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程島的港口,隨著魯恩軍方那艘蒸汽艦船離開,停留在這裡的水手和海盜們又重新冒頭。
大概為了發洩之前受到的驚嚇,即便接近深夜,這裡的酒吧和紅劇場依舊熱鬧。
人影窸窸窣窣的碼頭上,青藍和森白交錯的“海神號”悄無聲息的消失,沒留下一點痕跡,就像它從來沒有出現,在這裡停留過。
遠處碼頭的瞭望臺上,一直用眼角的餘光觀察這邊的年輕男子動作頓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後側頭看了過來。
“真的不見了!”
“見鬼,這肯定是一艘幽靈船!”
“那之前船上下來的那些人到底是人還是幽靈,該死,我還喝過他們遞給我的酒,希望那真的是酒水,而不是傳聞中浸泡過屍體的海水....”
嘟噥了幾句,這人有些慌亂地起身,朝著港口教堂的方向跑去。
同一時間,碼頭上有不少人都“恰好”注意到了消失的帆船,或茫然撓頭,或驚恐地遠離了這片碼頭。
“海神號”的船長室中,西瑞恩觀望著碼頭上那些人的反應,隨後伸手按住窗框。
幽藍的漣漪悄然盪開,將整條帆船都虛幻化,然後無聲破碎,散做一片反射著緋紅月華的透明夢幻的泡沫。
泡沫隨著海風四散飄飛,然後一個接一個的破碎。
“海神號”消失之後,周圍的空氣輕輕盪漾了一下,似有一層輕薄虛幻的畫紙垂落。
安靜了一陣,周圍嗚嗚的風聲中傳來了蹬蹬蹬的腳步聲,幾個穿著深色長風衣,頭戴圓邊帽的男子小跑著趕了過來。
他們停在“海神號”之前停泊過的碼頭前方,為首的那人抬手輕抓了一把空氣。
周圍嗚咽的海風變得和緩,好似在他耳畔輕輕述說著甚麼。
片刻之後,他側頭看向旁邊的同伴,沉吟出聲:
“周圍的風告訴我那艘船並沒有出現在周圍海域,也沒有隱藏起來,看來它確實消失了。”
“看來海上又多了一條幽靈船,而且還是‘五海之王’的‘黑皇帝號’那種可以穿梭靈界的頂級幽靈船。”
在他身側,一個長得有些著急的中年男子接話道:
“從那艘船上下來的人並沒有隱藏身份,我們可以調查他們在中程島上都去了哪裡,做了些甚麼,從而推測出他們的目的。”
為首的男子微微搖頭:“不用,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為甚麼?”旁邊有人不解地追問。
為首的男子沉吟道:“這是大主教意思,保持關注,但不干擾。”
“那艘船上似乎有...”
頓了一下,他改口道:“既然它已經離開,那就我們也不需要再去追查。”
......
緋紅的月華穿透了半空浮動的薄霧,在深藍近黑的海面上灑下一點暗紅,為充滿神秘的海面增添了一點邪異。
某一刻,無形的漣漪在空中盪開,拉伸成一扇巨大的虛幻之門,隨後“海神號”從門後飛了出來,平穩地落至海面。
船長室中,西瑞恩收回按在窗框上的手掌,輕吐出口氣。
....帶著這麼大一艘船在靈界漫遊還是挺累人的。
可惜船上的人都太脆弱了,不然我就能直接把船裝進畫裡,或者透過升維和降維來改變位置。
在心裡咕噥了會,他側頭看向安德森:
“狂暴海的冒險之旅提前結束,我要去一趟蘇尼亞海東面那片廢墟之海,沒時間在狂暴海留下傳說了。”
“你們就在迷霧海上尋找寶藏吧,記得留意和羅塞爾大帝相關的事情,這是尋找寶藏之外的隱藏任務。”
說完,他的身影突然虛化,在天空揮灑的朦朧月光下消失無蹤。
安德森嘖了兩聲,隨後來到窗邊,眺望外面瀰漫著透紅薄霧的海面。
“還真到迷霧海了啊,真是方便的能力。”
“如果他去做走私貿易,絕對能成為南北大陸間最大的走私商人,賺得盆滿缽滿,比當寶藏獵人可強多了。”
嘟噥了兩句,他轉身離開了船長室。
行程突然變更,他得給船員們開一個緊急會議。
.....
迪西海灣的街頭,西瑞恩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在周圍轉了幾圈後又悄然消失。
無人注意的角落,街道邊兩根煤氣路燈之間的距離似乎縮短了一些,但仔細去看又沒有任何問題。
但如果有人細心的去數這兩根煤氣路燈之間街道兩側房屋的數量,就會發現左側的房屋少了一棟,在130號之後就直接是132號。
被隱藏起來的131號房屋中,西瑞恩抖甩出一張畫卷,然後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染著星光的色彩水流般從畫卷中湧出,飛快地將整棟房屋給重新裝修了一遍。
客廳中出現了與南北大陸審美風格完全不同的沙發、地板、吊燈,還有電視機、遊戲機等事物。
掃了眼極具現代化意味的客廳,西瑞恩往後倒在沙發上,隨後按下了電視的遙控器。
....無事發生。
“還是不夠真實,一旦涉及到電視、電腦這些東西,就只有一個空殼。”
“雖然只要我想,也能讓它們出現畫面和聲音,但那更接近幻象,而非我真的創造出了一臺電視或者電腦。”
“‘弦之彈奏者’有影響現實,改變現實的能力,下一個序列我或許就能將畫中造物完整的帶到現實了,前提是我足夠了解那些東西。”
嘟噥了會,他閉上眼睛,以冥想代替睡眠,既補充精力也補充之前消耗的靈性。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消失悠悠地睜眼,然後到外面那些開始營業的餐廳中購買了大量的食物和飲品。
這是前往神棄之地必要的準備。
雖然那些怪物的血肉淨化之後也不是不能吃,但口感感人,而且它們長得也影響食慾。
在迪西海灣待了一天,準備了足夠自己消耗一個月的物資,之後西瑞恩又分別找了克萊恩和貝爾納黛,將自己之前消耗掉的那些非凡能力重新補上。
做好充足的準備之後,他這才出發前往蘇尼亞海最東面的那片廢墟之海。
.....
色彩豔麗又虛幻的靈界深處,西瑞恩停在一道深不見底的幽黑裂隙前。
這是進入廢墟之海的那道深海巨峽在靈界的投影,看不見起始和終點,彷彿天淵,難以跨越。
幽黑裂隙的另一邊,刺目的金黃、死寂的蒼白、生機盎然的翠綠、深邃的黑暗、衰敗的黃昏....諸多顏色混成一片,卻又涇渭分明。
這些色彩交織的地方,連彷彿永恆般覆蓋在靈界最高處的七道淨光都受到了壓制。
收回目光,西瑞恩無視了前方幽暗而危險的裂隙徑直邁步,璀璨的星輝和漆黑的陰影混成一片群星璀璨的夜空,在他腳下蔓延開來,化作一座連線跨越裂隙的橋樑。
走下“橋樑”的瞬間,明淨燦爛的陽光湧入眼眶,刺得人睜不開眼。
還不等他適應這裡的光亮,失重感驟然傳來。
嗚!
一陣狂風驟然成型,圍繞著西瑞恩捲動,將他的身體託舉在半空。
眨了眨眼睛,稍微適應周圍的光線後,他這才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完全是一片燦爛金色的天空,以及波光粼粼,彷彿燃燒著火焰的海面。
在他正前方的不遠處,海面上零星散佈著灰白色的建築廢墟,看起來像是教堂、鐘塔之類的建築,不過只剩下一點屋頂還留在海面上。
“運氣不錯,這裡剛好是白天,不然又得迷霧小鎮一日遊了。”
“不過從靈界進入這片海域的時候竟然還有阻礙,明明上次出去的時候就甚麼都沒有遇到,和最初遺留的屏障一樣對外不對內嗎?”
嘟噥了兩句,他抽出張提前準備好的畫紙,將它拋入空中,隨後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染著星光的色彩從畫紙中噴湧而出,落入下方的海面,又高高濺起。
每一縷色彩都如同活物般在空氣中游走,不斷交織,直到勾勒出一艘有幾十米長的帆船。
隨後周圍的風推動著西瑞恩的身體落在帆船甲板上。
沒有船員操縱的帆船就這樣安靜的停在海面上,隨波逐流,直到夜晚降臨。
見明亮的白晝眨眼睛就變成了漆黑的夜晚,西瑞恩不慌不忙地靠著船舷坐下,以冥想的方式快速進入睡眠。
稍有恍惚,他在一座點燃篝火,周圍散落著箭矢、短劍、槍刃等殘破武器的廣場上清醒過來。
西瑞恩掃了眼周圍熟悉的環境,是之前來過的黑色修道院內的廣場,只是這次沒有了“未來號”的眾人。
收回目光,他剛準備轉身離開修道院,突然聽見了身後傳來的響動。
他有些好奇地回頭,剛好看見一個看起來很冷淡的女士從修道院的大廳內走出來。
她眉毛細長,眼睛大而深藍,頭髮漆黑順滑如同絲綢。
她穿著身便於戰鬥的貼身衣物,能看出身上的肌肉線條,背後揹著一把細直長劍,腰上纏著皮鞭,長筒皮靴的內側明顯還藏了把匕首。
西瑞恩沒有掩飾自己的目光,十分好奇地打量著從修道院內走出的這位女士。
沒有攜帶槍支,說明對自己的身手足夠自信。
看不出具體序列,但應該不是半神,但明顯又是清醒狀態,要麼像安德森一樣有所奇遇,要麼是“夢境行者”,要麼是“夢魘”。
嗯...也可能是對提前給自己留下了心理暗示的“心理醫生”、“催眠師”,或者手上有這類神奇物品。
這身裝扮不像是習慣居於幕後的“觀眾”的風格,更像是獵人。
在他打量對方的同時,對方也在好奇審視著他。
兩人就這樣沉默對視了近半分鐘,從修道院內走出的女士率先忍不住開口了:
“你沒有同伴嗎?”
“你不也沒有嗎?”
西瑞恩將目光瞥向她身後,大門未被關上的修道院大廳內空空蕩蕩的,明顯沒有第二個人。
他對面的女士眼眸黯淡了一下:“在兩個白晝以前還有。”
稍微停頓了一下,她語氣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問道:
“你也是前來尋寶的冒險家?”
西瑞恩搖了搖頭。
對面的女士眼中閃過詫異,隨後問道:“你是為了‘不死之王’的追殺才逃進這片海域的?”
西瑞恩依舊搖頭。
她皺了皺眉,繼續問道:
“那你有船嗎?”
“算有吧。”西瑞恩沉吟著回道。
等他說完,對面那位女士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太好看,她似乎覺得自己被戲弄了。
吸了吸氣,平復好情緒後她再次問道:
“甚麼叫算有吧?”
“意思是我想有就能有。”
.....
安靜了幾秒,西瑞恩對面那位女士似乎忍受不了這樣的對話,跳過了沒營養的一問一答,直白說道:
“我叫尤菲米婭·卡特,一個海上冒險家,也可以算是寶藏獵人,我和我的同伴獲得了一份寶藏線索,組建了一個船隊來這裡尋找寶藏。”
“但我們都低估了這裡的危險,更沒想到會在進來之前遇到那位‘不死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