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路昀修血淋淋地躺在醫館,大夫親筆寫的診斷單子擺在案頭,加上宋酥雅咬死不鬆口。
一紙批文下來,洪濤直接被關進了牢房。
可就算這樣,路知行和路妤還是心驚膽戰。
一見到宋酥雅就趕緊勸她。
“算了算了,別硬剛了!”
宋酥雅才不聽這套。
這天飯館剛開門,門口又來了個熟面孔。
“伯母,路公子最近好些沒?”
“能好到哪去?骨頭都裂了,躺平三個月跑不了。”
宋酥雅一邊擦桌子一邊回。
“那小子嘴上不說,心裡一直念著你呢。不過你今天敢踏進我這小鋪子,看來身上沒少一塊肉,命也挺硬啊。”
“他……還想著我?”
“跟你有啥關係?你又沒掄棍子。”
宋酥雅抬眼瞅她。
“話說回來,姑娘你今兒是專程來打聽我家昀修的?還是說——有別的事兒?”
仙兒嘴唇動了動,眼神飄忽,喉頭上下滑動了一下,呼吸變短。
“伯母……衙門前兩天把我叫去問話了。洪爺那邊……麗春院上下,沒人敢惹他。”
“嗯?你撒謊了?”
仙兒猛地擺手。
“不敢!我全照實講的!姚娘娘特意派我來給您透個底:洪家背後站著安王府,咱小老百姓,真扛不住。要是他們派人上門請您撤狀子……”
“撤?門兒都沒有!”
宋酥雅直接截斷。
“今天我低頭,明天別人就能往我兒子臉上吐唾沫!我路家的孩子,不是任人捏的軟柿子!”
“可伯母,拿雞蛋碰石頭……”
“石頭再硬,也得講理!”
宋酥雅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地上。
“天子腳下,總得有個公道吧?”
仙兒最後只好低頭搓搓手。
“掌櫃的,給我包兩塊玫瑰酥,再來一杯冰奶茶,就是上次那個甜滋滋的。”
“馬上好。”
她早料到洪家要來人,可真看見一個穿金戴銀的婦人,帶著七八個家丁、四個僕婦堵在店門口時,宋酥雅還是眼皮一跳。
“紫玥,待會兒要是吵起來,你往後站,別往前湊。”
她側身叮囑林紫玥。
“娘,這些人……”
“瞧這打扮,聽這口氣,八成沒好事。”
話音未落,宋酥雅已經笑著迎了上去。
“幾位裡面請!咱這兒有湯麵、蓋飯、蒸餃,還有自制糕點和解暑糖水,您想吃啥儘管點!”
“呵——”
那婦人鼻子一哼,嘴角往下一撇,左手扶著腰間繡金邊的帕子,右手捏著扇柄重重一敲掌心。
“路夫人,你不認得我,我可把你記得清清楚楚!兩年前忠義侯府擺壽宴,您坐主桌第一位,多風光啊!”
對方隨行的一個婆子已經叉腰吼起來。
“都讓開!這家店今兒不對外了!誰也不準進出!”
“這位太太,”宋酥雅臉上的笑淡了,目光穩穩落在對方臉上,“您這是幹啥?趕客?”
“我家夫君洪濤,現關在京都府大牢裡。”
婦人下巴一揚。
“路夫人,這事是不是您一手辦的?”
“哦,洪濤他媳婦啊。”
宋酥雅點點頭,右手食指輕輕點了點下巴。
“對,是我告的。他打折我家孩子一條腿,衙門抓人,說明證據夠硬,板上釘釘了。”
“你立刻銷案!”
洪夫人叉著腰,聲音又硬又衝。
“路夫人,今兒不是當年啦!忠義侯府早沒了,您想在京城裡安生過日子,就該收一收脾氣。”
“哎喲,小丫頭片子,在我跟前抖威風呢?”
宋酥雅眼皮一掀,笑出聲來。
“洪夫人是吧?您家那位要真沒毛病,怎麼會被京兆府關進牢裡?再說了,您真有本事,該直接去找京兆尹說理,跑我這小破店來瞪眼嚇人,算哪門子高招?”
“路夫人,你聽好了,我一聲令下,你這飯鋪立馬變廢墟!你一家老小,也別想在京城裡混口飯吃!”
宋酥雅眼珠一轉,裝模作樣按住心口。
“哎喲喂……老婆子我,嚇得手都抖啦!”果然是一窩的狼,公的兇,母的橫,洪家上下都一個德行,狂得沒邊兒!洪老爺在東街當街掀翻貨郎擔子。洪大公子昨兒把茶樓夥計踹下臺階,洪二小姐前日揪著賣花女頭髮拖了半條街,這些事早傳遍四鄰,沒人敢當面提,可背地裡誰不知底細?”
“路夫人,您要是懂事,趕緊去衙門撤狀子。我家老爺那一拳,確實莽撞了點,我帶了一百兩銀子賠禮—,瞧您這光景,從前的侯府太太,如今自己支攤賣湯麵,嘖嘖嘖……勸您見好就收,別把臉撕破嘍!”
“洪家後臺是哪尊大佛啊?讓您這位連誥命都沒撈著的後院主婦,敢闖進我店裡,趕走客人、張嘴砸店?難不成這京城,姓洪了?”
“路宋氏,你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我只認一個理:我守著自家鋪子老實營生,您一腳踹進來就吆五喝六。我宋酥雅可不是紙糊的!當年您還在孃家扎辮子時,我名字早就傳遍京城啦!”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洪家可是安王妃的表親!我男人頭上,還頂著個正經官帽子!”
洪夫人從袖袋掏出一塊黃綾包著的腰牌,啪地拍在案板上。
“哦,原來如此!怪不得您這麼橫呢!不過我倒好奇,洪濤大人到底幾品呀?不管幾品,當官的跑去青樓鬧事,還把人打得吐血躺板床,這罪名夠京兆尹把他鎖牢裡蹲三天了!”
宋酥雅伸手撥開腰牌,指尖在“戶部司務”四字上重重一劃,又抬頭直視洪夫人雙眼。
“上!給我掀桌子、砸碗碟!”
她朝身後兩名粗壯僕婦一揮手。
“忠義侯府早抄家了,你們窮得叮噹響,拿甚麼跟我叫板?”
宋酥雅瞅準她抬手一指的空檔,身子一滑,猛力搡開洪夫人,拔腿就往外衝。
她右肩撞上洪夫人左肘內側。
左手順勢鉤住對方腕子往下一壓,右腳踢開擋路的長凳,整個人旋身撲向門口。
“街坊們快來看啊,當官的媳婦帶人砸店啦!”
她衝到巷口,聲音陡然拔高。
“各位爺嬸子路過別走!有錢有勢的欺負到老百姓頭上了!老天爺啊,這日子還讓不讓人喘氣啦!”
林紫玥早察覺不對勁,悄悄從後門溜出去找巡邏的差役了。
“娘!您沒事吧?誰這麼黑心爛肝,要把咱吃飯的傢伙全砸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