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耀祖趕緊補一句。
“二哥甚麼樣,你還不清楚?你自個兒最明白!他這些年沒說過一句虛話,沒辦過一件糊弄事。你信他一次行不行?我們全家都盼著你早點穿上嫁衣,進咱孫家大門呢!”
“對對對!”
孫夫人笑著直點頭。
“我都等不及要叫你一聲‘媳婦’了!別怕,別愁,你只管信他,他肯定把你穩穩當當娶進門!林家再大,也大不過理字;孫家再小,也容得下你這一身清白與真心。”
“你們……”
林紫玥鼻子一酸。
就在這當口,店門哐噹一聲被推開。
幾個黑衣人快步直奔她而來。
“大小姐,請回府。”
“你們……”
她剛張嘴,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好,我跟你們走。但得先跟掌櫃的……不,跟我娘打個招呼。”
孫丁早一步蹽出去給宋酥雅報信了。
宋酥雅剛掀開廚房簾子出來。
“回林家去?行啊!紫玥,啥時候回來?我這小飯鋪離了你可就轉不動啦!”
林紫玥輕輕點頭。
“放心,太陽下山前,我準到家。”
“好嘞!要是天黑還不見人影,我拎著鍋鏟就殺上尚書府去要人!”
她把蔥往案板上一拍,剁菜聲咚咚作響。
臨出門前,林紫玥朝孫家人挨個點了點頭。
孫夫人握了握她的手,孫耀祖默默遞過一方素帕。
林家……這一趟,她躲不掉,也輪不到她挑三揀四。
“哎喲喂……這新媳婦,該不會腳底抹油溜了吧?”
“耀祖啊,你說,不至於吧?”
“二哥……
他心裡應該有譜吧……”
“沈掌櫃!奶茶!咱奶茶還沒上呢!”
“來咯來咯!各位客官再等一小會兒,您點的熱乎飯食這就端上來!”
林紫玥坐的馬車停在尚書府硃紅大門前。
她剛踏進花廳門檻,就聽見父親道。
“我林如誨的女兒,哪怕二嫁,也不是你們商戶能隨便開口討的!”
“不過既然你誠心求娶,我就把話撂這兒,孫家若敢打著尚書府旗號辦私事、走後門,別怪我翻臉不認人,叫你們一家子在京城裡連個落腳的茶攤都找不到!”
“嫁妝?一分沒有!你要娶,就只娶她這個人。林家,一個銅板不掏,一絲臉面不沾!”
“林大人,孫某從頭到尾想娶的,從來就只是紫玥一個。”
林紫玥推開廳門。
“老爺息怒!是大小姐她非……”
林如誨抬手一揮,侍從退下。
“毛毛躁躁像甚麼樣子?你還記得自己姓甚麼嗎?”
“承周!你怎麼樣?沒挨訓吧?”
“紫玥,伯父真沒別的意思!”
孫承周攥住她手腕。
“我挺好,真挺好。伯父和大哥他們……其實是在看,我夠不夠真心,敢不敢擔事兒。他們想確認的是,我有沒有把紫玥放在心尖上,有沒有為她扛起風雨的準備。”
“由不得你選!你生在我林家,刻在族譜上,寫進戶帖裡,這就是鐵板釘釘的事兒,誰也改不了!族中長老都看過紅帖,鄉鄰全知道你是林家嫡出的女兒,這事已經落了實處,不是一句‘不想嫁’就能掀過去的!”
“喊你回來,就是想當面把話攤開說透。這婚事是你自己點頭答應的,親手按的指印,還喝過合巹酒。往後要是又起波折,可別賴我們林家頭上。責任得你自己擔著,面子也得你自己護著。”
“伯父!我孫承周拿良心起誓,這輩子,絕不虧待紫玥半分!她冷了,我添衣;她病了,我守夜;她想說話,我聽著;她不想說,我陪著。這話我不說第二遍,更不改。”
“要是她以後真生不了孩子,你還願意守著她、疼著她嗎?”
林紫玥望向孫承周。
孫承周伸手包住她的手指。
“伯父,我的話沒變過。孫家香火?輪不到我一個人扛。我圖的,從來就只是紫玥這個人,完完整整的她。她會笑,會惱,會沉默,會委屈,會在我面前掉眼淚,這些我都認,也都接得住。”
“男人講的話啊,聽聽就算了。”
林如誨擺擺手。
“紫玥,你記住,再有下次散夥,你就得聽我的,回莊子上住著,我給你挑誰,你就嫁給誰!你是林如誨的女兒,這輩子都是!族譜不會改,戶籍不會動,你屋裡那把鑰匙,我留著,永遠不收。”
“信我一次!這次,我一定護好你!”
林紫玥對上他目光,鼻尖一酸。
她忽然就想試一試了。
試一試把命交出去,試一試信一回別人,試一試不再用“不能生”當盾牌,而是把真實的自己,完完整整地擺到他面前。
“成!我答應!要是再和離,我就乖乖回莊子,任您安排,嫁給您挑的任何一個人!”
“行!那就挑個日子辦喜事。不過,林家,一個人都不會去。”
“那我不從林家出門!這樣外頭人也說不出嘴,尚書府的姑娘,怎麼會下嫁一個做生意的?”
“隨你便。”
林如誨瞥她一眼,抬手朝廊下立著的管家偏了偏頭。
管家躬身應聲,引著兩人往外走。
孫承周牽著林紫玥的手走出花廳。
剛轉過月門,迎面就撞見林喻舟。
“走吧,我送你們出去。”
“大哥……”
林紫玥下意識把手抽了出來。
“紫玥,咱家誰都盼著你過得好。”
“爹那些狠話,別往心裡擱。你可是尚書府正經養大的姑娘,才二十歲,路長著呢!摔了、拐彎了、跑岔了,都沒關係,回頭一看,門檻還在那兒,燈一直亮著。”
“孫承周,尚書府的眼睛,一直盯著你呢。你要是敢讓她掉一滴淚,我親手把你腿打斷。”
“大哥,我對紫玥的心,天知地知,她也知。”
“呵,上回也是這話,結果呢?”
“記清楚嘍,你媳婦,孃家有人!而且,脾氣還不小!”
“明白。”
馬車簾子剛落下,他就又輕輕攥住了林紫玥的手。
“紫玥,你真打算嫁給我啦?我瞅見你一路小跑過來,眼睛都亮晶晶的,心都懸到嗓子眼了吧?是在怕我出啥事兒?”
“你先鬆手!我……我還以為我爹鐵定不鬆口呢!”
“我自個兒也捏把汗,琢磨著岳父大人跟大舅哥得把我盤問個底朝天。可誰讓我心裡裝的全是實打實的念頭?最後人家不光沒攔,還點頭答應了,你說巧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