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予眷者一次死而復生的奇蹟,這聽起來太不可思議了。
這絕對不是替死人偶那種手段,而是真正的讓眷者在死亡之後又再次復活,是真正的奇蹟!
在今天以前,我知道的那些復活手段都只能做到讓自己復活,但“愚者”先生卻能做到將自己的眷者復活,這就是真正的奇蹟嗎?
這種死而復生的奇蹟應該也有一定限制,比如需要和“愚者”先生處於同一條途徑,需要晉升到一定的序列以後,需要向神靈奉獻自己的靈魂和信仰。
之後可以找機會向女王詢問這方面的問題,不,還是算了....
在心裡輕嘆了聲,收斂思緒後嘉德麗雅側頭看了眼最下首的“世界”,隨後又看向“命運”西瑞恩。
他之前那番話是故意的嗎?向我們透露“愚者”先生擁有讓自己的眷者死而復生的能力,藉此達到某種目的,或者傳遞某些資訊?
斑駁長桌兩側的眾人安靜了好一陣,直到“太陽”戴裡克打破沉默,講述起白銀城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
在他之後剩下的人也分享了各自的見聞,然後又互相交流了神秘學知識,直到“愚者”提出今天的聚會結束。
“今天就到這裡吧。”
在所有人起身行禮之後,一道道深紅而虛幻的光芒騰起,將斑駁長桌兩側的身影消融。
呼~
輕吐出口氣,克萊恩抬手讓最下首的“世界”消失,隨後具現出了慣用的那條黃水晶吊墜,嘗試起占卜。
“我的精神問題和卡爾德隆城深處有關....”
.....
反覆默唸幾遍占卜語句後,他睜開眼睛,看見手裡的吊墜在做不太順暢的逆時針轉動。
克萊恩皺了皺眉:
“無關?還是占卜受到了干擾?”
思考了兩秒,他閉上眼睛,再次占卜起來。
等他睜眼,手裡的吊墜以極快的速度順時針轉了起來。
“果然是我的占卜被感染了麼?”
“卡爾德隆城深處的那條河到底是甚麼來頭,連‘死神’都在那裡留下了死亡烙印,會是最初的造物主遺留的事物之一嗎?”
.....
灰白腐朽的城市邊緣,空間突然扭曲,彷彿有一層淡薄的陰影落下,將原本的空間延展了新的一塊。
西瑞恩環顧著周圍,同時伸手在虛空中輕拽了一下。
嗯?他有些詫異地低頭看了眼空蕩蕩甚麼也沒有出現的手掌,隨後皺起了眉頭。
“阿蒙?”
“聽起來你好像不是很想見到我。”阿蒙的聲音幽幽地在他耳畔迴盪。
西瑞恩下意識地閃現了一下,但身體卻並未離開原地。
他的閃現被欺詐了,起點變成了終點。
穿著黑色古典巫師長袍,頭戴同色尖頂軟帽,右眼位置架著一枚單片眼鏡,手裡提著盞昏黃馬燈的身影悄然浮現在他身邊。
“在你踏足這座城市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源堡’的氣息,但出於禮貌,我沒有打斷你的聚會。”
那你確實挺禮貌的....西瑞恩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阿蒙笑了笑,伸手按著他的肩膀將他往前推了推,隨後眺望著前方灰白、腐朽、破敗的城市,語氣輕佻又沉吟地說道:
“這裡是我父親第一次出現的地方,它還有一個我始終未解讀出含義的名字,切爾諾貝利。”
“你看起來並不驚訝,是那個偏執狂告訴你的?”
“或者,你一開始就知道這裡的秘密?”
西瑞恩回以微笑,語氣平淡地點了下頭:
“如果你是指這裡有通往‘混沌海’的通道的話。”
“看來那就是你的目的了。”
“我還以為你是來找那條膽小狼的,畢竟你出不了這顆星球,沒辦法完成‘旅法師’的儀式,就只能選擇成為‘奇蹟師’或者‘命運木馬’。”
“那條膽小狼前段時間剛好十分‘走運’地撿到了一份‘詭秘侍者’的特性,還可以買一送一。”
說到這裡,阿蒙頓了頓,抬手按了按臉上的單片眼鏡:
“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為你提供一些幫助,畢竟‘詭秘之主’總是需要一位‘詭秘侍者’的。”
“你可比查拉圖有趣多了。”
西瑞恩挑了挑眉:“我以為你會更喜歡自己當自己的‘詭秘侍者’,這樣的事情你應該挺有經驗的。”
阿蒙微微勾唇,語氣顯得格外認真:
“但偶爾也要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為平靜的生活尋些刺激,不是嗎?”
話還沒說完,祂突然伸手抓向西瑞恩,卻直接穿了過去。
這只是高速閃現後留在原地的殘影。
“有趣,和我玩捉迷藏嗎?”
阿蒙抬了抬右眼位置的單片眼鏡,身影悄然消失。
緊接著,灰白、腐朽、破敗的城市內,一條條透明和半透明交錯的時之蟲在虛空中鑽進鑽出。
它們遍佈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條縫隙,每一片陰影。
無形的洪流從一條條時之蟲身上湧現,直接將整座城市籠罩,讓這裡的時間陷入近乎停滯狀態。
很快,阿蒙的聲音在四面八方迴盪開來:
“躲到其他維度去了嗎....”
“這比以前那些‘旅法師’煩人多了。”
一條條時之蟲交織,阿蒙的身影飛快勾勒了出來,祂伸手按了按臉上的單片眼鏡,鏡片上劃過一道光亮。
下一秒,更為磅礴的無形洪流爆發,陷入停滯狀態的城市彷彿被打碎的鏡子般支離破碎,每一片“碎片”都在明暗交替地不斷閃爍。
這裡的空間與時間都陷入了混亂狀態。
阿蒙站在一個充滿瘋狂、毀滅、不祥、災難等氣息的幽黑洞口,抬頭仰望著半空道:
“這是伯特利以前很喜歡用的‘時空迷宮’,我覺得好玩,就偷了幾次。”
“伯特利的‘時空迷宮’,再加上我的‘時空洪流’,足以讓原本分明的維度變得混亂起來。”
“你覺得呢?”
阿蒙的話音落下,一片閃爍著璀璨星光的陰影從無形之中浮現,彷彿一層群星璀璨的夜空垂落。
阿蒙朝那片璀璨的“夜空”招了招手:
“這場遊戲是我贏了,你覺得呢?”
沉默了片刻,群星閃爍的陰影驟然回縮,重現出西瑞恩的身影。
他看了眼周圍恢復正常的時空,身影閃爍了一下,直接出現在阿蒙身邊。
阿蒙製造的“時空迷宮”確實能干擾到其他維度,但還影響不到“旅社”,不過他也無法在“時空迷宮”的封鎖下進入切爾諾貝利。
從目的上來說他輸了,但從能力上來說他們誰也奈何不了誰。
畢竟“古代學者”不能一直躲在歷史孔隙裡,但他可以一直躲在其他維度。
....阿蒙應該是想做一次實驗,能否透過改變時空來影響維度,祂在為以後我和祂敵對的可能做準備。
所以我給了祂一個不完全正確的結論。
收斂思緒,他看向面帶微笑,看起來心情頗為不錯的阿蒙問道:
“贏家收穫所有籌碼,那麼你打算從我這收穫甚麼?”
“如果你想要的太多,我就不去‘混沌海’了,讓亞當自己頭痛去。”
阿蒙笑了笑:“我想要的籌碼很簡單,關於切爾諾貝利的資訊。”
“直覺告訴我你知道很多事情,知道切爾諾貝利深埋的秘密。”
“你剛來到這裡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那時候的眼神很複雜,有感嘆,有好奇,還有一些懷念。”
“.....”西瑞恩眼皮跳了跳.
靠!這傢伙竟然一開始就在偷窺!
阿蒙手指輕輕摩擦著單片眼鏡的邊緣,微笑道:
“我說過,我很禮貌的沒有打擾你參加那個聚會。”
“可惜,在你晉升半神以後我就很難再竊取到你比較深層次的想法和記憶了,不然也不用這麼麻煩。”
西瑞恩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深吸口氣又長長吐出,隨後斟酌著說道:
“這座城市比你想的還要古老,它不屬於第二紀的黑暗紀元,也不屬於造物主甦醒的混沌紀元,而是來自比靈界七光還要古老的時代。”
“在那個無法追溯的古老時代,這個世界存在過比現在更加輝煌的文明。”
“你不瞭解星空,不然就會發現宇宙的歷史遠比這顆星球存在的時間久遠得多得多....”
“至於它為甚麼能儲存到現在,大概是‘混沌海’外溢的氣息讓它發生了一些異化,成為了沒有生物敢於靠近的禁地。”
“有趣。”阿蒙俯視著前方幽邃看不見盡頭的漆黑坑洞,半張臉埋在陰影裡,讓人看不真切祂此刻的表情。
“伯特利以前也說過關於宇宙中那些文明記錄的歷史,某個信仰‘群星的主宰’的文明存在時間比這個世界第二紀到第四紀加起來還長得多。”
“祂由此認為最初那位造物主甦醒過不止一次。”
“而最初那位造物主最近的一次甦醒就是這個世界第一紀的開端,祂的甦醒毀滅一切,也創造一切。”
“也是那個時候,屬於‘墮落母神’、‘慾望母樹’和‘混沌之子’的‘源質’被撕裂了一部分到這個世界。”
說著說著,阿蒙突然抬頭看著他笑了起來:
“你的表情....看來我猜得很對。”
頓了一下,他突然問道:“我的父親是最初甦醒之前的那個文明中的人類?”
“‘巨人王’奧爾米爾的人類父母也是那個被毀滅的舊日文明的遺民?”
“再大膽一點,甚至當初的那些古神裡面就有不少是舊日的遺民或者遺狼、遺鳥?”
呵...西瑞恩突然笑出了聲:
“舊日遺狼麼,也...有可能。”
“至少我覺得莉莉....血族始祖和精靈王很有可能是那個時代的遺民。”
“不過祂們已經不是人類了。”
阿蒙抬了抬右眼位置的單片眼鏡,視線緊緊地盯著他:
“你剛才想說莉莉絲,為甚麼又突然停下了?”
“祂又不是那個一言不合就用閃電劈人的暴怒之民,一個早已隕落的古神,你在擔心甚麼?”
“還是說,莉莉絲其實並沒有隕落?”
.....大意了,光想著說出神靈真名會引動祂們殘留在神棄之地的神力,都忘了我已經是“秘法師”,可以遮蔽掉自己說出的話了。
收攏思緒,他搖頭道:
“不,我只是覺得直接說祂們名字顯得不夠尊重。”
“是嗎,真看不出來,你還是一個尊重神靈的人。”阿蒙微微挑眉,隨後緩慢地念出了一段古赫密斯語:
“莉...莉...絲。”
周圍的地面乃至空氣都震盪了起來,灰白色的城市廢墟中湧現出大片大片的綠色。
一根根粗壯的藤蔓,高大的樹木,厚實到誇張的草葉從廢墟的縫隙間,灰白的石板上,乃至空氣飄揚的塵埃中滋長了出來,不斷蔓延,頃刻間就將城市廢墟變成了一片綠色的“海洋”。
西瑞恩的身影陡然虛幻化,變成一扇又一扇虛幻之門,本體不斷出現於“門”的後方。
無數翠綠的枝條從他身上穿插而過,但卻始終未被碰到,彷彿與現實處在了兩個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