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舟來過,跟林氏離了。不過林如誨那隻老狐狸,八成不會把閨女接回去。他上次來府上,連門檻都沒跨,只站在門外說了兩句客套話,轉身就走了。”
“路伯母待紫玥親得像親閨女,紫玥也鐵了心陪她一起扛日子。當哥哥的看了,揪心啊!要是您二老能重新團圓,紫玥也不用跟著奔波受累。”
“我要能出去,肯定不讓沈氏再站櫃檯。”
路揚嘆口氣。
“可我自己心裡有數,罪太深,牢門怕是這輩子都跨不出去了。獄卒每日查我三遍,連枕頭底下都要翻一翻,他們不是防我逃,是防我死得不明不白。”
“晚輩斗膽問一句。伯父,您當年……到底幹了啥?”
“陛下還沒登基時,我還是大皇子的人。”
路揚直視著他,沒躲。
“為了替大皇子除掉絆腳石,我動過手,不止一次,是衝著當時的皇子下的狠招。最後一次,是在西山行宮外,埋了火藥,炸塌了半座角樓。”
林喻舟倒抽一口冷氣。
“伯父,是晚輩失言……冒犯了。”
路揚沒接話。
他知道,自己遲早得走,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宋酥雅今天連打了七個噴嚏,揉著鼻子嘀咕。
“我身子好好的,咋老打噴嚏?準是有誰在背地裡唸叨我!”
“娘,你光顧著數錢,自己都快成布衣菩薩了!瞅瞅這風一吹直打哆嗦的天兒,你那件夾襖都洗得發亮了,該換身暖和點的啦!”
林紫玥把銅錢倒進粗陶罐裡,叮噹一聲脆響。
宋酥雅正擦灶臺呢,頭也不抬。
“後廚油鍋燙、湯勺重、柴火灰滿天飛,穿新衣服?怕不是剛上身就濺一身油星子!”
“可您不是老教我嘛,‘對自己下手別太狠’?哪怕在灶臺邊轉圈,也得穿得利索點、順眼點呀!”
林紫玥一邊擺碗一邊勸。
“再說,咱小飯館都開快半年了,您一天假沒歇過,人又不是鐵打的!”
“哎喲,還真被你說中了,我這不是天生勞碌命嘛,活該賺這份錢!行,我拍板了。每月初一、十五,沈家小飯館,關門歇業!”
她轉身就把孫丁叫進來,把這事一說。
孫丁立馬眼睛一亮。
“歇業?那我初一十五能睡到日上三竿嘍?”
撓撓頭又嘀咕。
“掌櫃的,不怕客人跑光啊?”
“天天來吃飯的人有嗎?不都是隔幾天來解解饞?紫玥,你趕緊寫張告示貼門口——就寫。掌櫃身子告急,小店每月輪休兩天,雷打不動!”
宋酥雅從抽屜裡摸出半截炭條,推到林紫玥手邊。
林紫玥手裡銀子剛攢厚實,一聽立馬點頭。
“這主意太妙了!”
她提筆就寫。
當天是十二號。
告示剛貼出去。
第二天起,客人就踩著門檻排隊進來了。
“娘,大家是不是以為……咱要關張大吉啦?”
林紫玥搓著發紅的手腕。
“歇兩天不等於不幹了啊!天啊……累死個人!”
宋酥雅腳不沾地忙了整上午。
她太需要喘口氣了,比缺鹽的湯還渴!
真到了休息日,她五點多就醒了。
今天不上工!
可躺回去,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閒著沒事?
那就算賬唄!
心神一沉,鑽進空間。
一沓白花花銀票堆得像小山包。
每一張都是整十兩的官銀票。
她坐在空間小凳上,一張張點。
火鍋鋪開張滿月,每天流水穩穩五百兩上下。
刨掉牛油底料、毛肚黃喉這些成本,再扣掉夥計工錢、柴米油鹽、門面租金和零零碎碎的雜項。
淨賺得她嘴角直往上揚!
買套宅子?
小意思!
但她的目標是開酒樓。
這點錢,得捂熱了、用準了!
得挑地段、看風水、找木匠、備酒麴、請掌勺、招跑堂……一樣都不能馬虎。
“娘!娘你醒啦?”
路妤的聲音咚咚敲在門外。
宋酥雅趕緊退出空間,麻利套上外衫拉開門。
“幹啥?”
“難得您放假,咱娘倆逛逛街唄!”
路妤一把挽住她胳膊。
“我都快記不清上回您牽我手是哪年啦!再說了,冬衣該備啦!”
宋酥雅瞄了眼她身上那件靛青棉袍,袖口磨得有點毛邊,領口洗得泛白。
“這是表姐給的舊衣!”
路妤立刻嘟嘴。
“人家也是沈家小飯館掌櫃的閨女誒,總不能穿得像隔壁王嬸家撿柴火的吧?我聽街坊講,咱們店現在天天排隊,您不會連幾件新襖子都摳不出來吧?”
“買可以,但得講規矩。”
宋酥雅沒生氣,心裡門兒清。
這丫頭嘴碎愛玩,可還沒越界,畢竟才十六,正是愛俏的年紀。
她說話帶勁,做事也勤快,昨日還主動替夥計清點碗碟,算賬也不含糊。
“我先去瞧瞧你二哥。”
路安瀾最近老實多了,手上那層白布早扯掉了,可眼下還是不敢拎水桶、搬板凳這類力氣活。
他坐在院中矮凳上,一手翻書,一手託著下巴。
“娘,您那小飯鋪不是請了夥計嘛,我還去幹啥?”
他小聲問,“開春我想回書院唸書。”
有這念頭就不錯啦!
宋酥雅點點頭,“行,隨你。”
“那……學費的事兒……”
“我掏。”
她眼皮都沒抬,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不過路安瀾,你再惹出點烏七八糟的事來,翻倍還我!”
“娘,漣漪她……”
他撓撓頭,有點卡殼。
“好一陣子沒登門了。”
“不是你自己嫌煩,讓她少往這兒跑的嗎?”
宋酥雅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咋?還當自己是戲臺上的角兒,左一個右一個姑娘圍著轉?人家可是大將軍府捧在手心養大的千金,媒人踏破門檻都排不上號呢。”
“可她說過,那些人都不入她的眼。”
“連將軍夫人親自挑的三個姑娘,她連面都沒見,就回絕了。”
“人家眼不眼,不是重點。”
宋酥雅放下茶盞。
“她長這麼大,吃的是將軍府的米,穿的是將軍府的綢,哪能光想著自己喜歡啥?將軍夫人前兩天專程找我聊過,路安瀾啊,你娘我這個年紀了,還得被人當面敲打。‘管好你家兒子,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話擱臉上,火辣辣的疼啊。”
“娘,我真回書院用功讀書,不給您丟臉。”
“別別別,別為我讀。為你自己讀,為以後想幹啥而讀。路安瀾,要是真打算做官,那就做個讓人拍手叫好的清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