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打人了
案卷還壓在刑部右侍郎的桌角,未結。
“路夫人,您說誰捱打了?”
“我兒路昀修!眉骨塌了,鼻樑歪了,皮開肉綻不說,兩條腿、兩隻手全折了!左腿脛骨斷成三截,右臂尺骨粉碎,左手兩根指骨錯位,右手腕脫臼加韌帶撕裂!大人,普通人打架,能打出這種傷嗎?能一拳把人鼻樑骨砸進顱腔嗎?能一腳踩斷腓骨還碾兩回嗎?”
宋酥雅隨手抹了把眼角。
“孩子才十九,平日見只螞蟻都繞著走,民婦越想越怕,這事兒,怕是衝著咱們老路家來的!怕是有人等不及了,想先廢了長房嫡子,再斷老路家的根!”
“這案子,我接了!郭旭,立刻去查。”
京兆尹抬眼掃了掃路家二少爺。
宋酥雅朝他略一頷首,轉身就走。
衙門口,林紫玥和路知行早等在那兒了。
見她一露面,倆人立馬圍上來。
“娘!您真去告官啦?要不……
咱撤了吧?安王府不是咱們能招惹的啊!”
路知行急得直搓手。
林紫玥壓根沒聽他念叨,只盯著宋酥雅問:“娘,京兆尹答應查了嗎?”
“答應了。”
宋酥雅語氣平淡。
“再說,他以前也見過昀修,多少有點印象。我既來報案,按規矩,他總得走個過場。”
她懶得看路知行一眼。
他想上前攔住宋酥雅,腳卻像被釘在青磚地上,紋絲不動。
“娘!您聽見沒有快撤案啊!這不就是青樓裡兩個男人為個姑娘掐架嘛!您非要把二弟逛窯子的事嚷得滿城皆知?”
宋酥雅停下腳步,扭頭問他:“男人去青樓,怎麼了?”
“會被罵嗎?會被吐口水嗎?”
“那倒不至於……頂多說一句‘挺浪’。”
他嘟囔,聲音越說越低。
“對嘍!”
宋酥雅一拍手,“既然沒人當回事,那憑啥不能為自己討個說法?”
她冷笑一聲。
“路知行,你骨頭縫裡都長著怕字,是不是?”
“慫包!”
林紫玥直接呸了一口。
路知行臉漲得通紅,張嘴想辯,又憋住,嘴唇繃成一條直線。
他攥緊拳頭,卻仍只能眼睜睜看著母女倆並肩往前走,背影都不帶回頭的。
回家後,宋酥雅把報官的事告訴了路昀修。
“娘,您能幫我跑一趟麗春院嗎?仙兒姐姐肯定嚇壞了……她心裡一定特別苦。”
宋酥雅盯著路昀修看了足足三息,才慢慢開口。
“人家仙兒姑娘有東家管、有姐妹陪,用得著你娘去探望?官府已經立案,遲早要上門提人問話。你那些風流賬,現在想捂也捂不住啦。”
她盯著路昀修,一字一頓。
“做過的,逃不掉;發生過的,抹不平。路昀修,你得想清楚,以後還想不想抬頭走路。這事說小點,是倆男人爭一個姑娘,動手動腳打紅了眼;說大點,那就是有人拿刀子沖人命去,圖的是弄死你!”
“娘!我知道別人會笑話我……可仙兒是被我連累的啊!您去告訴她一聲,我好好的,沒事兒,真的……我很好。”
“你不好!”
宋酥雅猛地提高嗓門。
“你差一點就斷氣了!”
她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還有,你要記住——就算沒你,洪老三照樣會找上她。這就是她的命,不是你的錯,更不是你的榮耀。”
“你現在給我回屋躺著,養好傷,等著瞧吧。這事……要是真鬧開了,可沒人給你兜底!”
剛走出路昀修屋子,宋酥雅就被女兒堵在迴廊口。
“娘,大哥剛跟我說,您這是鐵了心要得罪安王府?咱們現在窮得揭不開鍋,哪經得起跟高門大戶結樑子啊!”
“所以,你二哥捱了揍,反倒活該?”宋酥雅挑眉反問,“哎喲,瞧瞧你們兄妹倆這情分,真夠‘鐵’的啊!”
“娘……要不,讓對方賠點銀子?”
路妤小聲試探。
“至少二哥沒白躺半天。”
“打人的時候拳拳到肉,你還指望人家乖乖掏錢?”
宋酥雅嗤笑一聲,“行了,這事你們別插手,我自有安排!”
“娘,可您得為我和大哥打算啊!這事要是傳開,我以後還怎麼見人?”
“少廢話!眼前這關都快扛不住,還惦記以後?”
宋酥雅一拍桌子,轉身就出了門。
宋酥雅前腳剛走,路知行立馬拽住妹妹胳膊。
“妤妹,這下糟了!娘這麼硬剛,萬一惹毛安王府,我不說,你以後的婚事可咋辦?”
“啊?這跟我有啥干係?”
路妤一頭霧水。
“你傻不傻?安王府那位小公子,比你大三歲,正挑媳婦呢!得罪他家親戚,等於把自家門檻給堵死了!”
林紫玥站在旁邊聽完了,翻個白眼。
“洪濤只是安王妃那邊的遠房表侄,娘壓根沒說他是王府親信,更不是王府養著的人。他連王府後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平時見了王府侍衛都要繞道走。”
“沾邊就算邊兒!哪還分得那麼清?”
路知行直嘆氣。
“林紫玥,你回趟林家,讓你爹出面周旋一下。林家在刑部有舊交,打點幾句,案子就能往下壓一壓。”
小飯館歇了半日。
第二天一早,宋酥雅和林紫玥一塊兒開門迎客。
“宋掌櫃,昨天下午路過,門板都落下了,今兒一看亮堂了,我們立馬殺回來啦,來兩碗陽春麵!湯要寬,蔥花多放點!”
“宋掌櫃,給我一杯冰鎮奶茶!加雙份珍珠,少冰!昨天饞了一整天,您這店要是真關門,我喝西北風去?”
“好嘞好嘞,馬上上!稍等哈~先給您倒杯涼茶解解渴!”
官府也沒閒著,當天就把事情查了個底朝天。
洪濤家門口,衙役登門就問。
“打人?打了!”
洪濤翹著二郎腿,下巴一揚。
“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窮書生,敢跟我搶姑娘?不打斷他兩條腿,算我仁慈!官府現在連男女拉扯都要管?那昨兒東街張家媳婦揪破李家婆子的臉,要不要也抓人?”
“苦主斷了三根肋骨,右臂骨折,大夫白紙黑字寫著呢。你被正式控告‘故意傷人’,跟我們走一趟吧!”
洪濤本以為鬧大了也就是賠點銀子,結果衙門真上門拿人,他愣了一下,只衝門外守著的小廝眨了眨眼。
“行,爺陪你們走一遭。我在京城混這麼多年,還沒見過打個人就得蹲大牢的稀罕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