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片刻,嘉德麗雅視線掃過或沉思或好奇的眾人,開口提醒道:
“我建議你們在離開‘愚者’先生的神國後最好不要回憶剛才那一幕,尤其是那條河,以及徘徊在河邊的‘死神’。”
“在神秘世界裡,很多知識僅僅是知道就會帶來危險。”
“這或許會影響人的精神,讓人在不知不覺間就走向失控,也或許會讓人與某些偉大存在建立起奇妙的聯絡,一點點變得不像自己。”
“尤其是在‘死神’還沒有徹底隕落的情況下。”
等她說完,斑駁長桌兩側的眾人又是一陣安靜。
剛才的畫面這麼危險?母神....不,月亮在上,等今天的塔羅會結束我就給自己調配一瓶可以暫時遺忘某段記憶的藥水。
“命運”這個傢伙為甚麼要分享一些這麼危險的知識,炫耀他的序列比我們都要高嗎?
真是個惡劣的傢伙....埃姆林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側過頭瞥了眼西瑞恩。
“感謝你的提醒,‘隱者’女士。”
奧黛麗認真感謝了一句,隨後側過身看向了最上首的“愚者”先生,希望能獲得更多的提示。
“魔術師”佛爾思和“倒吊人”阿爾傑等人也先後側頭看向了最上首的“愚者”先生,他們有些好奇“命運”先生分享的那些資訊是否真的像“隱者”女士所說的那麼危險。
如果是真的,“命運”先生又為甚麼要分享這麼危險的知識。
等待“愚者”先生解答的過程中,阿爾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某個猜測....或許“命運”並不是想要告訴我們,而是在講給“愚者”先生聽。
如果真是這樣,那是否代表著除了每週的塔羅會之外,“命運”基本不會聯絡“愚者”先生,也不會尋求幫助或者解答?
我們塔羅會上的成員或多或少都會有向“愚者”先生求助的時候,但“命運”卻不這樣做,因為他有比“愚者”先生更優先的求助物件?
如果我的猜測沒錯,那“命運”剛才的講述其實是代替他背後那位存在向“愚者”先生傳達“死神”可能,或者即將復甦的資訊?
他們,不,祂們想要阻止或者幫助“死神”歸來?
越是思考,阿爾傑就越是感覺“命運”剛才那一番話隱藏的資訊巨大,甚至可能涉及“愚者”先生的真實身份和立場。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砰砰加快,深藍的瞳孔微微收縮,有種觸及真實的驚悚和戰慄感,他甚至感覺自己的靈體都在微微顫慄。
“正義”奧黛麗表情略顯疑惑地打量著自己對面的“倒吊人”先生....“倒吊人”先生的情緒很激動,他怎麼了,或者說,他從之前的那些對話中想到了甚麼?
能讓成熟老練、經驗豐富的“倒吊人”先生露出這樣的表情,必然是十分重要,十分驚人的事情。
他的變化是在“隱者”女士提醒之後,而“隱者”女士的提醒是針對“命運”先生分享的訊息,所以是他從“隱者”女士的話語中聯想到了甚麼,或者解讀出了“命運”先生先前那番話語的真正含義?
一番沉思之後奧黛麗在心裡無聲嘆息了聲:
不行,雖然“觀眾”的能力讓我能夠輕鬆地觀察和解讀微表情,但在分析問題方面還是比不上經驗豐富的“倒吊人”先生。
想到這裡,她突然想側頭去看“隱者”女士,她覺得對方既然能做出提醒,肯定也從“命運”先生的話語中解讀出了一些隱藏的資訊。
就在這時,她看見最上首的“愚者”先生動了一下,悠然地後靠著椅背,語氣輕鬆中帶著點笑意道:
“呵,只要你們不去回憶和思考那條河相關,就不會有事。”
只需要注意不去回想那條河?“倒吊人”阿爾傑埋著腦袋陷入沉思。
他下意識地認為“愚者”先生的話語沒有這麼簡單.....或許,除了回答“隱者”剛才的提醒,“愚者”先生也是在回答“命運”之前的話。
祂只提到了那條河,也就是說“死神”不需要在意,因為無論如何“死神”都復活不了?
這就是“愚者”先生給“命運”和他身後那位存在的回答麼?
這代表著“愚者”先生站在曾經南大陸那位“死神”的對立面,也代表著祂根本就沒有把已經隕落的“死神”放在眼裡!
在他發散思緒的時候,奧黛麗也在認真觀察著自己對面“倒吊人”先生的反應。
“倒吊人”先生的情緒好複雜,有震驚,有詫異,還有驚恐?
他想到了甚麼,或者說從“愚者”先生的回答裡解讀出了甚麼?好想知道....
“隱者”嘉德麗雅也在隱晦打量著“倒吊人”阿爾傑,她剛才就注意到了自己提醒之後“倒吊人”過大的反應,猜測這位在塔羅會待得比自己更久的成員或許從她話中聯想到了甚麼。
能讓他的反應這麼大,但又一句話不說,很大可能是涉及到了“愚者”先生。
所以,先前“命運”在藉著分享見聞向“愚者”先生傳遞某些訊息,而這訊息又被“倒吊人”解讀了出來?
是我們還不能知道的那條河...不對,應該是“死神”!
“戰車”安德森斜著身體,手肘撐著桌沿,食指一下一下地輕敲著臉頰。
作為一個合格的“陰謀家”,他也察覺到了場上氣氛的不對,但他對在場眾人還缺乏瞭解,一時有些無從猜測。
在心裡輕嘆了聲,他的目光掃過“魔術師”、“月亮”和“太陽”幾人....他們是藏得太深,還是真的甚麼都沒聽出來?
從我多年的“陰謀家”經驗來看應該是後者。
至少那個“月亮”和“太陽”絕對不聰明,放到倫堡屬於通識教育都畢不了業的那種!
詭異的安靜了一陣之後,克萊恩操縱著“世界”打破了沉默。
他側頭看向“正義”奧黛麗,嘶啞著嗓音詢問道:
“你現在能治療較為嚴重的精神疾病嗎?”
他對“心理醫生”的瞭解還侷限於“蠕動的飢餓”以前經常使用的狂亂和震懾,以及知道有安撫和心理暗示兩個能力。
雖然灰霧之上的雜物堆裡有一份“操縱師”的特性,但強行撬動的力量根本做不了精細操作。
回過神來的奧黛麗微微頷首,眼中閃過躍躍欲試的色彩:
“可以,‘世界’先生,你有朋友需要治療嗎?”
“世界”微微搖頭低啞笑道:
“不,是我需要治療。”
.....
宏偉的宮殿大廳內再次變得格外安靜,安靜到連每一個人的呼吸聲都可以聽見。
“倒吊人”阿爾傑陷入沉思,他突然有些懷疑自己僱傭“世界”幫忙探索那座變得危險的原始島嶼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他知道格爾曼·斯帕羅的強大,因此更加擔心對方在探索過程中失控。
頓了頓,他看向對面的奧黛麗....希望“正義”小姐能夠治好他的精神問題,即便需要延遲一些前往探索的時間。
奧黛麗認真觀察了“世界”一會,隨後疑惑地詢問道:
“‘世界’先生,根據我的觀察,你應該不存在較為嚴重的精神疾病。”
“如果是情緒上的焦慮和精神上的壓力,目前也還達不到需要直接治療的地步。”
“世界”低笑了聲:“你沒有發現是因為我已經治好了。”
“現在只是預約,我總感覺精神上的問題還沒有徹底解決,或者說還有再度復發的可能。”
奧黛麗認真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這沒有問題,不過需要你能來我能夠活動的範圍內。”
“好。”“世界”微微頷首。
見他們的對話結束,西瑞恩側頭看向最下首的“世界”,思索著問道:
“你出現精神問題是在甚麼時候,準確點說,你的精神問題是在甚麼時候爆發的?”
甚麼意思?我之前出現精神分裂的徵兆還有某些外力因素?
克萊恩心中閃過一抹疑惑,隨後操縱著“世界”回答道:
“上週。”
“週二,或者週三,也可能是更早一些的時候。”
“你有甚麼發現?”
西瑞恩摩擦著下巴說道:“或許和我在卡爾德隆深處引起的動盪有關。”
“我取了河水之後那條河發生了暴動,掀起的水浪波及了徘徊在岸邊的那些死亡烙印,這對於經歷過死而復生的人來說這不是甚麼好事。”
“這或許在神秘學上牽動了你的精神問題,導致它提前爆發出來,也可能兩者並無關係,是我的錯誤推斷。”
“世界”沒有接話,埋頭沉默著,看起來格外陰沉。
他果然認出我的死亡烙印了....
這也沒辦法,當時我還不是“無麵人”,偽裝的手法也算不上高明,導致夏洛克·莫里亞蒂身上殘留著不少克萊恩的痕跡,遇到熟悉的人很容易就會暴露。
收斂思緒,他操縱著“世界”嘶啞笑道:
“這是我主的恩賜,一個....死而復生的奇蹟。”
等他說完,宏偉的宮殿再次陷入落針可聞的安靜。
灰霧籠罩下的克萊恩翹著腿,悠然地靠著椅背,任由大家或明或暗地打量,不做回應。
....沒錯,這都是我的恩賜,誰能想到“世界”就是我自己呢。
今天之後大家對於“愚者”先生身份的認知將會再度拔高,是真正的序列0,是執掌奇蹟,能夠讓人死而復生的偉大存在!
“倒吊人”阿爾傑激動到控制不住胸膛的起伏,他忍不住側頭看向了最上首的“愚者”先生,凝望了半秒後又莫名惶恐地低下腦袋。
“愚者”先生這是預設了祂能夠賜下死而復生的奇蹟?
這就是“世界”成為眷者後獲得的恩賜嗎,是所有眷者都有,還是隻有“世界”?
如果是前者,那是不是代表著我也有機會,只要能夠成為“愚者”先生的眷者....
“正義”奧黛麗感覺自己的呼吸在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一個死而復生的奇蹟!這實在是...實在是太神奇,太難以置信了。
但這才是我想象中的神秘世界,超乎想象,無所不能。
“隱者”嘉德麗雅和“戰車”安德森都注意到了“正義”、“倒吊人”等人看向“愚者”先生的目光,腦海中頓時閃過一抹明悟。
“世界”口中的主就是“愚者”先生!
難怪他的位置那麼特殊,他其實是“愚者”先生的眷者,或者說,他在塔羅會上代表的是“愚者”先生的眷者這個群體?
安德森抬了抬下巴,思緒忍不住地發散....死而復生啊,既然“愚者”先生推崇等價交換,不知道我能不能付出一些代價交易到。
或許可以,但我應該支付不起一次奇蹟的代價。
唉~~
嘉德麗雅抬手正了正鼻樑上架著的眼鏡,平復好又震驚又詫異又激動的情緒後,她開始嘗試做理智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