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懂得分寸
“我一定做到!娘,我發誓!”
剛從路安瀾屋裡出來,就聽見路妤在院門口喊。
“娘!娘!快過來!林紫玥要跟男人私奔啦。”
“嗯,去吧。”
“娘!您咋放她跟男的單獨走啊!”
“你操哪門子心?”
“誰家正經姑娘會跟外男一起出門呀?傳出去還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紫玥會畫畫,手底下的活兒比好多畫師都強。人家請她,是幹活去的。還有你,我早說過多少遍了?有本事就拿本事吃飯。針線活好,就去繡莊;字寫得好、畫得好,照樣能賣出去換銀子。”
“娘,只要您把嫁妝備足,我準能攀上高枝!我生在名門,彈琴下棋寫字畫畫樣樣拿得出手,我還會背《女則》《列女傳》,懂茶道,識香譜,能陪老爺太太說上半天話,不會冷場,也不會失禮……”
“腦子進水了吧!愛出門就滾出去!看見你就上火。”
“娘!別人家閨女都是心頭寶,咋到了我這兒,就只剩嫌棄了?”
“您看看隔壁趙家的閨女,連繡花針都拿不穩,她娘還天天誇她溫婉賢淑;王家那個,大字不識幾個,出門說話結巴,也能定下巡撫府的二公子……”
“您那小飯館日進斗金,二哥又鐵定能中舉,我一個姑娘家,安安心心挑個好人家嫁了,有啥不對?”
“大戶人家娶媳婦,講究的是門頭對得上;高門主母要管得住一大家子。可說到底,還是得靠親孃夠分量,閨女才硬氣。你娘我呢,就是個開館子的,真論門當戶對——你該找個賣布的、開米行的、或者倒騰藥材的才對。”
“我不幹!我是侯府正經養大的小姐,哪能嫁商販?”
“就算你二哥高中前三甲,頂多在翰林院當個編修,七品小官。他妹妹再金貴,也不過是個‘七品妹’,誰家高門肯低頭迎進門?”
“還是說……你自個兒本事大到天上去了?”
“早些年要是定了親,哪至於現在沒著落!”
“早定?呵。路家一出事,人家轉身就退婚,連聘禮都能原封不動退回。宋漣漪再喜歡你二哥,宋家也絕不會讓閨女跟罪臣之女綁一塊兒。”
“路妤,別做夢了——你現在,就是罪臣的女兒。”
“啊!我不聽!我不認!”
她拉住宋酥雅袖子,軟磨硬泡要去成衣鋪買新衣。
“聽說沒?宮裡放風聲啦,要選秀女!新皇剛登基,後宮空著,急著添人呢!”
“喲,那得家裡有適齡閨女才行。我家就倆皮猴子,連裙角都沒摸過。”
路妤忽然睜大眼睛,瞳孔驟然收縮,手指下意識捏緊腰側衣襟。
“娘!我想好了!”
她一把攥緊宋酥雅胳膊。
“我要參選秀女!我要進宮!”
“進宮?不是誰拎個包袱就能抬腿邁進去的。”
宋酥雅直搖頭。
“戶籍要查三代,底細要扒乾淨。咱家戶口本上寫的可是平頭百姓,更別說你爹還在大理寺吃牢飯!”
“不試怎麼知道不行?娘,我就該走這條路!”
“您要是不幫,我就去找外祖家!他們心疼我,肯定答應!”
連路安瀾聽聞後,都沒攔著,反倒點頭。
“娘,妹妹既然鐵了心,不如隨她去。”
“妹妹從小沒沾過柴米油鹽,心思純得很。既然想試試宮門高不高,咱們就讓她闖一闖。萬一得皇上青眼,不光咱路家臉上有光,說不定……父親的事,也能順水推舟翻篇。”
宋酥雅靜靜望著兒子,半晌沒吭聲。
“我得跑趟大理寺,找你爹當面聊幾句。”
“路揚是死囚,按規矩,誰都不許探監。”
大理寺少卿聽說又有人來,親自過來招呼。
一見是路揚的媳婦,立馬換上和氣臉。
“不過夫人來了,咱們得破個例。”
他側身讓開半步,抬手示意兩名獄卒退後兩步。
“請隨我來。”
“最近來瞧他的人,還真不少。”
少卿邊走邊說。
“大人……”
宋酥雅愣了一下。
“我夫君還有這麼多人惦記?”
“你家公子也來過。”
少卿沒回頭,只輕輕頷首。
等真見著路揚,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來了。”
還是他先開了口。
“夫君……”
“禾月……”
兩人隔著粗鐵柵欄對上眼,誰也沒再吭聲。
“沒我在身邊,苦了你了。”
路揚嘆口氣,左手緩緩抬起,搭在鏽蝕的欄杆上。
“亭舟都跟我說了。你開了個小館子,天天炒菜燒火,脾氣越來越衝,連家裡都待不下去了,非要跟兒子分灶吃飯。”
他停頓片刻。
“他說你炒菜時摔過三次鍋鏟,一次燙了手,兩次砸了碗。”
“嗯……是這樣。”
她垂著眼。
“告發你的,是我親哥。我哪還有臉站在這兒?”
她咬住下唇,沒抬起來。
“就算他不說,紙也包不住火。這事,終究是我拖累了你們。”
他慢慢收回手,握成拳,擱在腿上。
“宮裡又要選人了,妤兒想去。您看……這事兒成嗎?”
“妤兒?”
路揚眼睛突然亮了。
“她是想靠進宮,替我求條活路?她跟宮裡哪位主子搭上線了?可有人給她引薦?還是她自己寫了摺子遞進去?”
“說不定,就只剩這條路了。”
他喃喃道。
“她長得俊,眉眼清秀,身段也勻稱,性子再收一收,不爭不搶,少開口多做事,未必不行,宮裡缺的不是美人,是懂分寸的人。”
“禾月,”路揚聲音發緊,“只要妤兒成了妃子,我能出來。到時你就別幹活了,咱家還照舊,你繼續當你的金貴夫人!鋪子歸你管,賬本由你翻,連下人都聽你吩咐!”
“你更不知道,僕人都跑光了,一個不剩,活命都費勁,還扯甚麼體面不體面?”
路揚沒吭聲,可眼裡的光反而更亮了。
“妤兒進宮,就是拼一把富貴!刀尖上跳,總比餓死強!”
“行吧,說不通就不說了。”
宋酥雅擺擺手。
“她要進宮,隨她便。我只當沒養過她。”
說完轉身就走。
“你歇著吧,我回去了。”
“禾月!禾月!”
路揚連喊兩聲,她頭都沒偏一下。
回到家,路妤早等在門口,一見她就撲上來。
“娘,爹咋說?他是不是也覺得我能成?”
“路妤,最後一遍,你要去宮裡,我就當你死了。”
宋酥雅盯著她,一個字一個字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