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您每次點的都不是貴菜,卻總多給幾文賞錢——那些零頭,我都記著呢。”
蕭無緒頓了頓,忽然安靜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行,等你新店開門那天,我一定到場賀喜。”
話音剛落,他抽出一張銀票,輕輕擱在桌角,“今日到此,我先告辭。”
“獨孤先生慢走哈~”
午市收攤後,他們才終於圍一塊兒坐下。
涮著滾燙火鍋,咕咚咕咚喝著熱乎乎的生薑可樂。
“砰!砰!砰!”
門口突然響得像擂鼓,震得門框直抖。
“沈掌櫃,還營業嗎?門上明明貼著‘午市已歇’四個大字呢!”
那聲音又高又硬,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焦躁。
“敲這麼兇,八成帶著火氣來的,怕不是衝著吃飯來的。”
宋酥雅壓低聲音說,“孫丁,你過去瞅瞅。”
“得嘞!今兒要不是衝著客人面子,我早一個大耳刮子把他扇出門了,攪和人吃飯,算哪門子事兒啊!”
孫丁扯著嗓子嚷嚷,伸手就把門給拽開了。
門一開,外頭站著路亭舟。
見縫就往裡擠,差點被門檻絆個趔趄。
他左腳絆右腳,身子往前一栽,右手撐住門框。
“紫玥!你不能嫁!那男人你絕不能嫁!”
“哎喲喂,幹啥呢幹啥呢?”
孫丁眼疾手快,一把薅住路亭舟胳膊。
“沈掌櫃,這人還留著過年?要不要直接扔出去?”
路亭舟胳膊被攥得生疼,手直愣愣朝林紫玥伸過去。
“紫玥,你真忘了咱倆在青石巷熬過的冬天?忘了咱們那個還沒睜眼就走了的小娃娃?那可是咱們的骨血啊!你心裡真沒我一丁點位置?”
林紫玥臉都繃緊了,轉頭看向宋酥雅,聲音不大但很穩。
“娘,我能動手不?”
“腦子泡爛了,由你處置。”
宋酥雅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林紫玥轉身就進了後廚,舀起一瓢井水,兜頭澆在路亭舟臉上。
“舊情?甚麼舊情?我跟你之間早斷得比麻繩燒成灰還乾淨!路亭舟,你不是腦子進水,你是心肝脾肺腎全發黴了!我林紫玥嫁誰、不嫁誰,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孫丁,拖走!”
宋酥雅開口。
“來咧!”
孫丁擰著他胳膊就往外架。
“紫玥……紫玥你聽我說!你肯定還記得……我是你丈夫啊紫玥……”
路亭舟被架到門檻邊時突然發力一掙,歪著頭朝屋裡喊。
“堵嘴!”
宋酥雅聽得腦仁嗡嗡響,扭頭衝孫丁喊。
孫丁立刻從腰後抽出一塊灰布條,反手往路亭舟嘴裡一塞,再用麻繩繞過他下巴打了個死結。
林紫玥胸口一起一伏,望向宋酥雅,到底沒忍住。
“娘,他圖啥?”
“圖拉你墊背。”
宋酥雅答得乾脆。
“你當機立斷,一點沒錯。”
“他前兩天還在酒樓門口摟著宋窈娘秀恩愛,說孩子會叫爹了,這才幾天?就跑來纏我?”
林紫玥聲音發顫。
“不要臉!”
宋酥雅接得飛快。
“就是不要臉。紫玥,回頭跟孫承周也說一聲,別因他是我兒子,就讓他騎到你頭上拉屎撒尿!”
“男人嘴上喊的‘愛’,比灶膛裡的灰還輕飄。他自己日子過得像狗啃的,憑啥逼你把好日子扔了陪他喝西北風?”
宋酥雅頓了頓,語氣低了些。
“紫玥……對不起,這人是我生的。”
“娘,錯不在你。”
林紫玥說。
“要沒您撐腰,哪有我今天?”
“可算滾蛋嘍!”
孫丁拍打著衣袖上的雪渣子,搓著手進了屋。
“沈掌櫃,這小子該不會偷偷摸到你們住的地兒了吧?”
宋酥雅心裡咯噔一下,轉頭就對林紫玥說。
“這事你得趕緊跟孫承周通個氣。”
“娘,他會不會嫌我事兒多啊?”
林紫玥小聲嘀咕。
“我畢竟結過一次婚,結果前夫還死纏爛打……”
“怪就怪我那不爭氣的兒子!”
宋酥雅直搖頭。
“該說就得說,倆人過日子,藏著掖著反而傷感情。你不說,他猜;他亂猜,你就更不敢說。來回折騰幾趟,心都涼了。”
“林姐,這回我挺沈掌櫃!”
孫丁馬上接話。
“二公子眼裡只有你一個,要是知道你被這麼折騰,心都得揪成團兒!他前腳剛聽說你和路亭舟的舊事,後腳就急著往這兒趕,連斗篷都忘了系嚴實。”
“碗裡還有沒?有就再盛一碗;沒了就擦擦嘴,收拾桌子,關門走人。”
宋酥雅催起來。
“吃吃吃,外頭颳風下雪的,哪有火鍋暖身子實在!”
孫丁立馬舉手贊成。
“林姐,你再涮兩片毛肚,這會兒最脆。”
門又響了,這次是孫承周親自來了。
馬車上,林紫玥還在那兒糾結要不要開口,宋酥雅乾脆先說了。
“孫二公子,我那混賬兒子聽說紫玥要辦喜事,又跑來搗亂。今兒是孫丁把他攔在了外頭。我想跟你討個人,以後守在紫玥身邊,省得那小子又躥上門找茬。”
“紫玥,嚇著沒?”
孫承週一聽就急了。
“他有沒有說甚麼難聽的話?有沒有動手?”
林紫玥擺擺手。
“有孫丁盯著,路亭舟連我衣角都沒碰到。他站在門口喊了幾句,孫丁就堵過去,兩個人都沒走近三步。”
“沈掌櫃說得對,必須安排人護著。”
孫承周神色一正。
“我府裡有個叫翡翠的姑娘,功夫硬得很,還能貼身跟著。這樣,我這就叫她出來。紫玥,我半點都不想你碰上麻煩。”
林紫玥點點頭,宋酥雅也沒二話。
孫承周當即讓車伕掉頭,直奔孫家大門。
到了地方,他撩開車簾跳下車,快步走到側門。
敲了三下銅環,隨即轉身招手示意車伕進去喊人。
“紫玥,沈掌櫃,待會翡翠就陪你們一塊兒回去。沒請你們進門坐坐,別往心裡去,我是怕家裡人太熱情,反把你們嚇著。”
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廚房剛煨好參湯,我讓人盛兩碗,給你們帶路上喝。”
林紫玥笑了下,點頭應了。
誰料車伕剛掀簾子進院,就被幾個下人圍住了。
“李望?你不是跟著二公子出門了?”
孫府管事張伯眯起眼睛,盯著門口風塵僕僕的年輕護衛。
“對啊,二公子讓我叫翡翠過去,幫林姑娘家裡守夜。”
李望實話實說。
“人就在門外馬車上,二公子、林姑娘跟她娘都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