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失去大部分顏色,只剩眼睛還有一點金黃的厄德法納的歷史投影突然朝著前方噴吐出一股無形透明的吐息。
周圍連成一片湧動的蒼白突然一滯,空氣中傳來了似有似無的悶哼聲,厄德法納則抓住機會拉高了身體。
隨著身影拔高,巨龍的身軀不斷變化,直至變成了一隻燃燒著金色火焰羽毛,彷彿光球的太陽鳥。
金色的太陽鳥在高空扇動翅膀,它身圍燃燒著的金色火焰猛地暴漲,散發出的光芒也變得耀眼,彷彿化身一輪“太陽”,灑下熾烈恐怖的光和熱,並帶來可怕的淨化。
在“太陽”的照耀下,被蒼白湧動的卡爾德隆城被覆蓋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純正而神聖的光芒之中,一個被黑色長袍籠罩,背後長著對寬大的蒼白色羽翼,模糊到看不清具體輪廓的身影憑空勾勒了出來。
城市中那連成一片的,透著寒冷、死亡和衰敗感覺的蒼白以這道模糊身影為中心開始回縮,捲起一道道蒼白的浪潮。
熾烈的“太陽”和蒼白的浪潮將卡爾德隆城分成了兩個部分,一半金黃,一半蒼白死寂。
.....
卡爾德隆城之外,西瑞恩和克萊恩並肩站立,好奇張望著城市深處的戰鬥。
盯著有些晃眼的金色看了一會,克萊恩眨了眨眼睛,側頭看向一臉認真地盯著卡爾德隆的西瑞恩,好奇問道:
“你能透過這些光芒看見城市內的戰鬥?”
西瑞恩搖了搖頭:“看不見,這些光芒太晃眼了。”
“.....”
“那你還看得這麼認真?”
西瑞恩輕笑了聲:
“但我能感受到自己召喚的歷史投影的狀態,而且我的心靈之中有一個虛擬人格在給我實時轉播。”
說著,他抬手打了個響指,以幻象的方式將自己心靈中的畫面展示了出來。
燦爛熾烈而神聖的金色與充滿死寂、衰敗的蒼白如同不能相容的水與火,將倒金字塔形狀的城市分成了兩半。
一半神聖如同天國,一半蒼白如同地獄。
克萊恩眯了眯眼睛,看向那道立在蒼白低語中心的模糊身影。
能和一位古龍打得不相上下,這也是一位天使?
也可能只是接近天使,那條古龍是西瑞恩召喚出來的歷史投影,實力大機率是不如本尊的,但肯定也不會太弱,估計超過了序列3的水準。
這麼看來那個從卡爾德隆城深處出來的模糊身影也有著超過序列3的實力。
這可能是它狀態下滑,從天使層次跌落,也可能是藉助了卡爾德隆城的力量強化了自己。
更可能是後者,但不管怎麼樣,這都是一個我拿著“海神權杖”也惹不起的存在。
想到這裡,他漆黑頭盔下的眼皮輕輕跳動了兩下....好在上一次我來的時候沒有驚動這個隱藏在城市深處的危險。
思緒浮動間,他突然有了種從腳底蔓延至頭皮的發麻的感覺,漆黑全身盔甲下的靈體在微微顫慄。
他的危險預感在腦海中中瘋狂叫囂!
有...危險!
他本能地就要中斷這次召喚,讓自己的靈體返回灰霧之上。
下一秒,一層溫暖的金色在周圍盪開,給他帶來了強烈的勇氣,讓靈體不再發顫。
呼~
長吐出口氣,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又突然頓住。
周圍西瑞恩用幻象製造出來的畫面突然變得幽黑,然後無聲地崩潰了。
周圍的光線也無端變得昏暗,耳畔有虛幻的,彷彿河水流淌的聲音嘩啦啦的聲音迴盪。
“小丑”的直覺預感在他腦海中形成了一副畫面:
一條漆黑靜謐的長河蜿蜒著從虛空流淌了出來,河水漫過的地方,一切事物都開始風化,速度之快就像在短短一兩秒鐘內經歷了幾千上萬年時光的沖刷,就連靈性、乃至目光都在悄然死亡。
回過神來,克萊恩看見那照亮了半個卡爾德隆城的“太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然後消亡。
盤踞在卡爾德隆城深處的蒼白也消失了,只剩下嘩啦啦的流水聲越來越響亮。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克萊恩感覺周圍靈界的色彩變得昏沉淡薄了些,一種難言的心悸在他心頭瀰漫。
“走!”
西瑞恩沒有任何猶豫,一隻手搭在克萊恩的肩膀上,帶著他不斷閃現,遠離了卡爾德隆城。
直到卡爾德隆城從他視野裡消失,這才停下動作。
克萊恩喉頭鼓動了一下,隨後側頭問道:
“剛才....那是甚麼?”
“可能是‘永暗之河’的部分力量,也可能是冥界的那條河,我都沒見過,不太好分辨。”
頓了頓,西瑞恩半是吐槽半是猜測地說道:
“卡爾德隆城裡的那個傢伙估計沒有認出來突然出現的巨龍只是歷史投影,在意識和精神感染瘟疫遭到侵蝕後,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和決策。”
“對於死亡領域的存在來說,解決一條能力強大但生命快要走到盡頭的巨龍,最好的方式就是加速目標生命的流逝,讓對方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步入死亡。”
“只不過卡爾德隆城裡那個傢伙做得有點過頭,也可能是被那‘太陽’領域的力量逼得沒招了。”
“讓那強烈的淨化力量一直照下去,卡爾德隆城估計就得換個名字了,為了保住自己的老巢,那個看不清長相的傢伙直接就開大招了。”
“雖然在那種無差別的範圍攻擊下它自己也會重傷,但對於‘死神’途徑的高位存在來說,生與死的界限已經不再分明,只要沒死乾淨就能從冥界爬出來。”
說著說著,他突然頓了一下,眼眸中一個個閃爍著的星星劃過。
“這麼快就平靜下來了,看來被引動的力量很少。”
“我打算去看一眼,你呢?”
克萊恩看了眼被他拖在手裡,身軀正在崩解成透明泡沫的“無形人”,點了點頭。
西瑞恩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兩人的身影頓時消失在原地。
....
兩三秒的功夫,兩人就再次出現在了卡爾德隆城的邊緣。
城市的外圍,那些已經坍塌的形狀怪異的建築已經完全風化,只留下一片充滿了時光帶來的衰亡和破敗感的荒漠。
一圈圈往下的城市深處,原本儲存還算完好的那些建築也坍塌了大半。
只有城市的核心區域,地底深坑的盡頭,所有建築都保持著完好,依舊那麼安靜,似乎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和它無關。
凝望片刻,西瑞恩眼眸中再次映照出了那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
同時他伸手在面前虛握,然後拖拽了一下。
灰白色巨龍姿態的厄德法納再次出被他從虛空中拖了出來。
巨龍輕輕扇動了一下翅膀,掀起一陣無聲的風暴,隨後朝著卡爾德隆城的深處飛去。
克萊恩漆黑盔甲下的目光微微閃動:
“這就是歷史投影?”
“你從查拉圖那裡記錄多少個召喚歷史投影的非凡能力?”
“很多。”西瑞恩輕喃了一句,目光緊隨著厄德法納的歷史投影。
厄德法納沒有遭遇絲毫阻礙地飛進了卡爾德隆的深處,似來自現實,又彷彿源於虛幻的狂暴風聲瞬間響徹了整座城市。
半分鐘過去,厄德法納的張揚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藏在卡爾德隆深處的那個傢伙一個大招把自己也給殺死了?”
小聲嘟噥了句,他讓厄德法納飛向了地底深坑的盡頭。
很快,厄德法納的身影便被深坑盡頭的幽暗所淹沒,同時西瑞恩感覺到自己和歷史投影之間的聯絡變得模糊起來。
不過好在他有提前準備,讓厄德法納的歷史投影在自己心靈中留下了一個虛擬人格,可以藉此共享厄德法納的視野。
在虛擬人格的幫助下,他看見了一條幽幽暗暗,沒有絲毫光亮,不發出一點聲音,一絲漣漪的河流。
靜謐流淌的河水中,倒映出來的巨龍變成了一條只剩下沾染血絲的骨架,眼窩中染著蒼白火焰的骨龍,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嘩啦!
盤旋在半空的厄德法納歷史投影一頭栽進了河裡。
這條幽暗無聲的河流有著和冥界的那條河一樣的特質,任何生命或者非生命都無法從上方跨過,哪怕是天使。
即便是“擺渡人”,也只能勉強浮起很短暫的一段時間。
虛擬人格共享過來的視野頓時一暗,只剩下嘩啦啦的水聲。
與此同時,西瑞恩感受到留在他心靈中的那個虛擬人格正在隨著歷史投影一塊死去,甚至他腦海中關於召喚這個歷史投影的記憶都在模糊。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相關的一切痕跡,乃至記憶都會消亡!
不能再隨便用歷史投影去試探了,歷史投影沉河的次數多了,說不定會直接影響到厄德法納本龍,讓祂也沉入河底。
在虛擬人格徹底消失前,西瑞恩透過它看見了河底的一點畫面。
那是一隻沉在河底的巨鳥,它的體表覆蓋著蒼白火焰和神秘花紋織成的羽毛,身軀已被河水消融了大半,裸露出部分漆黑的,腐爛的,留著淡黃膿液的面板。
巨鳥的眼睛彷彿青銅鑄造,裡面藏著層層疊疊的虛幻之門。
“不死鳥始祖格蕾嘉莉!”
“不死鳥始祖格蕾嘉莉?”
一旁的克萊恩詫異出聲,他記得白銀城的神話中提到過,這位古神已經隕落多時,甚至祂之後的第二位死神都已經隕落了一千多年。
難道第二紀那位不死鳥始祖格蕾嘉莉還沒有徹底死去?
或者祂死了一次,但之後又復活了,只是在祂復活之後新的死神已經出現,為了不被對方殺死,所以一直躲在卡爾德隆城的深處?
可如果是這樣,那為甚麼死神隕落後祂也沒有出現?那應該是祂回收權柄的最好時機,被七神給鎮壓了?
思緒發散間,他聽見了西瑞恩平淡的聲音:
“不是真正的不死鳥始祖,只是沉在河底的死亡印記。”
說著,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提著的“無形人”。
對方半透明的軀體已經徹底崩潰,分解出來的透明泡沫聚合成了一個似乎沒有重量的透明事物。
那事物巴掌大小,由一條條狀似蠕蟲的東西纏繞而成,近似人形,內裡填充著沒有顏色的液體,常有泡沫冒出,發散開黑色的細芒。
這是靈界掠奪者的真實魂體!
隨後他微微抬手,周圍飄散的那些透明狀的粉末被無形的力量聚攏在一起。
這些是靈界掠奪者的粉塵,看起來有七八十克的樣子。
他側頭看向克萊恩,後者只掃了一眼他手上那沒有重量的透明事物,就飛快地移開了目光,不敢仔細去看。
因為靈界掠奪者的真實魂體細微處有著十分豐富的結構,形成了一個個無法名狀的花紋、符號,似乎將知識、力量、變化、隱秘、詭異、瘋狂等概念直接融入了裡面,讓它們不再抽象。
只是看見這些花紋、符號,克萊恩就感受到了強烈的眩暈,甚至有種精神接近崩潰,魂靈即將失控的感覺。