈愣住了。
他們見過不怕死的,但沒見過這麼不怕死的。
一個青銅九星,面對兩名九星白銀,竟然敢這麼說話?
敢這麼狂?
趙虎怒極反笑。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一群螻蟻,也敢殺我們人傀宗的人?”
“你們知道我們是誰嗎?我們是姬家小少爺的親信護衛!我們是人傀宗的內門弟子!”
“你們這群泥腿子,這群螻蟻,竟然敢殺我們的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冷,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濃。
“今天,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我要把你們一個個全殺了,給老周老吳陪葬!”
他抬起手,一道狂暴的淡紅色玄力,從掌心噴湧而出!
那淡紅色玄力化作一條火龍,張牙舞爪地朝下方的人群撲去!
九星白銀的術法,全力一擊!
淡紅色火龍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地面的雜草瞬間焦黑,石頭都被烤得龜裂!
這一擊要是拍實了,劉家村那些跪著的青銅玄者,至少得死一半!
劉鐵山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著,仰著頭,看著那條火龍朝他撲來,嘴角還掛著那個扭曲的笑。
那笑容彷彿在說……
來啊。
老子正想去陪村長。
二十丈外,潘大安瞳孔驟縮。
“不好!”
他幾乎是本能地衝了出去!
潘小安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瞬間衝出,一左一右架起劉鐵山,猛地向後退去!
轟!!!
淡紅色火龍撲在地上,地面被炸出一個深達三尺的大坑!
泥土四濺,碎石橫飛!熱浪撲面而來,燒得人面板生疼!
潘大安把劉鐵山放在地上,抬頭看著半空中那兩道身影,額頭滲出冷汗。
他孃的。
又是兩個九星白銀。
他和弟弟潘小安,一個二星一個一星,加上一群青銅玄者,對上兩個九星白銀?
這怎麼打?
潘大安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狂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拼命壓抑著呼吸,生怕露出半點怯意。
可他知道,他必須上。
因為公子潘長貴還在宴會廳!
那些三十六村的少年天驕們,還被困在宴會廳裡!
如果他們現在逃了,公子怎麼辦?
他們不能逃。
死也不能逃。
潘小安站在哥哥身邊,臉色發白,嘴唇發抖。
他才白銀一星,也沒見過這種大場面。
那兩名九星白銀的威壓,像兩座大山壓在他身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哥……”
他的聲音發顫。
潘大安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別怕。”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潘小安能聽見。
“怕也沒用。”
“上了再說。”
潘小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的手還在抖,但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潘大安抬起頭,看向那兩名白銀護衛。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喝道:
“人傀宗的雜碎!你們聽著!”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後山都能聽見。
“你們的兩個同伴,已經死了!”
“是被我們一刀一刀給虐殺的。!”
“你們要報仇?來啊!”
他猛地抬手,指著那兩名白銀護衛。
“老子潘大安,今天就站在這兒!”
“有種的,下來打!”
趙虎和錢烈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白銀二星?
一個白銀二星,一個白銀一星,也敢這麼跟他們說話?
這群人,都瘋了嗎?
趙虎冷哼一聲,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下方那群人。
他的目光從潘大安、潘小安身上掃過,落在劉家村那群青銅玄者身上。
一百多號人,個個渾身是傷,個個眼眶通紅,個個咬著牙、瞪著眼,死死盯著他們。
那眼神……
趙虎眉頭微皺。
那是甚麼眼神?
那眼神裡有恨,有怒,有悲,有痛。
但唯獨沒有恐懼。
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他見過很多將死之人的眼神。有驚恐的,有絕望的,有哀求的,有痛哭流涕的。
但他從沒見過這種眼神。
一群青銅境的螻蟻,面對兩名九星白銀,竟然不害怕?
他們憑甚麼?
趙虎心中升起一絲惱怒。
他是九星白銀,是高高在上的人傀宗內門弟子,是姬家小少爺的親信護衛。
可眼前這群泥腿子,這群螻蟻一般的青銅玄者,竟然敢用這種眼神看他?
還敢殺他的同伴?
還敢站在他面前叫板?
“好……好得很……”
趙虎的眼中閃過一絲猙獰。
“既然你們想死,老子成全你們!”
他抬手,又是一道狂暴的淡紅色玄力噴湧而出!
這一次,他調動了更多玄力!
那條淡紅色火龍比剛才更大、更猛、更狂暴,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下方的人群撲去!
劉鐵山掙開潘大安的手,上前一步。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也要自爆。
他要去陪村長。
他勇敢地站出來,大聲吼道:
“劉家村的兄弟們!”
他身後,一百多名劉家村的青銅玄者,齊刷刷站了出來!
“兄弟們,村長剛才怎麼做的,你們都看到了!”
劉鐵山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這兩個,是和他們一夥的!”
“是姬無命的狗!”
“是害死村長的幫兇!”
他抬起手,指著那兩條撲來的火龍!
“咱們劉家村的人,沒有孬種!”
“村長能用命換兩個,咱們一百多號人,換他們兩個,不虧!”
話音落下,他第一個衝了上去!
他身後,一百多名劉家村的青銅玄者,跟著他衝了上去!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慌亂!
一百多號人,瞬間組成二十多個戰隊!
每個戰隊五人,攻擊、防禦、刺客、輔助、控制,站位精準,配合默契!
他們踏著整齊的步伐,迎向那兩條撲來的火龍!
“劉歡戰隊、劉肖戰隊、劉明戰隊!防禦!”
劉鐵山的聲音再次響起!
三個戰隊同時出手,他們全是二色道種,且都有黃色道種,特別擅長防禦。
十五道玄奧神妙的術法盾牌,瞬間匯聚在一起,不斷重複疊加,擋在所有人面前!
悍然迎擊向那條飛速撲來的玄力火龍。
轟!!!
玄力火龍撞在護盾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一道道玄力護盾顫抖,裂紋密佈,轟然碎裂……
直至最後一道玄力盾牌破碎、消散。
可它硬生生擋住了玄力火龍
十五名高位青銅境玄者,齊齊噴出一口鮮血,倒退七八步,但他們沒有倒下!
他們站穩了腳步,再次催動淡黃色玄力,凝聚出十五道玄力盾牌。
二十丈外,潘大安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一群青銅玄者,用戰隊配合,硬生生擋住了九星白銀的全力術法一擊?
這……這怎麼可能?
他猛地想起剛才在山洞口,劉家村那些玄者逃出來時,似乎也是組著戰隊衝出來的。
當時他沒太在意,只以為是臨時抱佛腳。
可現在他看清楚了…...
這不是臨時抱佛腳。
這是真正的戰隊!
是經過無數次訓練、無數次磨合、無數次生死與共的戰隊!
劉家村的這些草根泥腿子,竟然真的練成了如此精銳的戰隊?
半空中,趙虎也愣住了。
他的玄力火龍,竟然被一群青銅螻蟻擋住了?
“這不可能!”
他暴喝一聲,再次出手!
這一次,他調動了更多玄力,他的丹田氣海已枯竭了大半!
又一條玄力火龍,比剛才更大、更猛、更狂暴,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那面護盾撲去!
可劉鐵山的聲音再次響起:
“劉賢戰隊!進行防禦輔助,加強盾牌防禦。”
“劉猛戰隊、劉西戰隊!你們作為刺客,攻擊!”
“劉田戰隊、劉棟戰隊!你們作為控制,尋找戰機出手!”
……
劉鐵山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各支戰隊。
所有青銅戰隊都按照攻擊、防禦、刺客、控制、輔助的指令進行動。
十五道玄力盾牌,那搖搖欲墜的護盾瞬間穩固下來,光芒大盛!
與此同時,六隻攻擊戰隊,閃電般出手。
三十道玄力長刀,匯聚成兩方,一左一右,朝趙虎劈去!
趙虎臉色一變,不得不分神抵擋劈砍而來的玄力長刀!
他抬手一掌拍碎一柄,回身一拳轟碎另一柄,動作行雲流水,毫不費力。
可是架不住玄力長刀的數量。
蟻多也能咬死象,這麼多玄力長刀,他應付起來也很吃力。
但就在他分神的瞬間......
刺客戰隊動了!
四個刺客戰隊,從側面繞了過去,直撲另一名白銀護衛錢烈!
其中一個戰隊,凝聚五柄玄力長槍,帶著呼嘯的破空聲,朝錢烈後心刺去!
“滾!”
錢烈暴喝一聲,回身一拳轟碎那根玄力長槍!
可就在他轟碎長槍的同時……
第二個刺客戰隊,第三個刺客戰隊,同時動手啦!
五柄玄力長刀直劈他面門,五柄玄力大戟掃向他下盤。
就這樣,三個戰隊輪番上陣,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一百多個青銅境玄者,用精妙的配合,硬生生拖住了兩名九星白銀!
二十丈外,潘大安看得目瞪口呆。
這些劉家村的村民,他們之間的配合,默契到了極點。
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猶豫,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命,給同伴創造機會。
他們不是九陽鎮六司戰隊,他們只是一群草根玄者。
可他們打起仗來,比九陽鎮六司戰隊還狠。
潘大安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有點可笑。
他剛才還想著,拉上這些青銅玄者,只是死馬當活馬醫。
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能多活一會兒是一會兒。
可現在他發現……
這些青銅玄者,不需要他憐憫。
這些青銅玄者,正在創造奇蹟。
“哥……”
潘小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他們……他們真的擋住了……”
潘大安深吸一口氣。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那光芒叫希望。
那光芒叫信心。
“小安!”
他沉聲道。
“上!”
兩人同時出手,加入戰團!
潘大安抬手就是一道“驚雷斬”——白銀級中階攻擊術法。
一道淡紅色的雷光刀芒,帶著狂暴無匹的氣勢,劈向趙虎!
潘小安緊隨其後,一柄白銀級的三品玄器長刀出鞘,刀芒如虹,直取趙虎後心!
趙虎正在應付劉家村戰隊的輪番攻擊,冷不防被兩道白銀級的攻擊偷襲,措手不及之下,身形一晃,險些被刀芒劈中!
“找死!”
他暴喝一聲,轉身就是一掌拍向潘大安!
潘大安早有準備,身形急退,堪堪躲過這一掌。
可淡紅色的掌風玄力餘波還是掃中了他,他的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但他沒有後退。
他站穩腳步,再次出手!
另一邊,錢烈被劉家村的青銅鏡戰隊纏住,越打越心驚。
這些青銅螻蟻,太難纏了!
他們配合得太好了!
每當他要放大招,防禦戰隊的護盾就會頂上來,硬扛他的攻擊。
每當他要集中力量攻擊一點,攻擊戰隊、刺客戰隊、控制戰隊的玄力武器就會劈過來,逼他分神抵擋。
每當他要追擊某個戰隊,刺客戰隊就會從側面偷襲,打亂他的節奏。
他們就像一群螞蟻,圍著一頭大象,咬一口就跑,跑完再來。
雖然每一口都要不了他的命,但架不住螞蟻太多,咬得他渾身難受!
更要命的是……
這些螞蟻,根本不躲他的攻擊!
一個戰隊扛不住了,第二個戰隊馬上頂上。
第二個戰隊吐血了,第一個戰隊稍作喘息,又衝上來。
他們輪番上陣,輪番受傷,輪番吐血,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錢烈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收起了一開始的狂傲,收起了對這群螻蟻的輕視。
他不得不承認——
這群人,不是普通的螻蟻。
這群人,是能咬死大象的螻蟻。
“老趙!”
他沉聲喝道。
“別玩了!放大招!”
趙虎聞言,臉色一凜。
他明白錢烈的意思。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就算能贏,也得被這群螞蟻活活累死。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
狂暴的玄力從他丹田氣海內噴湧而出,在他頭頂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淡紅色玄力巨劍!
那巨劍足有三丈長,通體閃爍著刺眼的光芒,散發著毀天滅地的威壓!
白銀級高階術法:斬天一劍!
這是他壓箱底的大招,需要消耗大量玄力,平時輕易不會動用。
但此刻,他不得不用了。
錢烈也同時出手。
他調動淡紅色玄力,雙手連連變幻。
地面開始顫抖,無數岩石從地面升起,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淡紅色岩石手掌!
白銀級高階術法:地裂巖掌!
一劍一掌,同時成形!
錢烈和趙虎對視一眼,同時暴喝:
“去!”
玄力巨劍和玄力石掌,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劉家村的戰隊轟去!
潘大安瞳孔驟縮。
完了。
這一擊,擋不住。
他拼命運轉淡紫色玄力,想要衝上去抵擋。
可他的速度太慢了。
那巨劍和巨掌太快了,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記大招,朝劉家村的戰隊轟去。
可就在這時——
劉鐵山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聲音沙啞,嘶吼,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兄弟們!頂住!”
所有防禦戰隊,同時出手!
四十道玄力盾牌,不斷地排列組合、疊加、重合,組成了一個巨大的護盾。
那護盾厚達三尺,光芒璀璨,是四十個青銅玄者拼盡全力的防禦!
可那巨劍落下——
轟!!!
玄力護盾劇烈顫抖!
裂紋密佈!
“噗!”
防禦戰隊的四十人,齊齊噴出一口鮮血!
那鮮血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團血霧!
但他們沒有倒下!
他們死死撐著護盾,咬緊牙關,眼眶通紅!
“啊——!”
劉鐵柱嘶聲大吼!
他的七竅開始流血,他的面板開始龜裂,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但他就是不倒!
他身後,幾十人,沒有一個人倒下!
可那巨劍太強了!
護盾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眼看就要徹底碎裂!
就在這時——
所有輔助戰隊,同時出手!
幾十道玄力,全部注入護盾!
護盾光芒大盛,竟然硬生生穩住了!
半空中,錢烈和趙虎愣住了。
他們的大招,又被擋住了?
這怎麼可能?
他們可是九星白銀!
他們的全力一擊,就算是同階的九星白銀都不敢硬接!
這群青銅螻蟻,憑甚麼擋住?
憑甚麼?!
錢烈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瘋狂調動體內玄力,注入在岩石巨掌上。
那巨掌瞬間暴漲一圈,威力大增!
轟!!!
護盾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碎裂!
幾十道身影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鮮血狂噴!
骨骼斷裂!
有人當場昏死過去!
有人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爬不起來!
可那巨掌和巨劍,也被護盾耗盡了大半力量,在擊碎護盾後,消散在空中。
兩敗俱傷。
劉家村的戰隊,幾乎全軍覆沒,全被打殘。
一百多個玄者,還能站著的,只剩下三十幾個。
那三十幾個人,個個渾身是血,個個搖搖欲墜,個個咬緊牙關,死死盯著那兩名白銀護衛。
半空中,錢烈和趙虎大口大口喘著氣。
他們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冷汗。
剛才那兩記大招,消耗了他們太多的玄力。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
這群青銅螻蟻,竟然逼得他們用出了壓箱底的大招?
竟然逼得他們消耗了這麼多玄力?
他們可是九星白銀啊!
對付一群青銅螻蟻,竟然要付出這種代價?
錢烈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翳。
他的高傲,他的狂傲,他的不可一世,在這一刻,被狠狠撕碎了。
他不得不承認——
這群螻蟻,不簡單。
這群螻蟻,真的能咬死大象。
“老趙……”
他喘著粗氣,沉聲道。
“殺光他們。”
“一個不留。”
趙虎點點頭。
他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殺意。
這群人,必須死。
不死,後患無窮。
兩人從半空中落下,朝那群殘存的劉家村玄者走去。
他們沒有再用大招。
因為這群螻蟻,已經沒多少人了。
用大招,太浪費玄力。
直接殺,就夠了。
趙虎走到一名劉家村玄者面前。
那玄者渾身是血,正掙扎著想站起來。他抬頭看見趙虎,眼中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片平靜。
平靜得可怕。
趙虎抬起手,一掌拍下。
那玄者的腹部,突然亮起光芒!
丹田氣海,燃燒!
趙虎瞳孔一縮!
“你——”
轟!!!
爆炸聲震天動地!
那玄者的身體化作一團燃燒的火焰,狠狠撞向趙虎!
趙虎猝不及防,被炸得倒飛出去,身上焦黑一片!
他重重砸在地上,嘴裡噴出一口鮮血!
“什……甚麼?!”
他的眼中,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自爆?
一個青銅玄者,竟然自爆了?
用命換他受傷?
這他媽是瘋子嗎?!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
轟!
又是一聲爆炸!
另一名劉家村玄者,抱著錢烈的腿,自爆了!
錢烈被炸得踉蹌後退,半邊身子焦黑,嘴角溢位鮮血!
“你們——”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些渾身是血、卻一個個開始燃燒的劉家村玄者,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恐懼。
那是真正的恐懼。
是發自心底的恐懼。
不是怕死。
是怕這些不怕死的人。
二十丈外,潘大安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自爆?
劉家村的人,開始自爆了?
他看見那個第一個自爆的人,叫劉鐵根,青銅四星,四十多歲,平日裡在村裡種地,沉默寡言,見人就笑。
他看見那個第二個自爆的人,叫劉鐵葉,青銅三星,是個女的,三十多歲,家裡有個八歲的女兒。
他們就這麼自爆了。
用命,換那兩個白銀護衛受傷。
用命,給同伴爭取機會。
潘大安的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堵得死死的。
他想喊,喊不出來。
他想動,動不了。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一個個燃燒的身影,衝上去,抱住敵人,然後——
轟!
轟!
轟!
一聲接一聲的爆炸!
一道接一道的光芒!
那些光芒照亮了整個後山,照亮了每一張臉,照亮了每一雙眼睛。
那些眼睛裡,有淚,有痛,有恨,有怒。
但唯獨沒有恐懼。
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哥……”
潘小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哭腔。
“他們……他們……”
他說不下去了。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潘大安緊緊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在抖。
他的心在顫。
但他沒有說話。
因為他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能說甚麼?
說“不要自爆”?
可他有甚麼資格說這種話?
他又沒有被人傀宗煉成人傀的村長。
他又沒有被人傀宗轟碎了腦袋的叔伯。
他憑甚麼讓他們不要自爆?
他只能看著。
看著這些他剛才還看不起的青銅螻蟻,用他們的命,用他們的血,用他們的一切,去換那兩個高高在上的白銀強者的命。
轟!!!
又是一聲爆炸!
劉鐵強,自爆了。
這可是劉鐵柱的親兄弟,現場為數不多的青銅境九星!
他剛才就已經重傷,肋骨斷了三根,左手被廢,渾身上下全是血。
可他硬是撐著沒倒下。
他走到錢烈面前,看著他。
錢烈渾身是傷,半邊身子焦黑,嘴裡還在吐血。
他看著劉鐵強,眼中滿是驚恐。
“你……你別過來……”
劉鐵強笑了。
那笑容扭曲、猙獰,滿是血汙的臉上,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那笑容和劉康山臨死前的笑容一模一樣。
“我哥等著我呢。”
“我去了。”
他的腹部亮起光芒。
他整個人化作一團燃燒的火焰,撲向錢烈。
錢烈轉身就逃。
可他逃不掉。
劉鐵強太快了。
燃燒丹田氣海換來的速度,快得驚人。
再加上錢烈已經受傷。
他很快就追上了。
他抱住了錢烈。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中,錢烈的身體被炸得高高拋起,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半邊身子幾乎被炸爛,肋骨斷了七八根,內臟移位,丹田氣海瀕臨崩潰。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血,眼中滿是驚恐和不敢置信。
這群人……
這群人真的不怕死……
他們真的敢用命換……
他們是瘋了嗎?
是瘋了嗎?!
另一邊,趙虎也沒好到哪去。
他被三個劉家村的玄者同時抱住,三個燃燒的身影,同時自爆!
轟!轟!轟!
三聲爆炸幾乎同時響起!
趙虎被炸得渾身焦黑,身上多了十幾個血洞,骨頭斷了十幾處,一隻眼睛都被炸瞎了。
他躺在地上,抽搐著,呻吟著,眼中滿是恐懼。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他是九星白銀,他是人傀宗內門弟子,他是姬家小少爺的親信護衛。
他殺過無數人,見過無數種死法。
但他從沒見過這種死法。
一群青銅螻蟻,用他們的命,換他重傷。
值嗎?
劉家村的玄者會告訴他:
當然值。
因為他們用命,換了他的命。
他們用命,告訴他一個道理:
螻蟻發怒,也能掀天。
錢烈和趙虎掙扎著想爬起來,想逃跑。
他們怕了。
他們真的怕了。
他們現在只想逃,逃回宴會廳,逃到姬無命身邊,逃得遠遠的。
可他們爬不起來。
他們傷得太重了。
他們只能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些渾身是血、搖搖欲墜的劉家村玄者,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踏得很慢,很重。
每一步都踏在他們心上。
咚。咚。咚。
像喪鐘。
劉鐵山走在最前面。
他渾身是血,一條胳膊已經斷了,軟軟地垂在身側。
他的臉上全是血汙,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嚇人。
他走到錢烈面前,低頭看著他。
錢烈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抬起頭,對上劉鐵山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怒,只有一片死寂。
死寂得可怕。
“你……你們……你們是瘋子……”
錢烈的聲音顫抖著,語無倫次。
“你們都是瘋子……”
劉鐵山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
他身後,那二十幾個還站著的劉家村玄者,齊刷刷舉起手中的刀。
刀光閃過。
錢烈的腦袋飛了出去。
骨碌碌滾出老遠,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劉鐵山轉身,走向趙虎。
趙虎躺在地上,渾身抽搐。
他看見劉鐵山走過來,看見那些渾身是血的劉家村玄者圍上來,看見那些高高舉起的刀。
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不……不要殺我……”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我……我可以給你們玄晶……給你們功法……給你們一切……”
“求求你們……別殺我……”
劉鐵山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趙虎,看著這個剛才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九星白銀。
“給我們甚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給我們村長的命?”
“給我們劉鐵牛的命?”
“給我們劉鐵強的命?”
“給我們那幾十個兄弟的命?”
他每說一句,聲音就高一分。
說到最後,他已經在嘶吼。
那嘶吼聲沙啞、淒厲,像一頭瀕死的野獸在嚎叫。
趙虎被吼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我……我不知道……這不關我的事……是少主的命令……是姬無命的命令……你們要找去找他……”
劉鐵山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猙獰,滿是血汙的臉上,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你放心,我們會去找他的。”
“但在此之前……”
他抬起手。
身後,刀光閃過。
趙虎的腦袋飛了出去。
兩顆腦袋,並排躺在地上,眼睛都還睜著。
都死不瞑目。
劉鐵山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著氣。
他轉過身,看著那片戰場。
遍地都是屍體。
遍地都是焦黑的坑洞。
遍地都是鮮血。
幾十個玄者,幾十條命,換了兩個白銀護衛。
值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活下來了。
他還活著。
可他寧願死的是他。
他慢慢跪了下來。
他身後,那二十個還能站著的劉家村玄者,也跪了下來。
倒在地上重傷,還沒有徹底昏迷的玄者,也踉踉蹌蹌地爬起來,跪在地上。
他們跪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上,跪在他們兄弟姐妹用命鋪就的道路上,放聲痛哭。
那哭聲在夜風中飄蕩,傳出去很遠很遠。
二十丈外,潘大安和潘小安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他們看著那片戰場,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痛哭的玄者,看著那些焦黑的坑洞和滿地的屍體。
他們的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震撼。
敬佩。
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悲壯。
他們剛才親眼見證了奇蹟。
一群青銅玄者,用他們的命,換了兩名九星白銀的命。
這不是奇蹟是甚麼?
潘大安想起自己剛才的想法。
他剛才還擔心,這些青銅玄者派不上用場。
他剛才還覺得,拉上他們只是死馬當活馬醫。
他剛才還看不起他們,覺得他們是螻蟻。
可現在呢?
這些螻蟻,用他們的命,掀翻了天。
這些螻蟻,用他們的血,證明了甚麼叫不屈。
這些螻蟻,用他們的犧牲,告訴了他一個道理:
永遠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人!
哪怕他只是青銅境。
哪怕他只是個草根。
哪怕他只是個螻蟻。
因為螻蟻發怒,也能掀天。
潘大安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到劉鐵山身邊。
他跪了下來。
潘小安也跟著跪了下來。
他們跪在劉鐵山身邊,跪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上,對著那些再也醒不過來的玄者,重重磕了三個頭。
咚。咚。咚。
劉鐵山轉過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
“你們……”
潘大安抬起頭,看著他。
“你們劉家村的人,是條漢子。”
他的聲音很輕,很認真。
“我潘大安,這輩子沒見過你們這樣的人。”
“我服了。”
劉鐵山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疲憊,滄桑,帶著淚。
“謝了。”
兩個字。
卻重如千鈞。
夜風吹過,帶著血腥的氣味,帶著焦糊的氣味,帶著淚水的氣味。
後山安靜了下來。
只有壓抑的哭聲,在風中飄蕩。
遠處,宴會廳的方向,燈火通明。
那裡,還有更大的風暴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