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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回

轉眼已入深秋,雖是姑蘇,蕭瑟的秋風中也帶了些許悽清的寒意。馬車搖搖晃晃地駛在官道上,斜陽半掩在青山外,透過疏林晚照,林子裡昏鴉撲稜稜地飛起,只聽見噠噠的馬蹄聲。

驀地,許是路不平,馬車一顛簸,晃醒了馬車裡的人。楹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雪雁姐姐,甚麼時辰了?可是要吃飯了?”

雪雁不由笑道:“這會子還在官道上,未進城,哪裡有地方給你吃飯?睡著前,也不知是誰說自己要先吃飽了,省得夢裡頭也尋思著。”

楹晗不好意思地笑笑,“雪雁姐姐,晗兒是真的餓了。這可不能怨我,要怨就怨這路不平,馬車不穩,趕車的人不會趕車。”

黛玉笑道:“這丫頭的嘴,可愈發了不得了,饒是自己嘴饞,卻偏要說是旁人的不是。真真是自己不會睡覺,賴著枕頭是硬的,床是歪的。雪雁,她說她餓了,一時半會兒,只怕也進不了城,你給她拿錦盒裡的吃食便是。”

雪雁故嗔怪道:“姑娘,你倒是瞧瞧,咱們錦盒裡哪裡還有甚麼點心吃食?一路上早就被八小姐吃完了。前兒在青石鎮給添的一些,這會子早就沒了。可了不得了,咱們路上帶著這麼個能吃的姑娘,阿彌陀佛,只怕還未走到塞北,便吃窮了咱們。回頭我可要對七公子哭訴去。”

黛玉透過風半掀起的馬車簾,向外看去。“說來你七哥這樣的,我竟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瞧他騎著馬,竟如尋常人一般。”

楹晗點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驕傲,“我七哥的聞聲辯位,在江湖上也是很有名的。我六哥也常說,七哥的心裡比我們這些看得見的,都要看得清楚。”

黛玉聽到玉樓的名字,不由低下頭去在心裡想道:上回平南王府議親,我竟不知是六公子在皇上面前求的情。聽晗兒說,六公子因此,被皇上所怪罪,還降了官職。如此說來,所欠的這個情分,自己倒真不知該如何去還了。

昏昏斜陽,山林依依,黛玉瞧著窗外,想起在姑蘇住著的這些時日,一樁樁一件件重又浮上心頭。葉孤城,你竟真的一去而杳無音訊了。

“林姐姐。”楹晗坐到黛玉身邊,靠著黛玉,拉過黛玉的手,“你真的要去京城嗎?”

黛玉點了點頭。

楹晗不由一陣悵惘,“那我以後想要見你,豈不是見不著了。姑蘇隔著長安山山水水,來一趟多不容易。”

“誰說不是呢。”雪雁亦嘆了口氣,“真不知是怎麼的,老爺不是已經給聖上遞了摺子,說要辭官歸家,怎又平白召了老爺去京城?”

黛玉淡淡笑笑,“去京城也好。這會子咱們不是正好要去塞北尋梅醫女?長安也比姑蘇熱鬧多了。我同你正好先去打個前站,爹爹身子不好,待我們從塞北請了梅醫女回來,爹爹興許也到了,那可不是正好?”說是這麼說,黛玉卻凝眉深思道:先前無意中聽過爹爹同林軒哥哥的話兒,方知爹爹先前隨著的是九王爺。如今那位九王爺,因著觸怒聖上,而被軟禁於王府中。現下皇上著爹爹到京城去,除了爹爹,似是還有旁的昔日與爹同朝為官之人。說是為了體恤舊臣,特賜宅院頤養天年。朝政自己自是不懂,只這對人的道理,皆是共通的。怕是因著九王爺,而對爹爹他們不信任,便召了爹爹在天子腳下,左不過在眼皮子底下。

想不到爹爹一生清逸,年過半百,竟會捲入這等事情。黛玉不由嘆了口氣,眼下能治好爹爹才是最要緊的。這倒多虧了陸公子,說是自己在一個朋友那裡見過這位梅夫人的畫像。

“停下。”盈晗對著趕車人喊道。

陸小鳳與滿樓在前頭騎著馬,聽到裡頭的聲音,不由勒住了韁繩。滿樓輕聲問道:“晗兒,怎麼了?”

陸小鳳摸了摸兩撇鬍子,回頭道:“我的小姑奶奶,早曉得你這麼麻煩,當初見你偷偷從家裡跟出來,就該將你捉回去。”

盈晗委屈道:“這馬車一路顛簸的,我又餓又渴,我看方才過了一個茶莊,我要下去吃茶。”

陸小鳳又好氣又好笑,“哪裡有個甚麼茶莊?不過是一個路邊的茶攤罷了,這會兒太陽還未落山。誰知道你又要耍甚麼樣,在那茶攤喝多久,若是耽擱了時辰,咱們就進不了城;進不了城,便住不了客棧;住不了客棧,便只能住在山裡;住在山裡,別怪陸哥哥沒提醒你,北方的山,可有狼出沒。”

盈晗抿嘴一笑,“我還真未見過狼,若是能見一見,倒也不錯。”

黛玉也從裡頭走了下來,山裡帶著草木的清香,笑著對盈晗道:“常有奶媽子哄奶娃娃,若是再哭鬧,便叫狼兒叼了去。你這倒也好,一下午鬧了幾回了,也難怪陸公子說要尋狼來哄了你。”

盈晗一個沒掌住,笑出聲來,“真真是林姐姐的嘴,聽著可人,細細琢磨,方知既是個逗趣兒的,又是刻薄人的。只你是逗趣兒,湊趣兒的便是我和陸哥哥了。奶媽子哄奶娃娃哭鬧,姐姐這話,是說我是奶娃娃還是說有些人是奶媽子?”

盈晗一句,逗得幾個人皆笑了。陸小鳳苦笑道:“我這一路,自從帶上了你這麼個小姑奶奶,可不就是做了你的奶媽子?若說‘土財主’,當屬你七哥才是。你們江南家如此財多,走這一路,每每你在街市上走丟,皆是我去尋回。每每走丟,不是瞧著甚麼新鮮的吃食,便是瞧見甚麼可手的物件兒

從不帶錢袋這個癖性可不好,你陸哥哥是個窮齁齁兒的,行走江湖全仗著這些朋友,外加自己上個賭場賺點銀子。以往一個人吃飽了全家餓不死倒也罷了,在女人身上也算博得美人一笑。只最近這銀子得冤了些,竟是全在你這麼個小美人兒的身上,還一點好都沒落著。你倒是幾時真拿我當你陸哥哥看?現下又藉著玉兒的話打趣我,我看你是真想叫狼叼了去。”

盈晗睜大眼睛,好奇道:“狼長甚麼樣兒?”

陸小鳳訕笑兩聲,“狼就是……”

“陸小鳳。”滿樓低聲喚了他一句,小聲提醒道,“玉兒同晗兒都還小,你莫要胡言亂語。”

陸小鳳自討了個沒趣,對盈晗道:“狼就是長得像狗,鼻子靈敏,看見你這種粉嫩嫩的小女娃,便會眼睛放綠光。”

盈晗想了想,指指身後的茶攤,對陸小鳳道:“那邊有兩個姐姐,我覺得甚是好看。”陸小鳳忙順著盈晗所指看去,確是有兩個妙齡少女,左不過十六七歲,一個紅衫,一個黃衫。

瞧著打扮,像是武林中人。

陸小鳳不由砸吧砸吧嘴兒。

盈晗輕哼一聲,“眼睛會放綠光的狗我沒見過,人現在倒是有一隻。我看你倒不必叫陸小鳳了,當是叫陸小狼才是。”

一行人坐了過去。那兩個女子相談甚歡,喝茶間,旁若無人,咯咯笑著。雪雁皺了皺眉頭,悄悄對黛玉道:“這便是江湖中的女子?一點都比不得表少爺身邊的葉青、葉南姐姐她們。”

黛玉瞧了瞧那兩個女子,淡淡地輕笑一聲,“甚麼樣的主子,用甚麼樣的人。葉孤城自不是這種喧鬧之人,怎會有這樣的婢子?”

陸小鳳不時瞄著那兩個女子,那兩個女子似乎也察覺到陸小鳳在看她們似的,只白了一眼陸小鳳,便拿起劍付賬走了。

陸小鳳笑道:“早就聽說峨眉三英四秀男的長得俊,女的長得俏,果然如此。”

“哦?你怎知道她們是峨眉派的?”滿樓剛問,便啞然,“罷了,竟是我的不對。我不當問你這個問題,忘了你對於女人,總是能在最短的時辰內知曉一切。”

陸小鳳道:“看她們的劍穗便是了。劍如其人,峨眉派如今竟是一代不如一代,瞧這劍,好端端的一把,何須在劍柄上綴著裡胡哨的一堆東西?獨孤一鶴倒是厲害,只這些徒弟,竟不知是從哪裡蒐羅來的。劍,就當同西門那般,光禿禿的一把烏鞘劍,甚麼都沒有,方能殺人於無形之中。”

黛玉道:“你說的西門,可是你的那位朋友?”

陸小鳳點了點頭,“他叫西門吹雪,我們要去的萬梅山莊便是他家。他是個怪人,從不愛出門,一年只出四次。他只愛穿白色的衣服,不愛說話。”

盈晗疑惑道:“這人還真是個怪人,一個男子,偏起叫雪;一年只出四次門,還愛穿白衣,羞羞答答的不愛說話,便跟個閨閣中的女子一樣了。”

陸小鳳一口茶噴在地上,“西門吹雪可不是一個好惹的。西門吹雪這人眼睛長在頭頂上,六親不認,無父無母,劍法一等一,性子孤傲,加上又有錢。我勸你還是莫要跟我們一起進去。”

“林姐姐的葉表兄有錢,我七哥也有錢,這位西門小雪哥哥也有錢,是不是陸哥哥的朋友中只有陸哥哥銀子最少?”

陸小鳳一臉慘笑。黛玉不由笑道:“晗兒,你就莫要打趣你陸哥哥了,你陸哥哥一路上為人已甚是艱難,你又何必拆了他的臺?”

陸小鳳沉著臉,對盈晗道:“到了萬梅山莊,你莫要進去。我現下倒不是怕西門吹雪嚇著你,而是怕你嚇著西門。誰說他比我好?你陸哥哥我好歹紅顏知己滿江湖,西門吹雪一年出不得幾次門,你道誰能相中他?”

萬梅山莊的確坐落在青山碧水間,四周翠竹環繞,涼亭飛簷,九曲十八彎的水榭架在荷塘之上,直通往萬梅山莊的正門。

黛玉站在那水榭上,荷塘只剩殘荷,這裡傍山依水,倒是個十分清雅詩意的地方。怎的這些江湖劍客,竟都喜歡這些世外桃源之地,偷得浮生半日閒。黛玉瞧了瞧前方,有些不解,萬梅山莊的大門緊閉,一點也沒有要來迎接主人歸來的樣子。

陸小鳳像是猜出了她的心思,尷尬道:“山莊門不開,這是萬梅山莊的規矩。”

黛玉輕笑一聲,“倒也是,他不出門,自是不必開門。這樣的性子,想來也沒有甚麼朋友。門自是不必開了。”

盈晗盯著山莊古樸的大門,左看看右看看,明明山環水抱,卻沉寂得就像一座古墓。一點也不相得益彰。“甚麼破人定的破規矩?”

門未開,卻從水榭的邊上,沿著院牆的林子方向,走過來一個人,那人沉默片刻,幽幽地吐出了一個字:“我。”

陸小鳳頓時一陣臉紅,一陣臉白。黛玉不由一驚,在心下思忖道:此人莫不就是這山莊的主人?

西門吹雪像是沒有看見陸小鳳一行人似的,轉身叩了叩門環,門吱呀一下、慢慢地開了。從裡面探出一個腦袋來,是個白鬍子老頭!老頭一見是西門吹雪,忙敞開了大門,“公子練劍回來了?”

管家玉伯剛要轉身,眯著眼睛一看,頓時一驚:怎的今日陸小鳳又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丫頭?一身如雪的白衣輕紗,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站在公子身後,才剛剛及公子肩頭。正在笑語盈盈地看著自己。還有一個天仙似的的女子,靜若清潭;不,是三個女子。

“公子,這……”

“關門。”

陸小鳳不由急了,“唉,西門!今兒不是我來尋你麻煩,是有位姑娘……”

西門吹雪半轉過身,瞄了黛玉一行人一眼,淡淡地吐出三個字:“不認識。”

作者有話要說:西門童鞋:一年只逛四次海瀾之家,每次都有新感受。偶的劍神大人哪,您在木有遊戲和小說的情況下,是怎麼當宅男的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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