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只要混進宮就行……”
她原以為不過是掛個名，混個貴女籍貫，等選秀結束就回侯府繼續管後廚採買。
“行了，我得背書去了。外祖父講過，想過好日子，就得扛得住捶打。反正我不回去，回去了，就是個小老闆的兒子，沒出息。”
路彥秋說完，把桌上攤開的《律令通解》合上，拍掉封皮上的灰，轉身往門口走。
路妤攥緊裙角，指甲發白。
“娘說，不要我了……嗚嗚，彥秋，我回不去了……”
她記得臨行前那晚，宋酥雅替她理好鬢邊碎髮，把一枚舊荷包塞進她袖袋，裡面裝著半塊幹棗糕。
路彥秋板著臉拍了拍路妤的肩膀，拉開門就走了。
門縫閉合前，朝她抬了抬手。
沈家派人傳話，宋酥雅沒理。
來人等了兩個時辰，茶涼了三次，始終沒見她出東跨院。
她撕了沈家送來的禮單，燒了回帖底稿，把兩位教習嬤嬤的月例銀子原封不動退回。
京城剛下頭場雪，小飯館忙得腳不沾地。
“老闆，能燙鍋子不？”
“掌櫃的，這風嗖嗖往裡灌，窗趕緊關嚴實點吧！”
窗紙破了一角，風捲起選單、吹得賬本嘩啦響。
“客官，真關不得！”
宋酥雅只把窗扇虛掩一條縫，指尖抵住木框邊緣。
“咱們燒的是蜂窩煤，屋子裡要是捂得太死，人可就暈啦！”
她笑著解釋。
“冬天烤火最怕啥？就是門窗一鎖，悶出事兒來。輕則頭暈噁心，重則倒地不起，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哎喲，沈掌櫃，您懂行啊！”
客人一誇，宋酥雅就彎眼一笑。
這天中午，孫耀祖和妹妹孫良玉攙著一位圓臉富態的夫人進門。
孫丁立馬迎上去。
“哎喲，夫人駕到，真是蓬蓽生輝！”
這位圓臉夫人正是孫家當家太太。
她進門前整理了一下襟口，目光掃了一圈，落在灶臺邊那個利落忙碌的身影上。
“天天說這館子好、那館子香，我倒要看看，外頭這點東西，到底比咱家廚房強在哪兒！”
她端起熱茶，掀開蓋子吹了吹浮沫。
“娘，沈掌櫃做的零嘴兒，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個！”
孫耀祖搶著說。
“就那紅油辣條，您翻遍四九城，保準沒第三家敢賣！辣得爽、香得透、筋道有嚼勁，連宮裡出來的老太監嘗過都豎大拇指。”
“還有手擀麵，您見過打卷兒的麵條嗎？她連湯底都講究，豬骨熬足兩個時辰，油亮亮、香噴噴，喝一口渾身都暖。”
孫良玉也湊近一步。
“湯麵上飄著幾粒翠綠蔥花，撒一點白芝麻，熱氣一騰，鼻子先醉了。”
孫耀祖語氣裡全是自豪。
“行，你們挑幾樣拿手的上吧。”
孫夫人放下茶盞，蓋子與杯沿磕出清脆一聲響。
“我要喝珍珠奶茶！”
小姑娘一跺腳。
“我都忍住沒吃糖，牙好著呢！”
她仰起臉，下巴微揚，眼神明亮又倔強。
“好好好，管夠！”
孫耀祖樂得直搓手，趕緊喊孫丁來記單子。
“快去！筆墨伺候！別漏了沈掌櫃新推的桂花凍！”
林紫玥正端著菜往外走，一眼瞅見孫家三口，手裡的托盤差點晃歪。
她迅速穩住手腕，腳步沒停，只把托盤往胸前收得更緊了些。
“娘，孫家夫人來了……我、我有點發怵。”
她快步走到宋酥雅身邊，聲音壓得極低，指尖悄悄揪住了圍裙一角。
“怵啥？你倆訂親了？”
宋酥雅正盯著鍋裡翻滾的酸菜魚，頭也不抬。
右手持長筷攪動湯麵，左手捏起一撮胡椒粉撒進去。
“快去盯緊灶火！”
“紫玥，這事兒輪不到你操心。他真想娶你，怎麼跟尚書府開口，那是他的活兒。你只管安心待著，別的不用多想。”
“可今天孫家夫人親自上門……娘，我……我連灶膛裡的火都沒顧上添勻。”
“慌啥？當初侯府來提親那會兒，你不也是這麼站在我面前，眼睛都不眨一下？手不抖，聲不顫，連茶碗都端得穩穩當當。”
宋酥雅笑著戳了她腦門一下。
“今兒倒先亂了陣腳。”
“這事兒真不一樣。”
林紫玥小聲嘀咕著，順手往灶膛裡又塞了三根柴火。
火苗“呼”地竄高一截。
她低頭吹了吹額前散落的碎髮，一咬牙，端起托盤就往外走。
她剛把菜擺上桌，孫丁就笑嘻嘻湊過來報菜名，一邊喊還一邊朝她眨巴眼。
“清燉雞絲羹，鮮！爆炒腰花，脆！油燜春筍，嫩！姑娘您嚐嚐哪道最合胃口？”
“姑娘，姑娘你等等！”
林紫玥剛轉身想回後廚，那邊孫夫人就揚聲招呼上了。
“您有啥事？”
林紫玥只好快步走過去。
“來來來，坐這兒。”
孫夫人拉過一把凳子。
“別慌，我呢，是你未來夫君孫承周的娘，也是旁邊這兩個小子的娘。你看啊，咱們孫家啥時候去尚書府提親，才最妥當？是挑個晴天，還是等節氣轉暖？是先備三樣禮，還是五樣禮？這些我都記著本子呢。”
“使不得！真使不得！”
林紫玥臉一下白了。
“我和孫公子……我們壓根兒還沒說到那一步呢！他連我的名字都沒當面喚過幾回。”
“這事千萬不能讓尚書府知道！要是漏了風，孫家……怕是要吃大虧的！”
“林姑娘，這話可不對嘍，你大哥可不是這麼講的。”
孫耀祖插嘴道。
林紫玥心裡咯噔一下。
“我哥他……找上門來了？”
她聲音發顫，連筷子都捏不穩了。
筷尖在桌面輕輕磕出兩聲脆響。
“可不是嘛！你大哥讓我二哥先過幾關，才算數呢！”
小姑娘也仰起小臉接話。
林紫玥站起身。
“他要承周……做甚麼？”
“姑娘先坐下，慢慢說！”
孫夫人拍拍身邊位置。
“承周心裡裝的是你，我看你也早就把他放進心裡了，這事啊，咱們孫家上下全都鉚足勁兒幫到底！”
“伯母，萬一林家為難你們呢？萬一我大哥拿話壓承周，我……我怎麼睡得著覺？”
林紫玥急得眼圈發紅，手指緊緊攥著衣袖邊緣。
“我爹……他是絕不會答應的。”
“林姑娘，你可能不太瞭解自家哥哥，他說了，只要證明我二哥靠得住，他就絕不攔著你們。林家那邊已經鬆了口，只等我們拿出實在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