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弟弟路彥秋還在外祖家住著呢,聽說日子過得滋潤得很。他要是聽說娘現在開飯館做生意,怕是連筷子都要摔了!”
路妤攥緊拳頭。
“娘肯定被鬼迷了!咱們得救她!”
宋酥雅壓根不知道兄妹倆背地裡搗鼓了啥。
吳安雄被髮配去看守皇陵了。
這訊息傳進耳朵,她差點哼出小調來!
“宋掌櫃,聽說你這小館子最近上新菜啦?晚上都改涮鍋子了?”
京兆尹夫人虞氏今天拉著閨蜜蔡夫人,午飯後溜達到店裡來吃點心。
“可惜啊,我家裡一大家子人,晚上壓根兒抽不開身。”
宋酥雅一聽就笑了。
“理解理解!這年歲,孩子大了,孫子也抱上了,您家那攤子事兒,哪是我這小門面裝得下的。”
“實在是地方太窄了,要是以後真攢夠了本錢,我就換個大酒樓幹!”
“哎喲,宋掌櫃,您連酒樓的道道都琢磨上啦?”
“您想啊,客人擠破門檻,凳子都不夠坐,我能不尋思出路嘛?”
“上回那個酸菜魚,火得我連跑三趟都沒排上!中午又得陪全家吃飯,說句實話,我真想偷偷躲會兒清靜!”
蔡夫人一拍手。
“還是來兩杯奶茶吧!你家這口兒,別處真喝不到。我回去試過好多回——牛奶加茶葉,攪巴攪巴,怎麼都喝不出你這股子香甜勁兒!”
虞氏晃了晃杯子。
“秘訣其實就三步。茶葉先小火焙一焙,炒出香氣;再拌點紅糖進去熬開;最後衝熱奶。”
“還得先炒茶?!”
虞氏眼睛一亮。
“太好了!今兒回去我就動手!”
“宋掌櫃,這話要是傳出去,別人照著做,你豈不是少賺一筆?”
蔡夫人託著腮問。
“味道這東西,誰學也學不像,手抖一下,火候差一分,奶溫高兩度,味道全變了。”
宋酥雅一笑。
“您二位稍坐,我馬上泡好送過來。”
剛端上幾盤點心,又進來三四位客人,張嘴就問。
“老闆娘,還有奶茶嗎?來四杯!”
林雨薇迅速轉身回後廚,取過保溫桶倒出溫熱的珍珠。
再分裝進玻璃杯,注入冰鎮紅茶和煉乳,動作麻利地封蓋、插管、貼單。
她將四杯奶茶穩穩託在左手托盤上,右手撥開簾子往外走。
“宋掌櫃可真是能耐,嘖嘖,瞧瞧這把活兒乾的!”
蔡夫人壓低聲音跟虞氏嘀咕。
“說起來心裡不是滋味兒,忠義侯年輕那會兒,可是京裡最亮眼的小侯爺吶!我老爺講,陛下這回怕是要把他關到頭髮白呢……”“
我家大人也提了一嘴。可皇上咋想的,誰能揣明白?唉,苦了宋掌櫃嘍……”
虞氏道。
“更奇怪的是宋家那邊,硬是一聲不吭,眼睜睜看著自家姑娘在街邊支攤子,真讓人想不通。”
“我聽說啦,宋家人嫌她做了買賣人,丟面子,乾脆當沒這個閨女。”
“要不是宋家翻臉不認人,宋掌櫃至於一個人拉扯全家,靠開小飯館撐日子?”
“那是你親孃,咋能說她‘中邪’呢?這話傳出去,人還以為咱宋家連話都不會說了。”
“外祖母,我娘從前是連灶臺邊兒都不沾的主兒啊!”
路妤抹著淚。
“現在倒好,天天繫著圍裙炒菜煮湯,油煙糊一臉!更別說——她連我跟大哥都不上心了,問都不問一句!”
“誰跟你說她不會下廚?她包的酥餅能饞哭整條街的小娃娃,燉的銀耳羹甜而不膩,連我這老胃都喜歡。是你爹寵她慣的,捨不得讓她碰油鹽醬醋罷了!路妤啊,日子早翻篇兒了,你娘都擼起袖子幹起來了,你還杵在那兒裝大小姐?你娘開的是飯館,不是繡樓,你這雙手,真打算一直空著?”
“可……可我真的啥也不會啊!”
“不會?那正好學。”
宋老太直視她。
“你娘十六歲就能把一桌宴席安排得明明白白,從採買、定菜、分灶到上席,連酒水溫燙幾度都記得清清楚楚。你比她大兩歲,倒成甩手掌櫃了?”
路妤不服氣,脫口而出。
“她十六歲那會兒,肯定也跟我現在一樣!沒人教,沒人帶,連灶臺邊都不敢站,更別說擺弄整桌菜了!”
宋老太搖搖頭。
“回去吧。你娘心裡有數,更不想咱們宋家人湊熱鬧。”
“外祖母,那……那為甚麼彥秋弟弟能留下?我們姐弟三個,偏他能留在您身邊?”
“彥秋才六歲,老爺親自教識字背詩,早定了主意。”
宋老太擺擺手。
“送妤小姐出去。”
“嬤嬤,我能去看看彥秋嗎?親弟弟啊,快半年沒見了,我連他長高沒都不知道……他愛吃甚麼,睡哪間屋,早上練不練字,我都想不起來了。”
嬤嬤低頭。
“老奴不敢應。老太爺每日辰時教他描紅,筆鋒怎麼轉、墨濃幾許都有規矩;午時帶他讀《千字文》,一字錯,整段重來;連吃個點心都得先背三句,這事兒……輪不到旁人插嘴。”
“表姐!”
正走到垂花門前,忽聽身後脆生生一聲喚。
路妤腳步一頓,回頭一看,是舅父家的小女兒宋箏箏。
“妤妹!你怎麼來了?”
“表姐……”
路妤鼻子一酸,眼淚嘩啦就下來了。
“哎喲,別在這兒站著,快跟我屋裡說去。”
一進屋,路妤就憋不住了。
“我娘全變了!自己開了個小鋪子,天不亮就出門,天黑才踩著星星迴來。還把林雨薇,就是我哥那前妻,收成了幹閨女!還給她改名字,叫宋酥雅!”
“表姐,你說……她是不是被人換了芯子?是不是夜裡撞見甚麼不乾淨的東西了?為啥疼別人,反倒把我跟大哥當外人?”
宋箏箏看著她,靜了片刻,才小聲開口。
“妤妹……會不會……是你一直站在原地,沒往前走?姨母都忙著撐起一個家了,你咋不去遞碗擦桌、打個下手呢?”
“我從小錦衣玉食養大的啊,”路妤癟著嘴嘟囔。
“總不能讓我去洗碗掃地吧……”
“可我記得你大嫂,不也是尚書家的閨女嘛!”
路妤一下子卡殼了。
“表姐,你咋也覺得我活該天天吃糠咽菜、縮手縮腳過日子啊?你瞅瞅我這身衣裳,再瞅瞅我這頭髮——都幹得打結了!我……我連盒潤手膏都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