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玥有點不好意思。
“林姑娘沒開口攔著,我就當你答應啦,以後,我能喊你紫玥嗎?”
她耳朵尖一下子燒起來,嘴唇抿得緊緊的,牙齒輕輕咬住下唇,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繡鞋上的蝴蝶紋,就是不敢抬眼皮看孫承周。
“紫玥~紫玥~紫玥~”
孫承周拖著調子,一聲比一聲慢,嘴角還掛著點壞笑。
“孫公子……別、別這樣鬧我行不行?”
“那往後,你叫我承周就行。”
小飯館裡,宋酥雅倚在門框邊。
孫丁在她身邊繞來繞去。
“沈掌櫃!您這笑得……我後背直髮涼啊!”
“孫二少爺打的甚麼主意,我早門兒清。”
宋酥雅挑眉一笑。
“至於你嘛……呵呵,心裡那點小九九,我也不是瞎子。”
“可林姑娘剛才明明沒應聲啊!”
孫丁唉聲嘆氣。
“沈掌櫃,我是被我家公子‘押’過來給您使喚的,他怕真把人哄走了,人家不在這兒幹了,您找誰要人去?”
“懂。”
宋酥雅點頭。
“就看他啥時候能把人領回家。不過啊,我這兒好說話,不等於林家也鬆口。紫玥的爹孃、哥哥,哪個是省油的燈?”
“要是林大人和夫人也能像您這麼通情達理,那就好了!”
孫丁搓著手嘆氣。
“咱們二爺啊,就跟鐵樹開花似的,千年一遇!多般配的一對兒,天造地設啊!”
孫承周沒往林家跑,倒是路亭舟先去了。
親孃都不幫腔,他只好硬著頭皮上林府碰運氣。
“亭舟,你這是要幹啥呀?”
宋窈娘實在沒法子,只得跟著他出門。
“一個做買賣的,也敢打尚書府小姐的主意?我讓他孫家,今兒就在京城混不下去!”
“亭舟……姐姐已經跟你斷乾淨了。”
宋窈娘聲音輕得像風。
“再說,我眼下是你明媒正娶的妻,肚子裡還揣著咱倆的孩子呢。”
“窈娘,你的位子穩得很,沒人動得了。”
路亭舟擰著眉,語氣冷硬。
“但林紫玥,她絕不能嫁給姓孫的。”
“可……”
宋窈娘想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窈娘,你不明白。就算離了婚書,我和紫玥之間的牽絆,哪是幾張紙就能撕開的?她心裡還裝著我,只是嘴硬不肯認罷了。”
他挺直腰桿,篤定得很。
“不然她為啥天天往娘身邊湊?她又不是沒爹沒孃!”
馬車停在林府大門外,車簾一掀,路亭舟剛跳下來,林喻舟就衝了出來。
二話不說,一拳照著路亭舟臉上掄過去!
拳頭帶風,呼一聲擦過路亭舟耳側,砸在空氣裡。
路亭舟偏頭一躲,肩頭被袖角掃到,身子晃了半步。
“路亭舟!你還敢登我林家的門?我一看到你這張臉,就想起紫玥掉的眼淚!今天不把你打得滿地找牙,我就不姓林!”
林喻舟右手攥緊,指節發白。
路亭舟被扯得向前踉蹌半步,脖頸處衣料繃緊。
“哥!哥你先別動手!聽我說完,有人跟紫玥提親啦!是個做生意的,我特地跑來報信的!咱得給這小子點顏色瞧瞧啊!一個賣貨的,也敢打尚書府小姐的主意?這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嘛!”
林喻舟手指一頓,沒鬆開,卻也沒再發力。
他眼皮一抬,盯住路亭舟眼睛。
路亭舟一邊左閃右避,一邊語速飛快。
“哥,我曉得……我對不住紫玥。可正因為我心裡還惦記她,才怕她被人哄騙啊!”
他喉結上下一動,聲音發緊。
“那孫承周昨天託媒婆上門,今早又讓人送了三盒金絲楠木雕花匣子,裡頭全是赤金簪子、紅寶石耳墜。紫玥沒收,可那人就在垂花門外站了半個時辰,不肯走。”
林喻舟手一收,眉心擰緊。
“那男的叫啥?家裡哪兒的?”
他鬆開路亭舟衣襟,右手按上腰間玉佩。
“姓孫,單名一個‘承’字,叫孫承周。孫家老二,城裡數得著的有錢主兒。可再闊氣也是個做生意的啊!哪配得上咱們尚書府的千金?他八成是衝著咱們家的門楣來的,圖的就是紫玥的身份!哥,信我一回,我是真不想看紫玥再栽跟頭了!”
路亭舟喘了口氣。
“昨兒我在綢緞莊外撞見他了,他正讓夥計往馬車裡搬胭脂水粉,說要親自送去紫玥書房。”
林喻舟沒吭聲,目光落在宋窈娘身上。
他盯著宋窈娘手裡那把未撐開的素絹傘,又緩緩移回路亭舟臉上。
“路亭舟,別以為報個信,就能把從前那些爛攤子一筆勾銷。立刻給我滾!往後你敢踏進林家大門半步,腿給你卸下來當柴燒!”
他退後半步,抬手一揮。
兩個家丁立刻從影壁後閃出身來,齊齊站定。
“哥!你可得救救紫玥啊!她是被那人纏上的,不是自願的!”
路亭舟邊倒退邊喊。
“哥……我心裡還裝著紫玥,我……”
“滾!”
林喻舟嗓門一壓。
孫家?
他腦子裡一下子跳出那天在茶樓外看見的那個穿青衫的年輕人,正和紫玥並肩站著。
那人手裡拿著一支新折的柳枝,低頭對紫玥說話。
紫玥只微微頷首,並未接枝。
“來人,去把孫家底細翻個底朝天。”
他轉身邁上臺階,袍角一掀,沒再回頭。
路妤人在沈家,天天被幾個老嬤嬤圍著調教。
她要進宮選秀,走的是沈家的門路。
“弟弟,我想娘……我真的好想娘啊!沒人跟我說過,進宮前還得學跳甚麼破舞啊!”
路妤抱著膝蓋縮在練舞房角落,眼淚啪嗒啪嗒掉。
旁邊坐著小她兩歲的路彥秋。
“姐,外祖母講了,你性子太野,得好好收一收。再說,你也沒個拿得出手的本事。要是能把舞跳好了,比別的貴女都亮眼,那不就贏在起跑線上了?”
路彥秋蹲在她身邊,一邊說話一邊掰手指頭數。
“今兒是第七套動作,後日要加袖法,大後日換樂師,下月初一就得穿雲錦試跳。”
“姐,你忍忍吧。外祖父也說了,只要你能讓陛下多看你兩眼,咱們忠義侯府,說不定就能翻盤了!”
路彥秋聲音壓低了些。
“昨日祠堂開了例會,六叔公遞了摺子,說侯府俸祿三年未漲,門房領不到冬衣,西角門的瓦都漏雨了。”
“嗚……我……我真不該答應啊!”
路妤抽抽搭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