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繫上圍裙,一邊指著茶壺和杯子命令道。
店裡人手不足,如今來了正經客人。
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前前後後跑斷腿。
“不不不!娘,我突然想起還有急事,先走一步!”
路亭舟一聽真來客人了,轉身就準備開溜。
他在府裡時何曾做過這種事,端茶送水全是下人包辦。
如今讓他親自上陣,簡直丟臉至極。
開甚麼玩笑?
他可是堂堂小侯爺,能在這小店跑堂端盤?
就算這店是他家開的,他也只是名義上的少東家。
真正做事的應該是夥計。
而不是他這個身份尊貴的主子。
若讓熟人看見他在街頭端盤子,傳回京裡還不被人笑話死。
“客官稍等,今兒主推小火煨足四個鐘頭的紅燒肉,您看成不成?”
宋酥雅笑盈盈問道。
她沒再理會路亭舟,徑直走到桌前。
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選單本子。
“行,就這個。”
中年男人點點頭,神色滿意。
他對這類家常菜向來偏愛。
尤其聽說慢火燉煮,更覺值得期待。
宋酥雅點點頭,退回後廚。
剛好林紫玥已經把碗碟收拾乾淨。
灶臺上蒸汽升騰,鍋裡的湯汁正咕嘟作響。
林紫玥卷著袖子,手上還沾著水珠。
聽見動靜立刻抬頭看向婆婆。
“外面來人了,你先去前頭守著。”
宋酥雅邊說邊掀開砂鍋蓋,檢查裡面的肉塊軟爛程度。
時間差不多了,可以開始裝盤。
“娘,我好像聽見夫君說話了……”
林紫玥小心翼翼地問。
剛才確實聽到熟悉的聲音,又不敢確定是不是錯覺。
若真是路亭舟來了,卻不進來幫忙。
“嗯,那個不省心的,一聽要幹活,拔腿就溜。”
宋酥雅哼了一聲,將一塊塊色澤油亮的紅燒肉夾進青花瓷盤。
肥瘦相間的肉塊整齊碼放,醬汁緩緩流淌。
林紫玥臉一紅,低聲應了句,趕忙退到外間。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裙襬。
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
“先上杯飯前飲料。”
轉眼宋酥雅端出一杯冒泡的甜水。
玻璃杯外壁凝著細密水珠。
淡黃色的液體裡不斷升起細小氣泡。
這是她新調的果飲。
用山楂熬汁加糖和清水兌制,冰鎮過後口感清爽。
林紫玥點頭接過,深吸一口氣給自己鼓勁,端起托盤走向客人。
走到桌邊,她微微躬身,將杯子輕輕放下。
隨後退後半步,靜候下一步指令。
紅燒肉還能再裝一盤,原本宋酥雅還打算留著晚上對付一口。
她看了看剩下的半鍋肉,猶豫了一下,還是盛了出來。
做生意講究誠意,既然主打這道菜,就不能吝嗇分量。
多賣一份,也能讓更多人記住味道。
豆腐換個做法,來個麻辣鮮香的麻婆豆腐。
她撈出幾塊嫩豆腐放在碗中,另起炒鍋爆香豆瓣醬和花椒粒。
蒜末下鍋煸出香味,再倒入肉末翻炒。
最後加高湯煮開,澆在豆腐上,撒一把蔥花點綴。
再蒸一碗嫩蛋,撒上翠綠蔥花,潑一勺熱油。
香氣滋啦一下炸出來,連她自己都快忍不住偷吃了。
“來啦!”
宋酥雅一手託著盤子,臉上笑開了花。
她還俏皮地彎了彎腰,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小店今日幾道家常,請客官慢用。”
“京城酒樓林立,菜色五花八門。昨天在這小館子吃的是稀罕麵食,還覺新鮮。今天端上來的全是大酒樓的熟面孔,倒是少了點驚喜。”
唉……真是,鹹魚翻身也不認香油味。
快餐吃順嘴的人哪懂土灶燒的滋味。
“讓您見外了,今兒個手裡有啥就做啥,您先動筷子,味道不說話也自有分曉。”
宋酥雅說完便退開一步,雙手垂在身側。
廚房裡還燉著湯,鍋蓋邊緣不斷冒出白氣。
宋酥雅壓根不想賠笑臉。
“行,那我試試這紅燒肉夠不夠火候!”
男人夾起一塊紅燒肉,輕輕吹了口氣。
肉塊表面泛著油亮光澤,醬汁順著筷尖往下滴。
他放入口中,咀嚼時嘴唇微微閉合。
緊接著又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拌進米飯裡一起送進嘴裡。
舌尖感受到辣意後迅速回甘,豆豉的香氣在口腔中散開。
這紅燒肉的糖色,她是拿可樂燜出來的。
麻婆豆腐那味兒,靠的是老乾媽提辣增香。
她就不信,現代廚房摸爬滾打攢下的本事,還鎮不住這一張挑嘴。
“我娘做的飯,一點不比那些酒樓差,就是他們請的大師傅,也沒這手藝紮實!”
林紫玥早就被飯菜香收買了心。
原本怯生生的模樣早沒了,直接站出來替宋酥雅撐腰。
她雙手扶著桌角,眼睛亮亮的。
男人抬頭看了看宋酥雅,又瞄了眼林紫玥。
“在我吃飯的時候,還得被你們倆盯著看?怪不自在的。”
“對不住了。”
宋酥雅輕輕點頭,拉上林紫玥退到後廚門口。
林紫玥站在她身旁,時不時探頭往桌子方向張望。
屋外天色漸暗,簷下燈籠被風輕輕搖晃。
可客人第二口夾菜時,她心裡就有數了。
成了,臉被打腫了吧,吃得還挺帶勁!
他接連吃了兩碗飯,第三次添飯時連筷子都沒放下。
最後一塊紅燒肉被夾走時,他還特意翻了翻鍋底找肥瘦相間的部分。
桌上幾道菜幾乎見底,只剩些殘湯和零星米粒。
不過從這人的做派裡,她也咂摸出些門道。
再看他一張嘴就挑酒樓口味,出手還闊綽。
八成是上頭有人、兜裡有錢的那種主兒。
他的衣料不是普通綢緞,袖口繡線細密。
茶水是丫鬟親手泡的,第一杯倒完後立刻換新茶葉重新沖泡。
等到人放下筷子,擦了嘴,宋酥雅這才上前,客氣地問了一句。
“客官覺得這頓還合胃口嗎?”
“味道不錯。”
男人慢悠悠開口。
“真沒料到,這麼個小鋪子,竟能端出這種水準的菜。是我想岔了,先前有些瞧不上。”
“您能連著兩天上門,是我們這破店沾了光。”
宋酥雅眉眼含笑,話卻說得不卑不亢。
“小店就我和兒媳兩個人撐著,當天有啥材料就做啥菜。要是客官想吃甚麼特別的,提前捎句話也行;自己帶食材過來也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