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納黛弧度不大地點了下頭,沒有接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他剛才在陵寢裡和你說了甚麼?”
她問的是自己被捂住眼睛的那段時間,羅塞爾透過扭曲捂眼睛這個動作遮蔽了她的所有感官,因此她並不知道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甚麼。
西瑞恩有些詫異地看向她,隨後笑了笑:
“一些關於我身份的秘密,你可以等下一次和大帝見面的時候問他。”
“我有預感,你們的下一次見面不會太久。”
貝爾納黛沉默了半秒,蔚藍的眼眸中流淌出一片深邃的紫色。
幾息之後,她眼眸中的紫色消失,重新看向西瑞恩,跳過了這個話題:
“那位打算扶持的‘黑皇帝’是誰?”
西瑞恩的目光掃過下方的海面,語氣悠揚地說道:
“你想知道的答案在貝克蘭德。”
“有神對此保持沉默,有人選擇贊同,也有人選擇反對。”
“亞當推動著這件事情,但祂剛才卻沒有表態,你猜祂在想些甚麼?”
貝爾納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嗓音有些低沉:
“祂不在意。”
“因為無論是成功或者失敗,對祂來說都不重要,祂始終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稍微頓了一下,她話鋒一轉道:
“我之後會前往貝克蘭德。”
說完,她的身體虛化,分解成一股又一股龐雜的知識,湧動著飛向漂泊在遠處海面上“黎明號”。
目送貝爾納黛離開之後,西瑞恩垂了垂眼眸,低聲道:
“你還在嗎?”
等他說完,心靈之中,亞當的聲音悠然迴盪:
“你想問為甚麼羅塞爾明明還沒有復活,但他的力量卻能夠延伸出陵寢,影響到這片海域?”
西瑞恩下意識地點了下頭。
旋即,他的心靈之中,亞當帶著一絲疑惑的聲音響起:
“這和你有關,我在這片區域的集體潛意識大海中看見了你來過的痕跡。”
“我?”西瑞恩皺了皺眉,他可以保證自己是第一次來這裡。
思緒浮動間,亞當的聲音再次迴盪開來:
“心靈擁有眾多的秘密,靈性會如實地記住所有資訊,並在集體潛意識大海中有所體現,或深、或淺。”
“這就是‘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也是‘全知’在‘空想家’這條途徑上的體現。”
“我之前幾次使用‘心靈’和‘洞察’權柄的時候,在集體潛意識大海的深處看見了你在過去留下的痕跡。”
“從更高的維度往下看,時間將不再是線性,過去和未來皆可觸及。”
“如果有人能同時掌握‘門’和‘維度’的權柄,或許時間也並非不可逾越。”
西瑞恩挑了挑眉....意思是這片海域的變化是未來的我干涉了過去?
腦海中的念頭剛有閃過,亞當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從我觀察到的結果來看,從你出現的那一刻,你就已經站在現在的節點上,不斷影響著、侵染著這個世界的過去和未來。”
“這也是我會堅定地選擇你的原因,我在你身上看見了成功的可能性。”
“或許未來的你取代了‘高維俯視者’,也或許你們既對抗又融合的成為了一個全新的個體,又或者你們陷入了漫長的拉扯和僵持,互有勝負。”
“但無論如何,未來的你必然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這同樣也證明了你的存在至少能在末日降臨後牽制住一位舊日,只是這一點,你就已經超過了現有的所有真神,值得我的投資和培養。”
西瑞恩沉默地聽著,腦海中思緒翻騰....從我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就在影響這個世界的過去和未來了?這是甚麼原理?
可惜沒有一條途徑叫做“未來學者”,如果可以向未來的自己借力量就好了。
不過亞當突然和我說這麼多,是察覺到了我的一些潛意識傾向,在向我闡述祂的立場?
不得不說,這番話確實讓我更願意相信祂了。
思緒浮動間,亞當的聲音悠然響起:
“一定的坦誠能讓我們更加了解,更加信任彼此。”
稍微頓了一下,祂繼續說道:“如果你能成為天使,再加上‘失序之國’或者‘永暗之河’的力量,有一定機率能平衡羅塞爾身上的汙染,讓祂走出陵寢。”
“‘失序之國’對下屬途徑的影響足夠強烈,而代表終點、終結的‘永暗之河’在一定程度上剋制著有‘生命’、‘母親’象徵的‘墮落母神’。”
“它們都可以牽制來自‘墮落母神’的汙染,而你可以作為第三方,製造一個全新,有利於羅塞爾的平衡。”
“失序之國?”西瑞恩沉吟了聲...這件“源質”似乎存在感不高。
腦海中念頭剛有浮動,亞當的聲音就悠悠響了起來:
“特侖索斯特曾被‘失序之國’汙染,祂隕落後唯一性化作特侖索斯特黃銅書被戰神教會封印,其中或許還殘留著‘失序之國’的汙染。”
“祂留下的復活後手失控,化作了徘徊在海上的‘幽靈帝國’,其中或許也有‘失序之國’的汙染。”
特侖索斯特被“失序之國”汙染過?西瑞恩瞪大了些眼睛....第四紀的四皇之戰遠比我想象的更加混亂啊,簡直就是大亂鬥。
“如果不是足夠混亂,最後又怎麼會讓最初遺留的屏障出現裂縫呢?”
亞當聽不出語氣的聲音在他耳邊逐漸拉遠,彷彿在邁步遠去。
西瑞恩微微垂眸,靈性直覺告訴他,亞當的虛擬人格已經離開自己的心靈。
收斂思緒,他當即伸手前推,染著星光的幽藍漣漪於虛空中盪開,飛快凝實出一扇染著璀璨星光的虛幻之門。
.....
貝克蘭德,伯克倫德街160號,躺在床上休息的克萊恩靈性忽地清醒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環顧起四周,依舊是自己的臥室,只不過他沒有在睡覺,而是穿戴整齊地坐在圓桌旁,手裡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
誰大晚上喝茶啊,這個“夢魘”缺少生活常識啊....
感嘆間,一道穿著黑色薄風衣,手上戴一雙紅色手套的年輕身影翻過陽臺進入了他的臥室。
克萊恩屈指輕敲著裝有紅茶的陶瓷杯,嘴角略微上揚,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容打量著潛入自己夢中的倫納德。
他黑色的頭髮有些凌亂,薄風衣下的白襯衫略顯隨意的垂下,身上莫名有種風塵僕僕的感覺,似乎一回到貝克蘭德就匆忙趕來了這裡。
直到倫納德坐在他的對面,他這才悠悠地開口道:
“沒有人和你說過打擾別人的美夢很不禮貌嗎?”
倫納德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自顧自地說道:
“我回了趟廷根,去了墓園,挖開了他的墳,裡面果然沒有他的屍體。”
“.....”克萊恩沉默地看著他,組織了半天的措辭,最後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所以你從南大陸回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挖我的墳?
雖然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並不是很想知道自己的墳被挖這件事。
見對方保持沉默,倫納德目光緊緊地盯著道恩·唐泰斯問道:
“你現在是誰?格爾曼·斯帕羅,還是克萊恩·莫雷蒂,又或者阿茲克·艾格斯?”
“你來貝克蘭德的目的是甚麼?”
克萊恩動作不急不緩地抿了口紅茶,往後靠了靠身體,然後才說道:
“都不是,不過偶爾這個身份下的人也會是他們。”
“至於我的目的,來調查一些事情。”
克萊恩的回答讓倫納德愣了一下....道恩·唐泰斯這個身份在不同的時候是不同的人在扮演?
難怪這傢伙的風評那麼奇怪,原來是扮演這個身份的人在一些細節的問題上沒有提前統一好口徑。
頓了頓,他又問道:“克萊恩·莫雷蒂是甚麼時候加入你們的?”
“在他加入值夜者之前,還是之後?”
“之後。”克萊恩語氣沉凝,嘴角始終帶著抹笑意,就好像在提到一個令自己關懷的後輩。
稍微停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
“‘愚者’先生給了他一次死而復生的奇蹟,之後他為了獲得向因斯·贊格威爾復仇的力量而加入我們。”
“畢竟他不像你,身上有著帕列斯·索羅亞斯德,只能透過其他途徑去獲得力量,不是嗎?”
倫納德臉色變了變,放在圓桌下方的拳頭用力握緊,又放鬆。
克萊恩的目光輕輕掃過,微揚著嘴角說道:
“如果你想獲得能夠制衡帕列斯·索羅亞斯德的力量,也可以加入我們。”
“不要急著拒絕,祂或許和你說過自己沒有惡意,只是想要寄生在你身上以獲得一定的恢復,但一位活了上千年的小偷、騙子的話真的可以相信嗎?”
“而且除了祂本身的惡意,你還需要擔心自己捲入祂和阿蒙之間的爭鬥。”
“又或者,你怎麼知道現在寄生在你身上的帕列斯·索羅亞斯德還是祂自己,而不是阿蒙的分身?”
隨著他的講述,倫納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甚至有一些發白,因為他真的不知道現在寄生在自己身上的老頭到底還是不是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