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清楚,當年在侯府時,婆母連廚房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那一盤紅燒肉油光閃閃,表面泛著誘人的光澤。
香氣一陣陣往外鑽,隨著空氣流動擴散到整個前廳。
那種焦糖般的亮澤分明是長時間慢火收汁的結果。
若沒有精準的火候掌控和合適的調料搭配,根本搞不出來!
就連侯府原先請來的老廚子。
做出來的紅燒肉也不曾有過這般層次。
“你覺得咱家還有別人會進廚房嗎?”
宋酥雅順手拿起飯勺,給她盛了碗飯。
她把飯碗遞過去,眼神平靜地看著她。
林紫玥捧著飯碗,鼻子一酸,眼圈馬上就紅了。
她低下頭,不想讓婆母看見自己溼潤的眼睛。
原來婆母根本不是不會做飯,而是從來不用動手。
而自己這幾月被火燎著手,被油星子蹦一臉。
煮出來的肉不是柴了就是夾生,辛苦勞作卻得不到認可,圖個啥呢?
“怎麼?覺得自己吃虧了?”
宋酥雅瞥她一眼,手還在收拾桌上的碗碟。
“我不是不能做,只是以前輪不到我做。當年是侯夫人,身份擺在那兒,用不著動這些;後來有兒子有兒媳,家裡熱飯熱菜難道還要我親自上灶?你們成親之後,我不也一直由著你們過日子?”
“別愣著了,趕緊吃。”
她把最後一道菜湯擺上桌,自己也坐下。
“吃完我給你寫個菜譜,你想自己弄也行,請人做也行。牆上掛選單的事不能拖,總不能每次客人來了還得我站出來點菜吧!”
“可是娘……這手藝,這也太像專業大廚了,您以前是不是偷偷練過?”
“就不能是我天生就會?”
宋酥雅臉都不紅,語氣平靜。
“誰讓兒女靠不上呢?”
她說得太坦然,反倒讓林紫玥心頭一緊。
她盯著桌上的菜,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筷子。
想到她本該含飴弄柳的年紀,如今卻要起早貪黑做生意,心裡頓時湧上一陣愧疚。
那種愧疚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娘,要不……那筆錢你別還了。”
宋酥雅抬頭看了她一眼,接著笑出聲來。
“先吃飯,吃飽才有力氣幹活。”
燉足一個上午的紅燒肉。
肥的透亮,瘦的化渣,一口咬下去湯汁直冒。
肥肉一點不膩,真是香到骨子裡!
宋酥雅對自己這頓飯挺滿意。
那道煎豆腐外脆裡嫩,咬一口汁水四溢。
就連最普通的蔥花蛋湯,喝起來都格外清爽。
林紫玥一拿起筷子,心裡那點過意不去,立馬就被飯菜的香味衝得沒了影兒。
取而代之的是對宋酥雅手藝的五體投地。
吃飯那會兒,她一句話沒說,細嚼慢嚥地吃著。
“娘,我真對不起您,讓您受這委屈。”
林紫玥誠心實意地說。
“我做的飯簡直難以下嚥,這幾個月讓您跟著我吃這些糟糠,我心裡實在難受……”
“行了啊,別在這演苦情戲了。”
宋酥雅打斷道,。
“我負責炒菜,那你刷鍋洗碗就包了吧。碗你來洗,我想菜名,定好選單,你一會兒就給我整理出來。”
“好嘞!”
看她這麼聽話積極,宋酥雅差點笑出聲。
她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湯喝完,順手將空碗放在桌上。
這時門外鈴鐺一響,她抬眼一看,是兒子路亭舟探頭探腦地往裡瞅。
“娘,你還真開起小館子來了?”
路亭舟左右張望,屋裡沒見擺菜。
可鼻尖卻鑽進一股勾人的肉香。
“這都飯點了,怎麼連個客人都沒有?林紫玥人呢,不是跟你一塊嗎?”
看他那副盤問架勢,宋酥雅招手讓他近前,反手就是一下。
“哎喲!娘你幹啥打我?”
路亭舟眼睛瞪得溜圓,我又哪惹你了?
“我這鋪子剛開張,你就扯著嗓子嚷?客人還沒來,你先給人嚇跑了?你說沒人,你是嫌我生意太紅火是吧?”
宋酥雅眉頭緊皺,手中的抹布往桌上一摔。
店裡剛收拾妥當,桌椅都擺得整整齊齊。
等著客人上門,結果他一進來就大呼小叫。
“娘你講不講理啊!”
路亭舟覺得冤死了。
這幾天怎麼動不動就捱打。
他雙手一攤,臉上寫滿委屈。
明明只是路過,想進來看看情況,話還沒說兩句就被訓了一頓。
前天被罰掃院子,昨天被逼著劈柴,今天又莫名其妙撞上孃的火氣。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人。
“林紫玥呢?”
要是媳婦在,好歹能替他說句話。
他和林紫玥成親不久,雖然彼此還在磨合。
但至少她不會像娘那樣一言不合就動手。
“洗碗去啦。怎麼,你想去搭把手?”
宋酥雅斜睨他一眼。
她知道路亭舟最怕這些粗活,故意這麼說就是想看他窘迫的樣子。
那怎麼可能!
不過聽說到林紫玥在店裡忙活。
他心裡那點懷疑總算消了半分。
他本還擔心林紫玥是不是被冷落了。
現在得知她是在做事,而不是被排擠到角落,心裡略感安心。
畢竟這家店是他孃的心血,林紫玥願意參與,也算融入了這個家。
但……這香味也太勾人了吧!
他忍不住琢磨,媽和媳婦該不會揹著他偷偷加餐吧?
廚房的鍋蓋縫隙不斷冒出熱氣。
那味道順著門縫鑽出來,直往人鼻子裡鑽。
他下意識嚥了口唾沫,心想這要是私藏了好菜卻不分他一口,可真是太過分了。
“叮鈴——”
門上鈴又響了。
路亭舟回頭一看,門口光線被兩個身影擋住,頓時緊張起來。
宋酥雅一瞧,是之前那位中年男人,身邊還跟著原先那侍衛。
她記得這兩人前幾日來打聽過選單,還嚐了試做的醬肉包。
當時只點了兩籠,但吃完後頻頻點頭。
這次穿著依舊利落,神情也比上次放鬆許多。
“掌櫃的,午飯來兩份,你看著配。”
中年男人一進門就摘下外袍,遞給侍衛掛好。
他坐到靠窗的位置。
侍衛則站到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宋酥雅轉頭衝路亭舟喊。
“去去去,倒茶遞水,幫忙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