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來到這裡,就說明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剩下的,帶著我的期待,好好地享受這個世界。”
“還記得‘窺秘人’的那句守則嗎,為所欲為,但勿傷害。”
沉重地喘息了兩聲,羅塞爾有些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時間比我想象得還要短一些。”
“離他遠一點。”
說著,他伸手輕拽了一下,空間一陣扭曲,隨後被隔離的西瑞恩重新出現。
他掃了眼羅塞爾身上那一道道迸發出深紅月光的細小裂縫,輕嘖了聲:
“真慘啊~”
羅塞爾沒有搭理他的打趣,嗓音低沉道:
“讓亞當出來和我說話,我知道祂在看著。”
西瑞恩搖了搖頭:“祂說沒必要。”
頓了頓,他補充道:
“看在你那些日記的份上,私人贈送你一個訊息,亞當在培養下一個‘黑皇帝’,而且快要成功了。”
沉默了半秒,羅塞爾突然有些嘶啞地笑道:
“看來你在這件事上和亞當持相反的意見。”
“你有甚麼條件?”
西瑞恩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
“你知道盤踞在這顆星球外的舊日有哪些嗎?”
羅塞爾的聲音嘶啞、低沉地響起:
“‘知識皇帝’擁有一定的‘窺秘’權柄,能直接窺見許多秘密,包括眾神的,乃至舊日的。”
“而我,在‘知識皇帝’這個階段待得足夠久。”
西瑞恩笑了笑:“那你一定知道這一位存在。”
他頓了一下,嗓音起伏地誦唸道:
“維度之主,俯視塵世的眼睛,一切幻想的源頭,畫中世界的造物主。”
隨著他的話語,本就昏暗的陵寢內突然變得更加幽暗,無數肉眼可見的、不可見的陰影在遊走,被規則強行重疊到一起的維度一層層分開。
在無法觸及的至高維度中,一道淡漠的,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目光垂下。
西瑞恩微微仰頭,深色的雙眼之中映照出了另一雙淡漠而純粹,瞳孔深處彷彿倒映著整個宇宙運轉的眼睛。
下一秒,他的身軀無聲崩解,化作了一片流淌的,鑲嵌著璀璨星光的漆黑陰影。
羅塞爾伸手擋在了貝爾納黛的眼前:“不要看。”
與此同時,他身上那些裂開的,吐露出深紅月光的縫隙中跟著染上了漆黑和星光,彷彿在內部暗藏著一片群星與月光閃耀的夜空。
他臉上的壓抑和痛苦在這一刻有所減緩,那雙佈滿血色,但帶著清明的眼睛看向陵寢的上方,似乎在隔空看著甚麼。
片刻之後,他伸手虛握了一下。
周圍無聲的扭曲,整座陵寢都從現實中隔離了開來,那來自無法觸及的至高維度的目光霍然消失。
有些虛幻的風聲突然在陵寢內迴盪,帶著能安撫心靈的力量。
閃爍著璀璨星光的漆黑陰影在風聲中聚合,重組出西瑞恩的身影。
他的臉色透著股病態的蒼白,微微晃動的風衣下,一根根漆黑的,表面佈滿璀璨花紋和符號的虛幻觸手延伸了出來。
他扯了扯嘴角,看向對面的羅塞爾,嗓音低啞道:
“這個禮物怎麼樣?”
“還不錯,如果能更持久一點就更好了。”
“這是免費體驗版。”
“.....”
“.....”
安靜了片刻,這個話題被他們默契地結束,隨後羅塞爾目光復雜地看向他:
“我現在有點懷疑你的身份了。”
“明明....但又和一位舊日有著這麼深刻的關聯,你到底是個甚麼怪物?”
“不過這點汙染確實讓我獲得了一些清靜,雖然它持續不了多久。”
西瑞恩輕嘆了聲,語氣有些感嘆地說道:
“命運的所有饋贈都早已在暗中標註好了價碼,我足夠幸運,但也足夠倒黴。”
“我幫你的理由很簡單,我也需要幫助。”
“雖然這還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但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神交已久,我覺得還是你這樣的更可信一些。”
羅塞爾皺眉看著他:“你就這樣當著亞當的面說這些嗎?”
西瑞恩聳了聳肩:“祂不在乎。”
“祂不在乎....呵。”低笑了聲,羅塞爾幽幽說道:
“作為過來人,我勸你不要太相信一個心思陰暗又深沉的‘觀眾’。”
“祂縱容你只是因為你在未來能發揮作用,可以牽制,甚至是可以在必要的時候和一位舊日自爆,但不代表祂會任由你打亂祂的計劃。”
“當然,作為朋友,我還是希望你能把我從這該死的陵寢里拉出來。”
稍微停頓了一下,他的聲音充滿感慨地響起:
“我原本滿懷希望地以為自己找到了解決所有問題的辦法,結果沒想到最後迎接我的卻是命運的戲弄。”
“被我擺脫的汙染以另一種方式纏上了我,讓我不得不打斷自己復活的過程,不死不活地困在這裡。”
“某種程度上,我們也算是同病相憐了。”
略帶自嘲地笑了一聲,他放開了擋在貝爾納黛眼前的手,不再扭曲她的感官。
“讓我重新沉睡吧,在沒有把握前,不要再來打擾我。”
頓了一下,他重新看向西瑞恩:“把那張‘黑皇帝’牌拿出來,趁著我現在狀態還不錯,可以給你留下一點東西。”
西瑞恩沒有遲疑,伸手探入虛空,拿出了那張“黑皇帝”牌,隨手扔了出去。
羅塞爾抬了下手,“黑皇帝”牌自己就飛到了他的手裡。
他頗為自戀地欣賞了一會牌面上的自己,隨後將紙牌扔回了西瑞恩手中。
“我留下了一點‘黑皇帝’的氣息,既然你有辦法化假為真,那就可以在必要的時候利用它發出接近‘黑皇帝’的一擊。”
說完,他有些疲憊地看向貝爾納黛:
“好了,讓我沉睡吧。”
“記住,在有絕對的把握前不要再來這裡,還有,小心亞當,離這個陰沉的傢伙也遠一點。”
“.....”西瑞恩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看在對方馬上就要被封印的份上,沒有和他計較。
羅塞爾伸手抹過貝爾納黛臉頰上的淚痕,隨後往前踏出一步,帶著貝爾納黛出現在陵寢深處的那張王座上。
“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但這次我會做一個好夢。”
“因為,我的小公主來看我了....”
羅塞爾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帶著股深深的疲憊。
貝爾納黛沉默地看著羅塞爾越來越模糊的面容,張了張嘴,卻甚麼也沒有說出來。
羅塞爾抬了抬手,嘴角帶著點笑意地看著她:
“我的故鄉有這樣一句話:暫時的分別是為了期待下一次的重逢。”
貝爾納黛垂著頭靜默了片刻,隨後伸手探入虛空,拿出了一張閃爍金屬光澤的蒼白麵具。
它的線條輪廓冰冷、僵硬,只有眼睛部位有空洞,其餘地方沒有任何縫隙。
在羅塞爾的注視下,貝爾納黛將面具戴到了他的臉上。
羅塞爾身上的氣息飛快衰敗,身上裂開的縫隙間長出了一根根白色的羽毛。
這些羽毛不斷風化,又不斷冒出,每一根羽毛的出現都讓他的氣息更加虛弱,彷彿正往著死亡這個終點大步狂奔。
一兩秒的功夫,羅塞爾身影便不再凝實,只剩下一片淡薄的影子。
見狀,西瑞恩閃現靠近了過去。
嗚咽的、帶著悠揚旋律,好似能安撫人心的風聲於心靈之中迴盪。
坐在石質王座上的淡薄影子輕輕晃動了一下,隨後徹底的沉浸了下去,陷入安眠。
隨即,西瑞恩抬起了一隻手,一顆又一顆閃爍璀璨的星辰在他手中凝聚,化作一個被層疊虛幻之門包容的眼睛圖案。
隨著他意念一動,圖案自發的印在了淡薄的影子上,將它徹底地封印。
做完這些,他側頭看向貝爾納黛道:
“先離開吧。”
說完,他的身影飛快變得淡薄,如同褪色的油畫般消失在陵寢中。
貝爾納黛沉默地看著面前空蕩蕩的石質王座,蔚藍的眼眸中有一層水光在浮動。
她額前的一縷髮絲微微晃動了一下,好似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撫摸過她的臉頰。
“我還會再來的,就像你說的那樣,暫時的分別是為了期待下一次的重逢....”
她的聲音緩緩消散,收回了那張閃爍金屬光澤的蒼白麵具,隨後化作一股又一股龐雜的、純粹的資訊流湧動著離開了陵寢。
原始島嶼的外圍,西瑞恩穩穩矗立在半空,在他身旁,一股股虛幻龐雜的資訊流聚攏,重組出貝爾納黛的身影。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的原始島嶼,隨後張開嘴巴,吐出一粒豌豆。
這豌豆瞬間生長,化成一根根青綠粗大的藤蔓,如暴雨般覆蓋了整座島嶼。
它們纏繞交織,迅速形成了一片森林,層層疊疊往上,根本看不到頂端,隨後又飛快收縮藤蔓,帶著整座島嶼消失不見。
見狀,西瑞恩伸手在虛空中拉拽了一下,周圍無聲地扭曲,海面上的距離似乎被縮短了,但仔細看卻又毫無變化。
他將一片空間隱藏了,只是海面上缺少客觀上的衡量標誌,所以很難被發現。
做完這些,他語氣悠悠地說道:
“其實最好的選擇是將這座島嶼放逐出現實,不然留下再多的封印和隱藏都只是一時的,‘原始月亮’的汙染終究會突破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