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浮動間，西瑞恩靈性忽然有所觸動，隨即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了用來盛放“永暗之河”河水的杯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自己腳邊，只不過裡面已經沒有一滴水液。

“一滴都不給我留啊，我還在想以後遇到那些打不死的傢伙就給他扔一滴‘永暗之河’的河水過去呢。”

“就比如那些‘不老魔女’，只要一顆小水滴，就算她有再多復活鏡子也復活不過來。”

嘟噥了兩句，他彎腰將地板上的杯子撿了起來，隨後抬手輕扯了一下。

籠罩周圍的陰影霍然消失，清晨的陽光灑入房間，外面街道上馬車行駛、行人交談的聲音窸窣響起。

吱呀~

盥洗室的大門開啟，成熟紳士扮相的道恩·唐泰斯從門後走了出來。

錚！

手上的金幣被西瑞恩隨手丟擲，精準地落在了克萊恩的手上。

克萊恩看了眼手裡的金幣，淡淡說道：

“之前已經談好了報酬。”

西瑞恩輕笑著點頭：“我知道，這算是不走正門，打擾你睡眠一點賠禮。”

“我覺得我下次，下下次依舊不會敲門，所以這是包年的費用。”

克萊恩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我應該說歡迎光臨嗎？”

“不用客氣。”

西瑞恩以手按胸，微微躬身，隨著他抬頭的動作，身影悄然消融在清晨的陽光中。

“‘秘法師’的扮演守則裡面還有不要臉這一條嗎？”

克萊恩小聲咕噥了一句，轉身走向衣帽架。

咚咚！

敲門聲這時響了起來，隨後是貼身男僕理查德森的聲音：

“先生，您的早餐已經準備好了，需要現在起床用餐嗎？”

.....

大橋南區水仙花街，靠近豐收教堂的一家旅館中。

西瑞恩依循著靈性直覺的指引來到了二樓過道盡頭的房間前，稍微打量了會，隨後抬手敲響了房門。

咚！咚！

他剛敲兩下，房門就被人從裡面開啟了。

穿著身黑色短外套，手裡杵著一根黑色鑲銀線手杖的瑞喬德十分平靜地朝他微笑頷首。

“一分鐘前我剛從夢中醒來，命運給予了啟示，窺探命運長河的契機即將到來。”

說著，他半側過身體，讓出一條進入房間內的通道。

西瑞恩微微頷首回應，隨後邁步進入房間。

在他腳下，每走一步都有一圈盪漾著星光的陰影盪開，如同一張輕輕浮動的畫布，將整個房間包裹了起來，與外界隔絕。

隨後一顆顆絢爛的星辰垂落，它們散發出來的光芒在房間內不斷遊走，勾勒出了一片雲端花園般的現代化餐廳。

這是隱藏空間與畫中世界的結合！

西瑞恩拖過張椅子坐下，隨後看向在自己對面落座的瑞喬德：

“你喜歡甚麼樣的早餐？”

瑞喬德輕笑著回道：“我比較喜歡甜食。”

“這很簡單。”說著，西瑞恩抬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響中，一盤盤精緻的面板、糕點，一杯杯顏色鮮豔的果汁、咖啡出現在木質餐桌上。

“雖然受限於我目前的能力，這裡的東西算不上真實，但在離開之前，它們確實都是真的。”

“而且有時候體驗一下與眾不同的味道和口感也算是一種享受。”

說完西瑞恩端起了一杯拉花的拿鐵抿了一口，隨後閉上眼睛，像是在回味。

...果然，我還是更喜歡現代口味的咖啡。

大帝肯定是一個不愛喝奶茶的人，不然怎麼沒有讓偏奶茶口味的咖啡在這個世界流行起來。

思緒發散間，他聽見了瑞喬德滿是讚歎的聲音：

“真是神奇的想象力，神奇的場景，還有神奇的食物。”

“這些食物很像羅塞爾大帝發明的宮廷菜式，不過我覺得它們應該比羅塞爾大帝的宮廷早餐更加美味。”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吃到的早餐都會變得難以下嚥。”

當然，畢竟大帝是一個完全不懂廚藝的男人，他的那些宮廷菜全都是虛有其表，當然，也不難吃就是了。

吐槽了一下大帝在食物方面的失敗發明，西瑞恩直接說起了來找對方的正事：

“關於‘先知’的儀式，你更偏向選擇魯恩還是弗薩克？”

瑞喬德沒做思考地說道：

“如果是我自己做選擇，我會更偏向於弗薩克，因為魯恩信仰的‘黑夜女神’是恐懼和厄難的女皇。”

“但命運的啟示告訴我窺探命運長河契機在你身上，所以我會更偏向於你的意見。”

西瑞恩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如果是說“占卜家”不占卜一下都不知道出門該先邁左腳還是右腳，那“怪物”們沒有命運的啟示估計就一動都不敢動。

他抬手將右手食指豎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無形的力量頓時蔓延開來，將這片畫中世界與外界的互動完全隔離。

守秘！

看見他的動作，瑞喬德放下了手裡的果汁，面色變得嚴肅了起來。

西瑞恩笑了笑，面色沒甚麼起伏地說道：

“如果我告訴你弗薩克將會在今年襲擊貝克蘭德，拉開一場席捲整個北大陸戰爭的序幕，直到有神靈隕落，這場戰爭才會結束。”

“這樣的未來足夠你晉升‘先知’嗎？”

瑞喬德表情顯得呆滯，似乎還沒從這過於驚人的訊息中回過神來。

不過西瑞恩注意到，他的雙眼已經銀白一片，精神似乎脫離了肉體，迎合向某處超越現實，超越星界、靈界的地方。

西瑞恩微微抬頭，眼眸中一顆顆銀色的星辰閃過。

他看見了一條無始無終、難以描述、包容了整個世界命運的水銀色長河！

在未來的無數支流中，他看見了自己剛才所描述的那段未來，看見了被黃昏和黑夜分割的天空。

在所有的未來支流中，黃昏和黑夜必然對立，這是必將出現的道標！

思緒回籠，西瑞恩看向坐在對面的瑞喬德，他發現對方還處於那種茫然失神的狀態，似乎還沒有從浩蕩磅礴的命運長河中抽離。

又抿了口咖啡，他往後靠著椅背，安靜等待著瑞喬德窺探命運長河的結果。

大概過半分鐘左右，瑞喬德眼中的銀色逐漸褪去，重新恢復了清明。

他看向西瑞恩，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的感嘆之意。

“我看到了一段出乎所有人，不，是出乎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意料的未來。”

“雖然北大陸諸國紛爭不斷，但我從未想過戰爭如此之近。”

“大地將起刀兵，無家可歸的人們在痛哭，黃昏與黑夜分割天空，直到流星墜落，為戰爭的詩篇寫下最後一個符號。”

停頓了半秒，他幽幽嘆息道：

“我並未看見戰爭的最終結果，這本來不足以支撐我的晉升，但神明的隕落有足夠的重量。”

“或許，你知道最終的勝利者？”

雖然是疑問的話語，但瑞喬德說得格外篤定。

西瑞恩偏了下頭，好奇看向對方：

“為甚麼這麼問？”

瑞喬德凝望著他的眼睛說道：

“是命運的指引讓我看見了這段未來，但神明依舊是我無法窺視的存在，所以我無法看見具體的結果。”

“雖然你不是‘命運’途徑的非凡者，但‘機率之骰’被你掌控後讓你分享到了它的一些權柄，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和影響命運。”

“所以你的某些話語能夠為我指引未來，幫助我窺探命運長河，這應該就是命運的啟示中感受到的契機。”

“在今天以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等待至少影響到一個國家的命運出現的契機，見到你之後我才發現，我是在等待你掌控‘機率之骰’。”

“你能看見我掌握了‘機率之骰’？”西瑞恩沒有掩飾自己詫異。

成為“秘法師”後，他大部分時間都讓自己保持著守秘的狀態，就像現在，瑞喬德都能直視他而不受到汙染。

而這種情況下瑞喬德還能從他身上看見“機率之骰”的痕跡就很讓人意外。

聽到他的問題，瑞喬德微微搖頭：

“我無法看見這些，但我能感受到、並且看見一些你身上的一些命運。”

“掌握了部分命運的人和普通人在命運中的權重是不一樣的。”

“雖然‘秘法師’也有一部分命運在裡面，但那只是分支，完全無法與你現在在命運中的權重相比。”

“能帶來這種變化的，最有可能的就是‘機率之骰’，雖然這本身就很不可思議，超出了我的理解，但或許總有些人是特殊。”

稍微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

“‘機率之骰’被你掌控的部分應該並不多，不然你完全可以依靠‘秘法師’的能力將這種異像隱藏起來。”

西瑞恩微微頷首，沒再追問這個問題，轉而說道：

“比起‘戰神’，‘黑夜’有更多，更可靠的盟友。”

“盟友...”瑞喬德輕聲呢喃了一遍，微微點頭，隨後不再提起這個話題。

涉及神靈的事情必須小心再小心，任何一點意外都有可能讓祂有所察覺，讓看見的未來發生偏離。

西瑞恩伸手在半空中虛抓了一下，一顆熠熠生輝的水晶球憑空出現，並隨著他手掌收緊而悄然破碎。

閃爍著璀璨星輝的碎片飛快融入虛空，將剛才交談的所有內容都化作無從知曉的秘密。

做完這些，西瑞恩前傾身體隨口問道：

“你接下來打算做甚麼？想辦法接觸魯恩皇室，或者隱藏在貝克蘭德保護威爾·昂賽汀？”

瑞喬德微微搖頭：“雖然‘水銀之蛇’重啟的過程極為脆弱，但也只是相對而言，首領並不需要我的保護。”

“如果還有‘機率之骰’，我會帶著它遊走各地，製造一些混亂的命運，擾亂烏洛琉斯的追蹤。”

“至於現在，我還沒有想好，或許命運會給予啟示。”

.....還真就命運不給啟示就躺平等死？

在心裡吐槽了一句，西瑞恩摩擦著下巴提議道：

“如果只是想要製造一些混亂的命運，我或許有辦法。”

“我可以教給你一個儀式，在你完成之後向你隔空反饋‘機率之骰’的力量。”

現在他體內封印中的“高維俯視者”投影被他竊取了部分力量，還和鏡中的最初一起陷入永眠，原本維持封印的“機率之骰”就有多餘的力量可以挪用了。

雖然可以挪用的力量不多，但只是小範圍的製造一些混亂的命運，本來也用不到太多的力量。

等他說完，瑞喬德眼眸中再次浮現出水銀色。

片刻之後，回過神來的他朝西瑞恩誠懇點頭：

“我聽見了命運的啟示，十分感謝你的幫助。”

“我會前往蘇尼亞海，透過命運引導那位‘不死之王’和他的‘告死號’在不知不覺間踏入你的陷阱。”

“這也是命運的啟示？”西瑞恩挑了挑眉。

雖然他剛才腦海中確實有閃過這樣的想法，但只是想了一下而已，結果瑞喬德就這樣說出來了。

這真的不是“讀心者”或者“竊夢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