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兩?
跟他拿的餉銀一樣多。
路知行抿著嘴,低頭想了會兒。
“先這麼著吧。你先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等娘抱上孫子孫女,興許就想起咱小時候的事了。她再硬的心,也不會虧待親骨肉。”
他頓了頓,又狠狠補了一句。
“這看門的差事,我早幹夠了!我路知行,難道這輩子就只能站城門口吹冷風?每天卯時立到酉時,鞋底磨穿三雙,腰桿子都僵了,連個正經差遣都沒撈著!”
宋窈娘心裡翻了個念頭。
你不站城門,還能幹啥?
這念頭剛起就壓了下去,沒吭聲。
可她知道哪句話能讓路知行眉開眼笑。
“在我眼裡,你從來就是那個神采飛揚、走路帶風的小侯爺。你呀,早晚都會回到該在的位置上。軍中老將提過你,吏部文書裡也記過你的名字,只是沒人替你遞話罷了。”
“還是你最懂我,窈娘。”
“知行,”她稍頓一下,語氣軟軟的,又帶著點小心。
“那……啥時候給我個名分?總不能讓孩子一落地,就被人叫‘庶出’吧?我倒不爭甚麼體面,可孩子得有個正經出身,日後進族譜、拜祖宗,都不能矮人一頭。”
她停了停,又輕聲道。
“或者……你還惦記著姐姐?其實我都無所謂,只要你願意讓我留著,陪著你就行。我只要你在身邊,別的都好說。”
“呸!”
路知行一口唾沫吐地上。
“林雨薇那個騷貨,路妤親口跟我說,她跟別的男人鬼混呢!就在西市綢緞莊後巷,有人親眼瞧見她鑽進一輛黑蓬馬車。以後她跪著求我,我也當沒看見這個爛泥巴!”
“等我輪休那天,咱就把婚書寫上,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路知行明媒正娶的夫人!三書六禮我一樣不少,聘禮先備二十兩銀子,餘下的,等我掙到再補全。”
“知行,我……只是為孩子打算。”
宋窈娘順勢靠過去,腦袋輕輕貼在他肩頭,手慢慢覆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這宋酥雅的小館子,晚上生意確實火。
“各位實在不好意思啊!”
林雨薇站在門口,笑得挺自然,手裡還攥著一把沒來得及放下的號牌。
“店裡已經坐滿啦!想吃我們家的,得先排個號。您瞧,這號都排到門外第三棵柳樹底下了。”
“早聽說宋家小飯館手藝特別,可這也太小了吧?十張桌子,三張靠牆,四張貼窗,剩下三張擠在中間,連轉身都費勁。吃頓飯還得等位?”
“要是趕時間,可以去對面富貴酒樓。”
林雨薇抬手一指。
“他們酸菜魚做得也挺地道,現殺現燉,湯色清亮,魚片滑嫩,配的酸菜是自家罈子裡醃足四十天的。”
“嘿,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你們宋家小飯館……還挺實誠!”
宋酥雅忙得腳不沾地,十張桌全在等涮料。
切毛肚、片羊肉、挑豆芽尾須、調小碟蘸料,手都快切出殘影了。
三十兩吃到飽,真沒寫錯?
怎麼人越叫越多?
灶上鐵鍋換了一隻又一隻,銅勺燙得握不住柄,湯底舀空三次,新熬的牛油剛端進來還在冒煙。
得招人!
林雨薇能頂上切配和迎客,再加一個打雜的,端盤子、擦桌子、收拾殘局全包圓!
最後一撥客人終於吃完走人,已是戌時末。
兩人總算扒拉上第一口熱乎飯。
宋酥雅剛把筷子伸向砂鍋裡的冬瓜。
風鈴叮噹一響,她條件反射“唰”一下站起來,碗沿磕在桌角,發出輕響。
“宋掌櫃,剛忙完吶?”
古有道站在門口,笑呵呵的。
“這會兒才吃上啊?”
“古東家,有事說事,別擋我吃飯!”
宋酥雅筷子都快捏斷了。
“累癱了……”
“我是來謝你的!”
古有道搓著手,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放在桌上,解開一角,露出幾塊銀錠。
“今兒好幾撥人都是你介紹過來的,點名要吃咱家酸菜魚!還有兩個帶著外地口音的,說是聽宋家小飯館的客人推薦才來的。”
“我這兒晚上全是一群等火鍋的,座位緊,等位長。”
宋酥雅夾起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不是專程來涮鍋的,我乾脆勸他們去你那兒,同一條街做生意,搶啥搶?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宋掌櫃格局真大!”
古有道連聲附和。
“古東家,您這眼神……莫不是也想學著弄個火鍋?”
林雨薇笑著接話。
“哎喲,慚愧慚愧!”
古有道趕緊擺手。
“上次跟您學做酸菜魚,我還怕您不高興,特意提前半個時辰去後廚燒水備料,結果您一進門就嚐了一口湯,誇我火候拿捏得準。是我小氣了,真小氣!宋掌櫃出身世家,心胸敞亮啊!”
“嗐,那些菜又不是我發明的,誰愛做誰做。”
宋酥雅低頭扒拉著米飯。
“古東家,要是沒別的事……”
“不介意就好!不介意就好!”
古有道笑眯眯點頭。
“以後這樣的好事,還請多關照哈!我今兒回去就讓賬房備好五兩銀子,明日一早親自送到您櫃檯上。”
“門,麻煩帶一下。”
宋酥雅直接癱在椅子上,手指鬆開筷子,任其滑落在桌沿。
“雨薇,明天一早,門口貼張紙,‘誠聘幫工一名,手腳勤快、能吃苦、肯加班’!”
宋酥雅一睜眼,骨頭縫裡都泛著酸。
她翻了個身,閉眼又躺了半刻,才掀被坐起。
“夫人,老奴有急事回稟!二少爺跟林五昨兒一早就出門了,到現在還沒影兒呢!”
宋嬤嬤站在床帳外。
她那點起床氣“嗖”一下全飛了。
路安瀾是提過要出去,可沒說今晚不回啊!
她猛掀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磚上,卻顧不上穿鞋。
“宋嬤嬤,行了,我心裡有數,八成知道他在哪兒。就是林五這孩子,看著毛還沒長齊,咋也……”
宋酥雅邊嘆氣邊往臉上胡亂抹了把水,隨手抓起外衫就往外走。
“麗春院,我這就去撈人。”
“雨薇,你先跑趟小飯館,常打交道的菜販子今天照舊送貨。”
她一邊繫腰帶一邊朝門外喊,話音未落,已跨過門檻。
瞅見街口停著輛空馬車,立馬揚手一招。
“哎,這邊!”
馬伕剛從車轅上跳下來,她已幾步奔至車旁,一手扶住車沿,翻身躍上車廂。
麗春院白天向來鐵將軍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