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傳十、十傳百,眨眼就進了孫夫人耳朵。
“哎喲我的天,人都堵門口了還不迎進來?!”
孫夫人一拍大腿,拔腿就往外衝。
“夫人,人家姑娘還沒進門呢,臉皮嫩著吶!”
孫老爺一把拽住要往前湊的人。
“要我說啊,翡翠這丫頭機靈,讓她跑一趟,捎點實在玩意兒過去,也算咱孫家拿出了誠意。”
“哎喲對對對!小兩口還沒過門,姑娘臊得慌,可不能硬逼她出來見人!”
孫夫人立刻點頭如搗蒜。
翡翠是孫承周身邊貼身跟著的護衛。
“二公子,這是老爺夫人託我送來的。他們琢磨著,林姑娘不好意思下車,那咱們也別露面添她壓力,就挑了幾樣心意,讓我親手交到她手上。”
翡翠雙手捧起那隻青布包,往前遞了半尺。
林紫玥耳朵都紅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這……這也太突然了吧?”
“紫玥,收著吧,沒事兒!”
孫承周笑眯眯地擺擺手。
“等你過了門,給爹孃倒杯熱茶,禮數就全了。”
又轉頭對翡翠說。
“你先在沈掌櫃家落腳,最近這段日子,好好守著紫玥。”
“二少夫人,請受屬下一禮!”
翡翠挺直腰板,抱拳躬身。
林紫玥抿嘴一笑,心口暖烘烘的。
被人捧在手心裡護著的感覺,真踏實!
另一邊,路亭舟早蹲在路安瀾屋裡等著了。
“哥,你別灰心!”
路安瀾拍拍他肩膀。
“一個做生意的,能比得上咱路家門楣?咱兄弟齊心,早該把這事翻篇啦!”
他說完就轉身倒了杯熱茶,塞進路亭舟手裡。
宋酥雅和林紫玥推門進來。
孫承周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頭。
翡翠雙手抄在袖裡,慢悠悠墊在最後。
“紫玥,你可算回來啦!”
路亭舟一聽見院門響動,從屋裡衝了出來。
可話音還沒落穩,嘴角那點笑意就凍住了。
他一眼瞅見孫承周,臉瞬間垮下來。
“好你個奸商,竟敢哄騙紫玥嫁給你?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還真以為路家沒人了!”
他捲起袖子就要上。
孫承周手裡還拎著兩個沉甸甸的樟木匣子,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混賬!想動手?”
宋酥雅橫跨一步攔在前頭。
“娘,您醒醒吧!”
路亭舟甩開她胳膊。
“商人滿嘴花蜜、心裡藏刀,他對紫玥哪有半分真心?”
他繞開宋酥雅,幾步就逼到孫承周面前。
手剛抬起來,一道黑影閃過!
翡翠足尖離地半尺,小腿劃出凌厲弧線。
路亭舟整個人哎喲一聲騰空飛出去,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
“大膽!敢動我家二少爺?”
翡翠站定,冷眼一掃。
“從今往後,二少夫人由我親自看護。閒雜人等,靠邊站!”
她右手按在腰間短刀鞘上,拇指頂開刀鐔,發出一聲輕響。
“活該!”
宋酥雅啐了一口。
“娘!您這是防誰呢?防親兒子?”
路亭舟捂著腰,聲音都帶顫音了。
“防你?我看你是腦子進水了!”
宋酥雅翻了個白眼。
“紫玥和孫二公子八字合過、婚書按過手印、年底就辦喜事——連尚書府都點了頭!你還在這跳甚麼踢踏舞?”
“裝甚麼痴情種啊,路亭舟?你拿啥去勸紫玥?是你那張比鐵板還硬的臉,還是你媳婦兒肚子裡揣著娃、你卻連件像樣衣裳都買不起的窮酸樣?”
她頓了頓。
“你媳婦今早託人捎話,說胎動厲害,讓你回去照應。”
“娘!我是您親生的啊!”
“正因為你是我親生的,我才清楚你幾斤幾兩,你給不了紫玥安穩日子,也給不了她半點指望。真有心,就別纏著她。放手,才是對她最好的疼。”
“現在立馬走人!這門不給你留,這屋不給你待,回你那縣衙啃冷饅頭去吧!”
“讓孫二公子見笑了,這混賬早分家了。眼下翡翠姑娘住進來,省得有人三天兩頭晃悠,平白惹人煩。”
孫承周輕輕點頭,語氣和氣。
“沈掌櫃思慮妥當。”
“這些物件,先搬紫玥屋裡放著。孫老爺、孫夫人一片心意,可不能怠慢。”
宋酥雅轉頭對林紫玥說。
“我這就給翡翠收拾個住處。”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放心,東西一樣不差,我親自驗過。”
孫承周心裡捨不得,可倆人還沒拜堂,規矩擺在那兒,不好越界。
他站在廊下,望著院中那株老梅,沒再往前多邁一步。
東西安頓好,他便起身告辭。
拱手時腰背挺直,動作一絲不苟。
宋酥雅順手也跟宋嬤嬤把事兒捋清了。
翡翠是孫家送來的管事姑娘,家裡如今堆著孫家的聘禮、還有送給紫玥的厚禮。
珍珠鐲子、蘇繡屏風、西洋鏡匣子,一樣不少。
有翡翠盯著,路亭舟想隨便進出翻動?
門兒都沒有。
晚飯後,路安瀾破天荒敲開了宋酥雅的房門。
“娘,您真打算讓林紫玥嫁給一個做生意的?”
“路安瀾,這事輪得到你插嘴?你不認她這個義姐,倒操心起她的婚事來了?”
“大家認識一場,我不願看你們將來拍大腿後悔。”
宋酥雅抬眼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一笑。
“紫玥要嫁人的訊息,是你告訴大哥的吧?你明明知道他是甚麼脾氣,偏拿他當刀使,攪黃紫玥的好事,路安瀾,你怎麼能壞成這樣?”
“娘!我是為這個家活命啊!我想一家人好好過日子,想回到從前!我錯哪兒了?”
“啪!”
一記耳光清脆響亮。
“紫玥不是你棋盤上的子,由不得你擺佈。”
“路家想翻身,光靠我苦讀考功名哪夠?攀一門好親,才能站穩腳跟!單憑一紙科舉榜單,根本壓不住那些老輩兒的白眼,更換不來實權位置。戶部缺個主事,吏部少個郎中,兵部正缺個能管營務的參將,這些差事,哪個不是靠著姻親故舊互相提攜才落進手裡?”
“那你自己怎麼不拼一把,去娶個尚書家的閨女?還是說,你既要守著你的‘仙兒’,又惦記著漣漪?你心裡早把兩個姑娘排好了座次,一個供在心尖上,一個擺在門面上,連聘禮都按不同分量備好了,是不是?”
“娘!您別糟踐我的真心!仙兒是我知己,漣漪是我從小牽著手長大的……我們三歲上一起捉蜻蜓,五歲上共用一支毛筆練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