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比我慘?我原本就盼著及笄禮那天穿新裙子、戴金簪子呢,結果……啥都沒撈著!全泡湯了!”
“行啦行啦,別抽抽嗒嗒了。之前給你攢的賀禮,今天一併補上。還有啊,我櫃子裡壓箱底的幾件舊衣,你要是不嫌棄,全拿走!”
“表姐!還是你最疼我!”
走出宋家大門時,路妤背上扛了個大布包。
至於回外祖家請道士跳大神驅邪的事?
她早扔腦後去了!
更別提守城門的路知行。
舅父這麼安排,肯定有他自己的盤算唄!
她心裡嘀咕了一句,便徹底拋開了。
反正她現在不用去守門,也不用聽訓,更不必對著鐵皮盔甲發呆。
她現在有裙子穿了,表姐還塞給她一整套頭面當及笄禮!
小飯館那活兒?
她才懶得去。
林雨薇愛擦桌子、端碗、招呼客人,隨她去唄!
宋酥雅出門前,照例拐去瞧二兒子路安瀾。
她推開東次間的門,走到床邊,放下手中端著的青瓷碗。
臉上的紗布早揭了,鼻子倒是養得挺周正。
可惜眉骨那兒,真落下道淺疤。
她伸手碰了碰,路安瀾也沒睜眼。
“眉毛缺了一小截,不過不影響吃飯走路。這幾天下地悠著點,別又磕了碰了。”
她一邊說,一邊把藥碗往床沿挪了挪,確保他伸手就能拿到。
袖口滑落半截,露出腕骨處一塊淡褐色舊疤。
“娘,我想見見仙兒!”
躺床上養了一個多月的路安瀾,張口還是那個名字。
“就你這瘸腿吊胳膊的模樣,還想往外跑?”
宋酥雅眼皮一跳。
“沒事的,仙兒不挑這個。”
他聲音還挺輕快,嘴角微揚。
宋酥雅當場翻了個大白眼,鼻腔裡短促地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隨你便,摔斷另一條腿我也不攔你。”
轉頭又踱到路妤房裡。
“娘!快看!表姐給的!”
路妤嘩啦抖開一條藕粉色褙子。
“好看能墊肚子?”
她頓了頓,順口問。
“反正您不會讓我餓瘦。”
路妤笑嘻嘻。
“宋嬤嬤炒的菜齁鹹又寡淡,湯裡浮一層油星子,菜葉子蔫得打卷,正好幫我控制腰身!再說,這些衣服都是新做的,我要是胖一圈,連袖子都套不進去了!”
“真不想找點事做?”
宋酥雅又問了一遍。
“不去不去!”
路妤立刻攤開手。
“您瞧瞧我這手指頭,細皮嫩肉的,哪是拿頂針的料?一紮一個紅點,三天都消不了!”
她照常跟林雨薇一塊兒去小飯館。
“娘!快出來!快來看!”
林雨薇突然提高嗓門喊。
宋酥雅挽起袖子,掀簾子走到門口。
只見小飯館門外,宋窈娘直挺挺跪在青石板上。
“親家母!求您救救知行吧!”
“宋窈娘,你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宋酥雅皺著眉。
“路知行現在有差事在身,我之前也塞給你們一百兩現銀,夠買兩間鋪子了!你還想咋地?要我天天給你端茶倒水啊?”
“娘……”
宋窈娘一手按著小腹,聲音發顫。
“我有了,孩子三個月了!就算分了家,這可是您親孫子啊!”
宋酥雅沒吭聲,就那麼盯著她看。
宋窈娘咬著嘴唇抬頭,又悄悄瞄了眼宋酥雅身旁站著的林雨薇。
她心裡直打鼓。
過了好一會兒,宋酥雅才慢悠悠開口。
“分家的事,白紙黑字按了手印,你還記得不?路知行現在是東城門守門的兵丁,拿官餉、吃公糧,養媳婦孩子,是他自個兒的活兒。宋窈娘,挑男人的時候,你眼睛是拿漿糊糊住啦?”
“可他是您親生的啊!”
宋窈娘急得手指發抖。
“您怎麼能這樣……這樣冷心冷肺?”
“他二十二歲了,不是二十二個月!”
宋酥雅嗓門一提。
“我還有大兒子、二兒子、閨女,加一塊四個娃!誰家當孃的,上供完老大,還得包養老二的小家?當我是廟裡燒香送錢的泥菩薩啊?”
她話音剛落,轉身朝圍觀的人群攤開雙手。
“各位街坊,今兒大夥都歇會兒活兒,幫著評個理!我一把年紀,熬油似的熬過來,容易嗎?”
“哎喲,宋掌櫃,我記得您兒媳不是這位呀!”
人群裡一個穿褐布短褂的男人揚聲喊道。
“對嘍!我那不爭氣的兒子,新歡舊愛齊亮相,一個站這兒,一個挺著肚子跪那兒!”
“那路公子現在在哪兒混飯吃呢?”
“東城門值崗,穿一身灰布號衣,扛杆長槍,管收進城費,妥妥的朝廷差役!”
“嚯,這可是正經‘鐵飯碗’啊!”
“那還哭窮?真當自己是戲臺上的落難王妃啊?”
“娘……可我現在害喜厲害,站一會兒就暈,知行又天天站崗,我一個人實在撐不住啊……”
“所以要我給你僱兩個奶孃、三個粗使丫頭?”
宋酥雅反問。
“分家時那一百兩銀子呢?花哪兒去了?買了金粉還是鑲了牙?你倒說個明白。”
“我們……得租屋子住啊!”
“全京城誰不是租屋過日子?我家也是!三間瓦房,月租兩吊五!隔壁李屠戶一家八口擠在兩間塌簷房裡,也沒見他張嘴要人替他養婆娘。”
“宋掌櫃,您這新進門的‘小媳婦’,倒是能耐得很,肚皮還沒鼓起來,倒先躺平嘍?”
“也不能光說人家,萬一真懷了呢?您多少貼補點吧?”
“打住!都別嚼舌根了,散了吧,各忙各的去!宋窈娘,你自己撐著起來,再賴地上,我就把你們那點破事,連同當年怎麼趕走林雨薇、怎麼逼她寫和離書,當眾掰開揉碎講清楚!”
“啥關係啊,宋掌櫃?難不成這裡面還藏著別的彎彎繞?”
宋窈娘一聽說話風不對,立馬站直身子,眼圈一紅,聲音發顫。
“娘,您要是嫌我嬌氣、不能吃苦,那我來飯館給您打下手也行!姐姐能洗碗擦桌,我也能端茶倒水,絕不拖後腿!”
“使不得,真使不得,我怕哪天出點岔子,反賴到我頭上。”
“宋掌櫃,這小媳婦挺懂事的嘛,不如就讓她來幫把手?您也省些力氣。”
“可不是嘛!總比在家裡閒著強啊!您也輕鬆些,歇口氣不是?”
“真不行,小店太小,加個人,連轉身都費勁。”
宋窈娘一聽眾人起鬨,腰桿兒也硬了點,聲音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