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凝滯在半空的虛幻資訊洪流上越來越多的黑色出現,被“混亂”破壞了結構和平衡的知識越來越多,似乎隨時都會崩潰。
忽明忽暗、時而拉伸、時而捲曲的陽光表面也染上了一層黑色,好似在狂風暴雨中晃動的燭火,一不小心就會徹底熄滅。
就在這時,西瑞恩昏昏沉沉的腦袋中再次響起了熟悉的嘆息聲。
“唉~~”
他的思緒在這一刻又重新恢復了清明,就連扭曲的陽光都明亮了幾分。
旋即,他在心裡自言自語出聲:
“亞當,你一直在看著對嗎?”
他心中的念頭剛有閃過,熟悉的溫和嗓音就在他心靈之中迴盪:
“我無法提供太多的幫助,這道影子裡被填充了太多‘原始月亮’的汙染,如果貿然進入他的心靈,我會在某種程度上直面那位‘墮落母神’。”
“能做到這件事情的只有你,如果你同意,我會在你和他的心靈之間架起一座橋樑,讓你可以和他進行溝通。”
“但具體能起到甚麼效果我也無法保證,如果失敗,我未必能第一時間把你帶走。”
心靈之間的溝通嗎....西瑞恩的精神掃向資訊洪流狀態的貝爾納黛,旋即回應道:
“沒問題。”
我不保證能喚醒他的理智,但能保證喚醒他的社死。
思緒浮動間,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片幽邃深黯的大海,那裡的每一滴水液都如同一道光影,都彷彿代表著一點意識一個烙印。
幽邃的海面之上,穿著樸素白袍的亞當悠然矗立。
祂雙手握著胸前的十字架,低垂著眼簾,神色格外平靜,看起來像是在做禱告,身上莫名有種悲天憫人的氣質。
西瑞恩腦海中閃過一抹疑惑,這和他印象中的亞當有所出入。
....這是虛擬人格?
是亞當注意到我和貝爾納黛的行動後派來的,還是一直存在?
念頭電轉間,亞當的虛擬人格身上突然迸發出純粹而明淨的光芒,身影不斷拔高。
眨眼間,祂就化作了一個彷彿能支撐天地的巨大光影。
一輪金色的太陽在巨大光影的身後升起,灑下光芒,在一虛一實的兩座意識島嶼之間架起了一座金色的橋樑。
西瑞恩眼前突然一花,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出現在金色光芒凝成的橋樑之上。
橋樑的另一邊連線著一座有些虛幻的,漆黑的,懸掛著深紅月亮的島嶼。
在他打量前方那座虛幻島嶼的時候,亞當的聲音在他耳邊悠悠響起:
“羅塞爾並沒有真正復活,自然也不存在對應的意識島嶼,這是我用‘空想’的權柄結合他身上的混亂、瘋狂和汙染製造出來的一種意識顯化。”
“如果你能讓這座虛假的意識島嶼變得完善,擁有正常的規則和秩序,那麼羅塞爾的這點意識也能獲得短暫的清醒。”
西瑞恩皺了皺眉:“只能短暫清醒?”
亞當的聲音在他耳邊再次響起:
“‘墮落母神’的完整尊名是墮落母神、邪惡之始、不滅者、現實世界的主宰。”
“‘不滅者’留下的汙染也擁有不滅的特質,它只能被壓制,被封印,無法被磨滅。”
“貝爾納黛化身的資訊洪流快要崩潰了,你轉化而成的陽光也快要被‘混亂’徹底磨滅了。”
“.....”沒再提問,西瑞恩身影突然閃爍,眨眼間便來到了那座漆黑的,有著一輪深紅月亮的虛幻島嶼上。
他的身影剛一出現,島嶼上方懸掛著的那輪深紅月亮忽然膨脹變大,朝著地面砸了下來。
西瑞恩瞳孔收縮,倒映著的那輪深紅圓月越來越大,直至佔據了整個眼睛。
“老鄉,魔女的滋味真不錯啊~”
他的聲音不大,稍微離遠一點就聽不清了,但就是這樣的聲音,卻在虛幻的島嶼上層層迴盪,像是有人在耳邊反覆低語。
空中那輪砸落的深紅月亮突兀的停了下來,地面上交錯蠕動的陰影也詭異地靜止了下來。
這樣的安靜之中,只剩下那句“老鄉,魔女的滋味真不錯啊~”在迴盪。
下一秒,虛幻島嶼上無處不在的漆黑陰影沸騰了起來。
它們無聲地高漲,侵染了深紅的月光,遮掩了空中的月亮....
無聲湧動的漆黑之中,西瑞恩的身影僵硬在原地,一股無處不在、深沉威嚴、難以抵抗、無法躲避的惡意湧現,壓迫著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個毛孔。
惡意籠罩之下,他的身和靈都不受控制地戰慄,身不由己地就要匍匐,想要臣服。
身體戰慄的瞬間,他的身影突然變薄、變脆,變成了一張淡黃的紙人,然後嘩啦一聲破碎。
隨即,他的身影在島嶼的另一邊浮現了出來,眼中映照出了一本虛幻的書冊。
虛幻的書頁翻動間,他的眼中燃起了無法熄滅的熊熊火焰。
這些火焰帶來了堪比鋼鐵的勇氣,讓他不再被無形之中洶湧的惡意擊倒,不再因害怕而僵硬、戰慄。
內心升騰的勇氣戰勝了惡意帶來的恐懼之後,他伸手往虛空中一抓,一張撲克牌大小的紙牌出現在他手中。
紙牌的正面,那穿著漆黑盔甲,頭戴黑色冠冕,著同色披風的“黑皇帝”羅塞爾突然活了過來,從紙牌中走了出來。
“黑皇帝”羅塞爾出現的瞬間,虛幻而漆黑的島嶼悄無聲息地凝實。
西瑞恩眼前的畫面突然恍惚了一下,旋即,他看見了兩座完全不同的黑色島嶼。
它們就像是底層規則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黑皇帝”羅塞爾則處在兩條矛盾的命運之河間,影子一樣向前遊走。
沒等他看見更多,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爆發,將他推出了島嶼。
視野不斷倒退的同時,一道有些咬牙切齒的聲音在他耳邊迴盪:
“忘掉你剛才說的話,尤其是在貝爾納黛面前!”
“不然我....”
耳畔迴盪的聲音突然中斷,純淨、熾白的光芒淹沒了他的視線。
很快,光芒消退,他的意識重回了自己的身體,重新“看見”了那座巨石堆砌的陵寢。
陵寢內,燦金的陽光不再扭曲,表面染上的黑色飛快消退,隨後光芒無聲地回縮,重組出西瑞恩的身體。
與此同時,被凝滯在半空的資訊洪流也重新湧動了起來,盤旋湧動了好一陣,才重組出貝爾納黛的身影。
她的臉色極為慘白,面板下方血肉蠕動,似有一隻隻眼睛要鑽出來。
剛才的“混亂”破壞了不少資訊結構,讓她失去了大量知識,好在不算致命,只是遺忘了一些掌握的法術,還能後續再重新研究、新增回來。
陵寢內那道腳踩地面、頭頂穹頂的巨大陰影突然收縮,變回了正常人的大小。
它身上陰影蠕動,將那一道道吐露深紅的裂口遮掩,同時在臉上長出了有些模糊的五官。
旋即,它,不,他一步邁出,無視了距離,直接出現在貝爾納黛身前。
那隻漆黑陰影凝成的手掌有些顫抖的抬起,輕輕觸碰了下貝爾納黛的臉龐。
他的聲音充滿滄桑、有些嘶啞的響起:
“你...長大了。”
“讓我好好看看....”
話未說完,他突然側頭看向了西瑞恩,那雙透著深紅的眼睛帶著毫不掩飾地警告瞪了他一眼,隨後伸手隔空輕推了一下。
西瑞恩周圍一陣扭曲,隨後他所在的區域與現實世界在空間上隔離了開來。
“.....”
西瑞恩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感覺有一根根黑線從頭上垂落。
至於嗎,就不怕把他的日記翻譯之後全世界發行?
有些鬱悶的在心裡咕噥了句,他壓下思緒,轉而低聲自語道:
“亞當,你還在嗎?”
話音剛落,熟悉的聲音便在耳邊迴盪了起來:
“他的精神狀態並不穩定,我不建議你做出刺激他的行為,即便只是語言上的。”
.....
被扭曲的空間之外,貝爾納黛眼中的情緒一下收斂,轉而變成了警惕。
注意到她的眼神變化,羅塞爾的聲音極為壓抑,有些嘶啞,帶著點急切地說道:
“他還在,只是我不想有人打擾這屬於我們的,短暫的親子時光。”
稍微頓了一下,他在臉上扯出抹有些僵硬的笑容,打斷了貝爾納黛欲言又止的動作:
“我留下了一些線索,但沒想到會是你找到這裡。”
“你真的長大了,成為了神秘世界的大人物,但你不應該捲進來,這太危險了。”
貝爾納黛蔚藍的眼眸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層水光,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父親...”
“對不起,我....”
“你不需要道歉,你是我的驕傲,一直都是。”
“真正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我太過自大....”
羅塞爾的聲音頓了一下,那雙充滿壓抑的眼睛中迸射出了深紅的光芒,他的嘴巴、耳朵、鼻孔等位置都有深紅若隱若現。
極為痛苦地悶哼了聲,他扯了扯嘴角,嗓音忍耐而壓抑地說道:
“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但不要再來了。”
“父親....”
“我,我能為你做些甚麼?”
貝爾納黛的聲音有些哽咽,羅塞爾抬手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撫摸了一下。
“好好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